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的陷阱》青禾芮

43、住下 方州的心意

　　进了房间，方州拎着安荞那只小小的行李箱，直接放到了主卧。

　　安荞一阵心烦，她当然知道住进来代表什么，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方州将一旁的衣橱打开，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件衣服，空置了大半。

　　“要我给你收拾吗？”方州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安荞。

　　安荞微垂着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能够看出来，她不开心。

　　方州走过去，轻轻抬起安荞的下巴，“怎么了，不开心？”

　　安荞摇头，现在方州握着她的把柄，就算她再不开心，也不想激怒他。

　　而且她也确实欠了方州很多。

　　“我自己收拾。”安荞说到。

　　方州松开手，“好。”

　　房门合上，安荞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床单是粉色的，有淡淡的清皂香，显然是刚换过的。

　　她半靠在床头，又拿出手机，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到之前出国的同校的学姐学长的联系方式。

　　可接连收到的回复，都让安荞心头沉了沉，今年乃至明年下学期的交换生名额早就定了，且已经上报备案，根本没有更改的余地。

　　满心的期待落了空，安乔心里堵得慌，把手机随手搁在一旁，仰面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个计划。

　　她不可能一直跟着方州，毕竟他眼下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可方州攥着那个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秘密，她又绝不能让他把这秘密泄露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荞竟迷迷糊糊睡着了，外头的敲门声接连响起，也没能将她吵醒。
　　方州敲了两声，见屋里没半点动静，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视线落在内侧的床上，安荞正安静躺着，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她穿了条青色的裙，裙摆堪堪垂到膝头，露出一截细长洁白的小腿，双眼闭着，呼吸轻而均匀。
　　方州走到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光柔和。

　　片刻后，他又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指尖轻轻抬起了安荞的手。
　　她的皮肤生得极好，是那种天生的冷白，任日晒也难染上几分颜色，从前在镇子上，便是最白最漂亮的。

　　方州望着眼前的人，思绪忽然飘回了少年时，十几岁的年纪，第一次见安荞的时候。

　　那时他正和伙伴们在街边玩闹，一抬眼，就见个穿白连衣裙的小姑娘走过来，像个娇贵的小公主，一脸傲娇地指着自己的鞋子，眉头皱着，显然是沾了脏。

　　周围几个玩闹的小男孩都看呆了，方州也愣了愣，见她指着自己，茫然开口：“你干嘛？”

　　“你刚才蹦过来，水都溅到我鞋子上了！”小姑娘的声音娇娇的，带着几分凶气。
　　方州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头空空的，也没有纸巾之类的。

　　他愣了愣，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走上前，撸起自己的袖子，用袖口仔细擦去了她皮鞋上的泥点。
　　安荞这才把嘟着的嘴抿回去，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抬步便径直走了。

　　自那之后，他又见过安荞第二回、第三回，每一次撞见，目光都忍不住黏在她身上。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也是第一个，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女孩。

　　后来两人都到了上学的年纪，却没能进同一所学校。

　　那时候方州总爱在放学时守在学校门口，偶尔也会跑去安荞的学校打球，多半时候，不过是想在校园里碰碰运气，能撞见她的身影就好，可大多时候，都是落空的。

　　他后来打听到，安荞住的地方和他家隔的远，可即便如此，方州也依旧执着，常常骑上几十分钟的车，专程往她住的片区溜达，就盼着能偶遇一面。他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大抵是魔怔了。

　　再后来兜兜转转，发生了许多事，他和安荞，终究是慢慢相熟了。

　　从那以后，他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满心满眼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安乔身上。

　　他早早便辍了学，连高中都没念完，就一头扎进了社会里，挖空心思琢磨着各种挣钱的法子。

　　他只想把挣来的所有钱都捧到安荞面前，只求能换她展颜一笑。从前他总不懂，为何会有君王为博美人一笑，甘愿做那些旁人眼中的蠢事，直到自己陷进去，才真切体会到，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安荞自始至终，从没对他许下过什么承诺，是他单方面觉得，她肯收下自己的东西，便是默认了这份心意，默认了是他的女朋友。

　　所以当他撞见安荞收下其他男生的东西，甚至对着别人笑时，整个人都疯了。

　　那场失控的打架，在他身上留下了重重的伤疤，连额角的伤，都差点让他破了相。

　　那之后，身边的人都劝他，说安荞根本不是什么好女孩，说她水性杨花，周旋在好几个男人之间，根本不值得他这样。

　　方州也狠下心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从前的一腔真心，全当是喂了狗，往后再也不要去找她了。

　　可偏偏，安荞主动打来了电话。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像条迷途的狗，不顾一切地又贴了上去。电话里，安荞说，她会和其他所有男生断干净，安安稳稳做他的女朋友。

　　她不仅亲口应下做他的女朋友，甚至主动凑过来，吻了方州。

　　那一刻，方州只觉得整个人像飘在云端，浑身的血液都烧得发烫，从前所有的付出，仿佛都在这一个吻里有了归处。

　　可没等这份欢喜焐热，安荞便轻声跟他说，她想考大学，只是成绩底子差，想找最好的老师补习，只是这一切，都需要钱。

　　为自己的女朋友花钱，方州自然心甘情愿。

　　可那时他手里实在没多少积蓄，好在他脑子活络，又自小跟着舅父学武，练出了一副结实的身板。

　　为了凑够补习的钱，也为了给安乔一个未来，他咬咬牙，去了远市的地下拳场打黑拳。

　　拳台上的每一次挥拳、每一道伤痕，换来的血汗钱，他一分不剩全打给了安乔，给她请了城里最好的补习老师，满心盼着等她高考结束，就风风光光娶她回家。

　　在方州眼里，安荞最后考出的分数已经足够好，稳稳上了本科线，他以为自己的心愿就快成真了。可安乔却用年纪没到法定婚龄的理由，推掉了当初的诺言。

　　那之后，安乔依旧会跟他要新的东西，新的裙子，各样的需求接连不断。方州也没怨，只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想要娶安乔，想要把她养得好好的，本就需要数不清的钱。

　　于是他更拼了，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挖空心思琢磨挣钱的法子，日子里的目标就只剩一个，拼命挣钱，满足安荞的一切要求。

　　也正因如此，他守在安乔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打给她的钱，却越来越多。

　　可到最后，安荞还是凭空消失了。

　　方州第一时间赶到她报考的学院，却被告知根本没有她的报名记录。
　　他在那座城市里疯了似的找了许久，大街小巷都踏遍了，终究是一无所获。

　　后来他忽然想起，海城，那是安荞从前总在他耳边念叨的城市，说那座城繁华，藏着她想要的一切。于是，他揣着仅有的念想，孤身来了这里。

　　他从前挣钱时也曾踏足过海城，可这座城太大了，大到让他站在街头，连方向都辨不清，更别说找一个刻意藏起来的人。

　　安荞，安荞……这两个字在他心底念了无数遍，脚下的路走了一程又一程，久到心都磨得麻木。

　　他总抱着一丝执念，只要有钱，只要在这座城里扎下根，就一定能找到她，到时候就给她买一所房子，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后来，他真的在海城买了房，有了一个不大却温馨的小家。

　　他抬手，将安乔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

　　旁人说他疯了也好，说他偏执成魔也罢，他都认。

　　他只想给自己，也给这份攥了十几年的心意，最后一次机会。

　　“别丢下我，安荞。”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睡梦中的安荞被触得微微不适，眉头轻蹙，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却终究没从梦里醒过来。

　　梦里的她，回了那座满是暖意的大房子，有疼她宠她的父母，人人都唤她小公主，衣柜里挂着数不尽的精致衣裙，鞋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漂亮鞋包。

　　在那里，她再也不用回到那个飘着异味、淌着臭水沟的小镇，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窘迫寒酸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安荞才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去，屋里只漏进一点朦胧的微光。

　　她茫然地扫过四周，陌生的陈设让她愣了几秒，才恍然记起，这里是方州的住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用想也知道，是方州替她盖上的。

　　安荞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未接来电和消息立刻跳了出来，全是温之行的。

　　手指在拨号键上顿了顿，她终究还是放下了，在方州家，打电话有些不便，只随手敲了几行字，给温之行回了消息。

　　刚回复完，屏幕又跳了下，是容朗的未接来电，安乔看都没多看，直接按灭屏幕，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客厅里有些昏暗，没开一盏灯，可沙发上的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过了头，跟着站了起来。

　　方州快步走过来：“醒了？”

　　安乔点了点头：“做饭了吗？我饿了。”

　　方州应着，伸手拉开了客厅的顶灯。暖黄的灯光瞬间洒开来，填满了不算宽敞的客厅。
　　他看着她，柔声问：“想吃什么？牛排？”

　　“随便吧，简单点就好。”安乔答道。

　　她今天一整天，也就早上吃了两个蒸饺，其余时候滴水未进，此刻确实饿了，可心里堵着事，又没什么真正的胃口。

　　方才安乔睡着时，他早早就去了超市，拎回一大包东西，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里头大多是安乔爱喝的酸奶，还有她喜欢的牛排之类的食材。

　　“随便吧，你看着弄就好。”安荞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又道，“我先去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