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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分手 与温知行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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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天,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慢吞吞地起身。
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竟全是她爱吃的东西,有的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安荞伸手撕下一张,上面是方州歪歪扭扭的字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像鸡爪扒拉出来的,他高中没念完就辍了学,早早出去打工挣钱,字自然潦草。
手机屏幕亮着,几条方州发来的短信静静躺在那里,他没敢打电话,怕扰了她睡觉,短信内容和便利贴大抵相同,叮嘱着让她按时吃饭,哪层放着水果,哪层是速食,哪盒是炖好的汤,热一热就能吃。
安荞盯着那些歪扭的字看了半晌,又轻轻把便利贴贴回原处,拿了一盒酸奶,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这套房子不算大,却比她知前在学校住的宿舍宽敞太多。
可这是海城,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一套小房子,也得花不少钱。
她不知道方州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三年时间,竟能攒下买房的钱。
手机安安静静的,温知行那边没有打来一个电话,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安荞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的不安,她甚至不知道容朗到底有没有把事情告诉温知行。可此刻,她忽然不想去管了。
告诉就告诉吧。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反正她在他们眼里,大抵就是个虚荣、拜金的坏女人吧。
她不过是想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大房子,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这又有什么错?
海城的风很大,城市的霓虹很亮,可她只是个从小县城来的姑娘,拼尽全力,也只想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温暖罢了。
她从没觉得自己对不起温知行,在温知行面前,她扮演温柔善良、体贴懂事的女友,对温悠悠尽心照料,对家教的工作认真负责,没有半分敷衍。
若说真有亏欠的人,大抵只有方州。
当年拿了他的钱,她从没想过欺骗,如今也主动提出过补偿,甚至愿意多给,可他不要。
安荞慢慢蜷缩起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只找不到归处的小猫。
脑海里翻涌着杂七杂八的事,竟久违地想起了小时候。想起那座像城堡一样的房子,想起记忆里模糊的父亲,她对他的印象少得可怜,仿佛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次。
还有母亲,那个温柔却又格外严厉的女人,会一字一句教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教她餐桌礼仪,教她该穿什么款式的衣服、配什么样子的发夹、搭什么颜色的鞋子。
这些记忆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
可此刻翻涌上来,才发现那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从未消散,像一场醒不来的梦,扎根在她心底。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打破了沉寂。
安荞缓缓转头,看向搁在沙发旁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熟悉的数字,没有署名,可她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
那是温知行的号码,自从搬到这里,为了不让方州发现异常,她亲手删了备注。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一下下,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也敲在她慌乱的心上。
和温知行的聊天记录,她每天都会尽数删掉,生怕方州无意间翻看手机,撞见蛛丝马迹。
可其实方州从未碰过她的手机。
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安荞缓缓伸出手,触到冰凉的屏幕,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安荞。”温知行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熟悉的温柔。
安荞低低应了一声:“嗯。”
“怎么样,在同学家里玩得开心吗?”
“还好。”
“我今天接到容朗的电话了,他说看见你了,你是不是回来了?”
安荞的心咯噔一下,手指攥紧:“容朗……给你打电话了?”
“嗯。”温知行应着,语气没什么异样,“他说昨天去参加婚礼,远远看见个女生,长得和你特别像,心里犯嘀咕,就来问我一声。我说你去同学那边了,他还说自己怕是看走眼了,离得远没瞧清楚。”
安荞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了半分。她不知道容朗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偏要这样绕着弯子提一句,却还是强撑着应声:“我……我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温知行明显愣了一下,语气诧异,“今天刚回来的吗?那你现在在哪里?到家了?”
“没有。”
听筒那头的温知行,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安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安荞死着唇,沉默着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此刻才彻底看清,不管她答不答应容朗的条件,和温知行的分手,似乎都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答应容朗,她要主动提分手,断了这段她曾小心翼翼维系的关系;不答应容朗,以容朗的性子,早晚也会把一切和盘托出,到那时,温知行知晓了所有谎言,这段关系也终究会碎得彻底。
左右都是两难,左右都是失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听筒里传来温知行愈发焦急的声音,他此刻在办公室,本还有一场重要会议要开,却因安荞的沉默骤然站起身。
安荞深吸一口气,唤出的名字带着从未有过的生分:“温知行。”
那边的温知行明显愣了神,安荞极少这样叫他。
初时是客气的温先生,熟稔后是亲昵的知行,或是软声的温哥哥,这般连名带姓的称呼,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嗯,我在。”他压着不安应道。
“对不起。”安荞的声音酸涩。
“发生什么了?”温知行追问。
安荞闭了闭眼,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幸好她早把留在温知行那边的东西尽数搬来,余下的不过是他送的物件。
她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我觉得,我们两个可能不太合适。”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忽然说这种话?”温知行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安荞的鼻尖酸得厉害,眼眶泛红:“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听筒那头静了几秒,温知行的声音沉了下来,却依旧带着温柔:“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突然想明白,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安荞扯着嘴角,“我什么都没有,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而你拥有一切……我们本就不合适。”
“这些都不重要。”温知行立刻打断她,“我不在乎你的身世,不在乎你的家庭,更不在乎你的学历,我在乎的只有你。”
安荞笑了,笑得眼眶发酸。这正是她当初接近他的缘由,是她梦寐以求的答案,可此刻听来,却只剩满心的苦涩,再无欢喜。
她敛了笑,轻声问:“那如果,我背叛了你呢?”
温知行怔住,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背叛了你。”安荞重复着,字字句句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你说的是真的?”温知行的声音冷下去。
安荞深吸一口气,狠下心:“真的,对不起,好好对待优优,家教的课,我不会再去了。”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手指颤抖着将温知行的号码拉黑,随即将手机甩在一旁,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仰头倒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着,酸涩堵在喉咙里,却哭不出来。
她骗过很多人,为了生计,为了那些能让她体面些的漂亮裙子、精致包包,为了能在这座偌大的海城站稳脚跟,她说着言不由衷的好话,对不同的人表达着虚假的欢喜。
可她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从未做过真正伤天害理的事,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坏的女人。
说到底,人与人知间的相处,不过是互相从对方身上提取情绪价值,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她不过是先一步抽身罢了。
想通这些,安荞心头的憋闷似乎散了些。
她沉默地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失神了几秒,手机却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偏头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不是温知行的号码,是另一串数字,容朗。
安荞看了半晌,没有立刻接通。
可电话却执拗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吵得她本就烦躁的心头更添火气。
她终于不耐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对着那头就是一阵低吼:“你打什么打?没完了是吗?闲的没事做了?”
那头的容朗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火气冲冲,愣了一瞬才低笑出声:“呦,这是失恋了,找我撒气呢?”
安荞咬着牙,语气依旧冲:“是又怎样?”
容朗的笑声更浓了些,带着几分玩味的纵容:“你还真是特别,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所以你就是一时兴起,拿我当游戏玩弄,对吗?”安荞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疲惫,“不好意思,我玩不起,我撤了,行了吧?”
容朗的笑声淡了些,语气沉了几分:“不是我告诉温知行的。”
“那又怎么样?”安荞扯着嘴角笑了笑,笑意里满是自嘲,“现在的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不就是一直想让我和温知行分手?现在分了,你满意了?能不能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话音未落,她便狠狠挂断电话,手指麻利地将容朗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什么出国,也不用去了。
反正已经分手了,也不用在维系与温知行的关系了。
那头的容朗听着听筒里骤然响起的嘟嘟忙音,微微一愣。
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昏沉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身后忽然传来兄弟的喊声:“朗哥,干啥呢?快过来,三缺一就等你了!”
容朗抬手摆了摆,头也不回:“你们玩,我不玩了。”
他捏着手机,又重新拨了安荞的号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容朗眉峰微蹙,转头问向身旁的人:“一直打不通显示无法接通,是啥情况?”
那人愣了下:“一直无法接通?朗哥你用我手机试试。”
容朗接过手机,快速输入那串熟记的数字,拨号键按下的瞬间,电话竟通了,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嘟声,一下下敲着耳膜。
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舔了舔后槽牙,原来被拉黑了。
而这边的安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容朗找别人打的,就是温知行,可无论是谁,她都没力气再应对了。
她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按断,索性将手机关机,往沙发角落一扔,世界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