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的陷阱》青禾芮

22、张雯雯

　　两人跑进校门，才总算长松了一口气。

　　刘彤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那人看着也太吓人了，到底是什么来路啊，莫名其妙的。”

　　安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加快脚步，只想立刻冲回宿舍，当面质问张雯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彤瞧着她难看的脸色，连忙出声安慰：“安荞，你别害怕，那人估计就是个神经病。不知道是谁拿你照片骗了他，居然还让他找到学校来了。”

　　安荞轻叹了口气，“他是顺着IP地址找来的，这人肯定就是我们学校的。”

　　她说着，脚步又快了几分，径直往宿舍区走。

　　推门进宿舍时，张雯雯正靠在床铺上，戴着耳机听着歌。

　　听到开门的声音，张雯雯立刻转了头，笑着问：“你们回来啦？买什么好吃的了？”

　　方才逛街她没跟着去，特意让两人帮忙带了吃的。

　　刘彤连忙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中间的桌子上，应道：“喏，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酸辣粉。”说着便拿出碗，动手往里面盛粉。

　　安荞把手里的东西放回自己的桌前，一言不发地走到张雯雯床边，抬眼看向她：“刚才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堵在学校门口，拉住我说，我骗了他的钱。”

　　安荞说着，目光一直看着张雯雯。

　　果然，这话刚落，张雯雯的脸色骤然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抬眼看向她和刘彤：“中年男人说你骗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刘彤大大咧咧地捏着筷子搅着刚买回来的东西，随口接话：“谁知道呢，估计就是个神经病。非说安荞骗他，可那账号根本就不是安荞的，摆明了是有人缺德，拿安荞的照片网恋骗人，结果被人找到学校来了。那人还说，是顺着IP地址找来的，那这人肯定就是我们学校的。”

　　张雯雯的脸色更难看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那、那那个中年男人，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学校门口呢，刚才都把我们围起来了。”

　　刘彤撇撇嘴吐槽，“这学校保安也太不顶用了，都不知道赶紧拉架。幸亏遇上刘昊他们帮忙拦着，我们才跑出来。依我看，就该直接报警把那人抓起来。”

　　安荞站在桌边，看着张雯雯的反应，没说一句话。

　　张雯雯下意识抬眼一撇，正好撞进她的目光里，像被烫到似的，慌忙低下头，视线缩了回去。

　　寝室里一共四个人，安荞和张雯雯的关系原是最好的。

　　韩佳早早就出国了，平日里就是网上偶尔聊几句，刘彤有男朋友，每逢周末节假日，总要出去和男友过二人世界。

　　所以宿舍里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安荞和张雯雯一起度过的，两人常互相带饭，或是约着一起逛街吃饭。

　　安荞不愿相信，张雯雯会做出这样的事。

　　另一边，刘彤还在絮絮叨叨地骂着：“肯定是咱们学校有人嫉妒安荞，才干出这么恶心的事！别让我查出来是谁，不然非打爆她的脑袋不可，还得上报老师，让学校全校通报批评！”

　　这些话像张雯雯心里咯噔一下，她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在床角，头埋得更低。

　　先前，安荞心里也只是五成怀疑，觉得可能是张雯雯。

　　可此刻看着她这副慌乱失措、藏都藏不住的模样，哪里还用得着猜，九成就是她。

　　刘彤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越说越起劲地扒着那人的坏话。

　　安荞抿了抿唇，心底翻涌着一股冲动，方才那一幕，全校不少人都看在眼里，更何况是当下的网络时代，她瞧见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这事一旦传出去，对安荞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当即迈步走到张雯雯跟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雯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张雯雯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摇了摇头，望着安荞，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

　　安荞原本满心的质问，想问她为何如此，想问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何要这样欺骗自己。

　　可看着张雯雯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清楚，张雯雯和自己一样，都缺钱，只是两人对金钱的态度、挣钱的方式截然不同。

　　安荞想着更远的目标，不会选网络直播这种留痕迹的路子，她喜欢高效、直接的方式。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思忖片刻，安荞还是压下心头的火气，问出了口。

　　张雯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一旁的刘彤也察觉出不对劲，快步走过来。

　　她看看安荞，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张雯雯，脑子忽然又想到什么，满脸惊愕地盯着张雯雯：“你们这是怎么了？不会吧……刚才我说的那个人，竟然是你？”

　　张雯雯一言不发，眼泪却流得更急，她伸手攥住安荞的手腕，哽咽着反复道歉：“对不起，安荞，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会找到学校来，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对不起……”

　　她哭着哀求原谅，泪水糊满了整张脸。

　　安荞只是冷眼看着她，一旁的刘彤更是满脸错愕，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说的那个人竟是张雯雯。

　　安荞深吸一口气，面对泪流满面的张雯雯，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沉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给我一个理由。”

　　张雯雯也深吸了口气，抽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和鼻涕，才断断续续道：“我一开始根本没想过的……前段时间我爸干活时从高处摔了下来，手术费要十几万，家里东拼西凑，还差八万，我实在走投无路，才去求他借钱。可我根本没能力还，他还非要见面，我没办法，只能把他拉黑，谁知道他竟找到学校来了。”

　　听着她的话，安荞这才知道。

　　原来上个月，张雯雯的父亲意外摔断了腿住进ICU，住院费手术费与后续的修复费用是一笔大开销。

　　她家条件本就不好，底下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母亲是全职主妇。她把亲戚都借了个遍，钱还是不够。

　　张雯雯平时总在网上唱歌收打赏，有个榜一大哥早就加了她的好友，逢年过节还会发些小红包，走投无路的她，便想着向对方借钱。

　　可那人却说：“借什么借，你答应做我女朋友，要多少钱我都给。”

　　张雯雯犹豫了许久，想着只是网上相处，从没见过面，便应了下来。

　　可对方随即要求视频、发照片，张雯雯不肯视频，只敢发照片，怕自己的样貌入不了对方的眼，拿不到钱，竟鬼使神差地翻出安荞的照片发了过去。

　　对方对照片里的人十分满意，当即就转了八万过来。

　　八万块解了张雯雯的燃眉之急，可对方打钱后就接连要求视频、见面，张雯雯心里发慌，一直拖着躲着，走投无路下才把人拉黑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前因后果，又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安荞，我只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以为他不会找到我……”

　　刘彤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她急声道：“你这是诈骗啊！他要是去报警，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啊，那是我爸爸……”张雯雯的哭声更哑了。

　　刘彤看了眼泣不成声的张雯雯，又瞥向一旁沉默的安荞，皱着眉犯愁：“那现在怎么办？他都能找到学校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啊，能精准找到安荞这里，对方定是有点势力，更何况他现在从头到尾认定的人，都是安荞。

　　张雯雯听到这话，身子一颤，忙抓着安荞的手道歉：“对不起安荞，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他说清楚，他要报警就报，一切后果我担着，真的对不起……”

　　安荞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原本堵在喉咙口的责备，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安荞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走过去拿起，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听筒里传来了刘昊的声音。

　　“安荞，是我。”

　　安荞顿了顿，低声应了声：“嗯。”

　　刘昊又问：“你回宿舍了？”

　　“嗯，已经到了，谢谢你。”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没关系，举手之劳。”

　　安荞想起方才的事，又问：“那个人，去哪里了？”

　　“那人已经离开校门口了，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说要去报警。”

　　“报警？他真的要去报警？”

　　“不确定，就撂下这句狠话走了。”刘昊补了一句。

　　安荞沉默下来，若是对方真的报了警，以警方的能力，很快就能查到真正拿了钱的是张雯雯，可那样的话，张雯雯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这时，刘昊的声音又响起，“安荞，我知道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安荞一怔，她与刘昊接触很少，虽然在一个班级里，但是安荞不是很喜欢玩的那种人，平常相熟的就是几个舍友，没想到他会这般无条件相信自己。

　　“不过你还是去学校论坛澄清下，现在上面全是下午校门口的事。那人能拿到你的照片，肯定是校内的人，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出是谁，还你清白。”

　　这话让安荞惊了一下，又开口：“谢谢你，不过这事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能想办法。”

　　刘昊的语气无奈：“没事，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帮你也是应该的。”

　　挂了电话，安荞转头看向宿舍里的两人：刘彤皱着眉杵在一旁，满是纠结，张雯雯则还在低声啜泣，眼睛通红。

　　安荞轻轻叹了口气，点开手机里的学校论坛，果不其然，首页置顶的帖子正是校门口的事，有人发了现场的视频和照片，热度高得离谱，底下的评论都盖了几百层。

　　里面大部分学生都不信安荞会做这种事，替她辩解，却也有小部分人跟风质疑，说着“没想到安荞是这种人”的话。

　　安荞晃了晃亮着屏幕的手机，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两人，语气轻淡，带着点无奈的调侃：“看吧，我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了。”

　　刘彤凑过来看安荞的手机，越刷脸色越沉，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论坛，随即惊呼出声：“我靠，这些人也太闲了吧！整天盯着别人的事嚼舌根，要不要这么无耻！”

　　张雯雯也打开手机，看到上面的信息，更是愧疚不已，她忐忑地望着安荞，直接下床攥住她的手，“安荞，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好，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明天我就去警察局自首，绝对不会连累你的。”

　　安荞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漫上一丝悲哀。

　　这便是普通人的无奈，几分钱就能把人逼到绝境，可那几万块，在有钱人眼里，或许不过是一顿饭的花销。

　　一旁的刘彤也急得直跺脚：“可你去自首了，学业就全完了啊！这辈子都留污点了！”

　　张雯雯抹了把眼角的泪，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颓然：“没关系，完了就完了吧，总不能一直连累安荞。”

　　安荞在桌边坐下，指尖抵着桌面，沉声道：“现在想解决这事，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凑钱把八万还给他；要么，就真的去自首。”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陷入死寂。

　　她们都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刘彤家境稍好点，也只是一般水平，张雯雯和安荞的条件更是不相上下，谁也拿不出这突如其来的八万巨款。

　　借钱？可她们都是学生，认识的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些，上哪借这么多钱？

　　若是安荞单独想借，倒不是没门路，安荞那样的公子哥，张口便能拿出来。

　　可她与安荞分手了，不可能问他借钱。

　　至于温知行，这事就不可能让他知道。

　　就在三人愁眉不展、一筹莫展时，刘彤突然一拍脑门，惊呼出声：“哎呦！我怎么把韩佳给忘了！咱们可以找韩佳借啊！她肯定不差这几万块，等我们以后慢慢打工还她不就行了？”

　　张雯雯立刻抬起哭肿的眼，鼻头还红着，声音哑哑地问：“她会借钱给我吗？”

　　刘彤摆摆手：“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虽说八万不是小数目，但韩佳人本来就大方，请咱们吃顿饭都能花两万，说不定真愿意借。”

　　安荞也跟着点头：“你先打过去问问吧。”

　　张雯雯攥着手机犹豫了半天，又看了眼时间，都晚上九点多了，她迟疑道：“现在打，会不会太晚了？”

　　“她应该还没睡。”安荞道。

　　张雯雯这才鼓起勇气，拨通了韩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她没敢细说缘由，只含糊说遇上点事，想借点钱。

　　她没提八万，只说借六万五，她手里还攒着一万多的主播打赏钱，本就想着慢慢攒够了还给那个榜一大哥，这事像根刺扎在她喉咙里，从没敢松过劲，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找得这么快。

　　电话那头的韩佳，听说要借钱虽稍顿了顿，却也爽快应下，只提了个要求，让张雯雯打张借条。

　　张雯雯一听对方肯借，忙不迭应着：“可以可以，我马上打借条！”

　　挂了电话，她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

　　安荞和刘彤也跟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张雯雯擦干净眼泪，攥住安荞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愧疚：“安荞，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可看着张雯雯这副又愧疚又庆幸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批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以后再也不能做这种事了，天底下没有傻子，别抱着侥幸心理。”

　　张雯雯用力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