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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化作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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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腿被雨水打湿,哪怕过去那么久,也依旧有些潮湿,黏糊糊地贴在脚腕上,让人格外膈应。但茶听雨管不了那么多,她踱着凌乱的步伐,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
对方许久没有回应,茶听雨心急如焚,不时退出查看帖子的热度,不时进入聊天窗口等待帖主的回复。
不出意外的,帖子的热度逐渐上涨,让深耕于互联网的茶听雨也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一则平平无奇的失物招领能有这么大的热度?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群素未谋面的网友的热心。
直到下班的点茶听雨还没收到回复,工作室的人陆续下班,洛琪豫经过茶听雨的办公室,奇怪地咦了一声,在门口身子后仰折返回来:“下班了你还在这干什么?”
“不会是想偷偷卷我吧?”
茶听雨无奈一笑:“你是老板,我偷偷卷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嘛?”
“那就是在接私活。”洛琪豫说。
茶听雨白了一眼,收拾好东西关灯下班。
“怎么说我也是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我能给谁接私活?”
“整天疑神疑鬼的,我看你适合去写悬疑小说。”
洛琪豫搂着茶听雨的胳膊,沿途检查工作室的电源。
“听说你的车坏了,一会儿你怎么回去?”
“打车吧,放公司报销。”茶听雨笑。
洛琪豫嗤笑一声:“手机呢?没找到吗?”
茶听雨唔了一声,半真半假道:“被人捡到了,我现在正联系对方,顺利的话,可能明后天就能拿到。”
洛琪豫点头,当作知晓。她晃着车钥匙问:“要不我送你回去?还能给公司省一大笔钱。”
“去你的吧。”茶听雨干脆推了她一把,“什么都要省,早晚要把员工都吓跑。”
洛琪豫被推得踉跄几步,她打开车门翻了个白眼:“该省就省,员工赚那么点钱我无法压榨,就只能压榨压榨你这个合伙人了。”
“真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了。”茶听雨摆手拒绝,“我要回家一趟,跟你家方向不一样,你油钱都划不来。”
“行吧。”洛太琪豫关上车门,“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茶听雨应下。
到家的时候,茶诗昀正被茶梦谣吆喝着干活,听见关门声,她火速抛了块抹布过来:
“姐,来干活。”
茶听雨的脚步一顿,当即就要往后退:“原来是叫我过来当苦力的,告辞。”
“姐姐姐姐姐。”茶诗昀一个滑步拽住茶听雨的手腕,“我亲爱的姐姐,你不在,我实在难以抵挡我们这位母上的火力啊。”
她俏皮地一眨眼:“帮我分担一些呗。”
茶梦谣也端着砂锅出来:“还站在那干什么,赶紧进来换鞋。”
“你今天一整天都干嘛去了,打你电话都不接,要不是琪豫回我了,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今天上班比较匆忙,手机掉了。”
“掉了?!”茶诗昀张大嘴巴,一把拉过茶听雨,“你是说你那个卖断货的最新款手机掉了?喂,有没有搞错,那要我好几个月工资诶!”
茶听雨伸手推开茶诗昀的额头,换鞋进去:“你才有没有搞错,是我丢了手机,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我那是心疼你的钱啊!”茶诗昀追上去,“这一款都卖断货了,我想买都买不到,还要加价去黄牛那边排号。”
“结果你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说掉就掉。”
茶梦谣擦拭着自己的双手,坐下问:“会不会是被好心人捡到了?你打个电话过去看看。”
“打过了,估计是手机泡水,开不了机。”茶听雨跟着坐下,转头问一旁的茶诗昀,“最近是不是很忙?都在上夜班吗?”
茶诗昀苦大仇深地点头:“对啊,最近的班上得我都想吐了。”
“不过,姐,你咋知道的?我最近都忙得快要失联了。”
茶听雨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她拿起水杯猛猛灌了两口,用呛水掩饰自己的心虚:
“看你这黑眼圈重的,一看就是熬了几个大夜。”
茶诗昀一听,赶忙对着手机观察自己的黑眼圈,但不过几瞬她就释怀了,捂着自己的脸蛋越看越满意。
“还好啦,我算科室里加班最少的,那些姐姐都很照顾我,她们才是最辛苦的。”
她拍拍茶听雨的肩膀:“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清许姐,她就很照顾我,就算是上夜班,她也会让我抽空休息,不然我熬到现在,怕是要猝死了。”
“瞎说什么!”茶梦谣瞪着眼呵斥,“小孩子家家说什么死不死的,快呸掉。”
茶诗昀顺从地呸了三下。
“你刚刚说的那位——”茶梦谣又话音一转,“人怎么样?”
茶听雨察觉到不对,正想制止,结果被茶诗昀一个嘴快截胡:
“好啊,她真的是天底下超级无敌巨好的人。”茶诗昀掰着手指头细数向清许的优点,“她的专业能力特别强,你是没见过她做手术的样子,这专注的神情,这冷静的态度,我都要被迷倒了。生活中她又特别贴心,我们科室里有谁不舒服,她都会特别关照。出了事也是她头一个顶着,在她手下干事,就好像是躲在鸡妈妈的翅膀下一样安心。”
茶梦谣用筷子捻着菜,皱眉思索。
“这么好的姑娘,现在有没有对象的?”
“妈!”茶听雨紧急打断,“我现在在跟宋瑜来往,你别打什么歪心思。”
茶梦谣一听,颇有些不乐意:“你也好意思提起宋瑜,自从上次你们俩跟做任务一样发几张照片,后面还有什么进展吗?怎么没见你约她出来?”
“我上网查过了,现在很多年轻人都跟你们一样,相互勾结应付双方的家长,把老人蒙在鼓里。”
茶听雨:......
“诗昀啊。”茶梦谣夹了一筷子的排骨递给茶诗昀,“你说的那位,也是温市人吗?家里条件怎么样?”
茶诗昀喜滋滋地接下排骨,向茶听雨使了个挑衅的眼神。
“是温市的,好像离我们医院也不远。”茶诗昀干脆坐到茶梦谣身边,鬼鬼祟祟,“妈,我跟你说,清许姐人长得可好看了,肯定是我姐喜欢的那一挂。”
茶听雨:.....
茶梦谣哦了一声:“有没有照片?”
茶诗昀眨眼:“有,我等下就发给你。”
她捧着个碗开始畅想未来:“要是清许姐跟我姐在一起了,那我以后岂不是能在科室里横着走了?”
茶梦谣啧了一声,一筷子敲在茶诗昀的脑袋上:“小小年纪就打这个歪主意,就算人姑娘跟你姐结婚了,你也还是要老老实实上班。”
茶听雨干脆放下碗,耷拉着眼皮看向对面这对大声密谋的母女:
“妈——”
茶梦谣不为所动,甚至:“有没有人家的联系方式,我去问问她的意愿。”
茶听雨将视线转向茶诗昀:“你敢给你就死定了。”
茶诗昀吐着舌头摇头晃脑,甚至晃着手机挑衅:“法治社会,注意你的言辞。”
茶听雨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给你最新款的手机。”她见茶诗昀的动作一顿,又补充,“跟我同款。”
茶诗昀立马倒戈,她一把推开碍事的椅子,扑到在姐姐的怀里:“法制社会,我怎么能不经过对方的同意就把联系方式给别人呢?怎么着也要清许姐点头啊不是?”
“姐,姐姐姐姐姐,什么时候提机?”
茶听雨被晃得脑袋疼,她闭上眼选择性忽略茶诗昀聒噪的询问,伸手握紧自己的手机。
回家一趟,饭没吃上几口,钱包倒是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这哪是团聚餐?这分明是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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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诊室内,病人进进出出的脚步声盘旋在耳边,询问病史的声音与键盘声此起彼伏,刺眼的阳光从透明窗户里洒落,照得人有些热。
时针已指过十二点,眼前是最后一位病人。茶诗昀坐在向清许身旁,观摩学习。待病人离开,她伸了个懒腰,等向清许收拾完就一起去食堂吃饭。
向清许坐了一上午,几乎没有换过姿势。今天难得出了半天的太阳,恐怕下午又要转雨,哪怕现在被晒得后背发烫,向清许也舍不得拉上窗帘。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换下白大褂,就听见茶诗昀奇怪地咦了一声,转而又嘶了一下。
向清许偏头看去,问:“怎么了,怎么眉头紧锁的。”
茶诗昀咬着指甲,将自己刚刷到的帖子转发给向清许。
“清许姐,这是你的手机吗?你什么时候丢手机了?怎么帖子上放的是你的照片?”
话刚说完,她纳闷地嘀咕一声:“前阵子我姐也刚丢了一部手机,看型号与手机壳,怎么好像是她那一款?”
“只是——我姐怎么会有你的证件照?”
“清许姐,那应该是你刚毕业时的照片吧?”
“叮”的一声,手机震动,向清许解锁手机查看。在帖子的封面上,正端端正正地放着自己的证件照,二十出头的自己隔着屏幕与自己对视。
照片的边缘有些发毛发黄,看得出来有些年头,可能是泡水的原因,照片上起了几个小泡泡。向清许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抚摸着年轻的自己。
“这不是我给她的证件照吗?”她暗自呢喃,“她还留着?”
耳旁传来茶诗昀疑惑的嗓音:“清许,你跟我姐认识吗?”
向清许收回手机,苦笑着看向门外。
行走匆匆的人们从门前经过,向清许的目光穿过人流,盯着瓷砖上自己的倒影,好似在模糊的反光中看到了曾经懵懂青涩的自己。
她紧握着自己的手机,轻呼出一口气。
认识。
当然认识。
化作灰,她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