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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血魄珠 “前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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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我来找您是想询问,小暄的痒症除了我帮忙以外该如何缓解呢?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偃师道,“我想,应当是没有办法缓解的。”
“除非血魄珠自发地生出血肉、魂魄,他彻底变成人的那一天,也许痒症就会自行消失。”
顾元姚愈发好奇,“血魄珠,究竟是什么?”
偃师那清亮的、洞察世事的目光落在顾元姚的身上,像是能够猜得到她的想法:“你只是一个凡人,仙妖之事,不宜介入太多。”
“是,我确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我也深知,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情。”
“但是前辈,因为我渺小,我就任凭世事磋磨吗?难道就什么都不再做了吗?”
“渺小如我,也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做一些事情,比如缓解小暄的痒症。”
半晌,偃师开口,“血魄珠,由灵火炼制,把灵魂和血肉淬炼成一颗珠子。”
他定定地看着顾元姚,“你朋友的心脏当中,本身就有一颗血魄珠。他动了凡心,自然就会生发出痒症,再过一段时间,血魄珠便会感应到他的状况,自然向全身供血、生发出血肉、重新聚合出魂魄。届时,他会变成真正的人。”
顾元姚有些震惊。
活人的血肉,活人的魂魄,才能产生出一颗血魄珠。
“血魄珠在人偶体内生发出血肉和魂魄,那到时候,人偶是原来的那个‘人’,还是会变成血魄珠原本的主人?”
偃师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顾元姚瞪大眼睛。
可是人偶被造出来之后,是会萌生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意识的啊!除了没有人的血肉,他们外表看起来,几乎和人一模一样。
在她看来,人偶就算没有变成人,也是一个有独立意识的“灵物”。
就算她是个凡人,她也能够想到,在人偶变成真人这件事情上,有两个阵营。
于人而言,若是想亲近之人死而复生,可以按照《偃师志》的方法,遍寻天下奇珍异宝,做出一个人偶。再将血魄珠放入人偶的体内。让人偶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使血魄珠发挥作用,生发血肉与魂魄。这样一来,亲近之人可复生。
于人偶而言,若是想变成真正的人,他们可以杀人炼制成血魄珠。待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届时血魄珠就可以使得他们变成真正的人。
矛盾就出现了,那么人偶变成人之后,是本来的那个人偶,还是血魄珠的主人?
顾元姚觉得这简直惊世骇俗。
提出做这个人偶的人,是个疯子吧?
炎山上神和偃师一起做出芥子壶,两个人不愧是好友,都一样疯。
顾元姚没有讲话。
她匆匆告别了偃师。
扶着院中那棵挺拔的树。她不知所措。
小暄,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他成了真人之后,还是他吗?
她有些恐惧。
顾元姚转头,朝着胥霁暄的屋子跑去。她想马上见到胥霁暄,立刻!
狼妖还没有走,见到顾元姚的身影,他故意走上前去,挡在顾元姚前面,“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
顾元姚不耐烦,她直接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阻碍。
狼妖看着她的背影,“你......”
竟然敢推开我。一个凡人而已。
夺门而入。
胥霁暄站在床边,安静地坐着,旁边放着一个有些瘪的包裹。
听到动静,胥霁暄抬起头,他掐了掐手心,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主动开口。
顾元姚觉得气氛有些沉闷。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她要抓不住了。
这种失控的恐慌感、窒息感,让她焦躁不安。
“小暄。”
顾元姚开口,还有些气喘吁吁,“我方才去找了偃师,我问了他你的痒症,你......”
“顾姐姐,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胥霁暄开口,打断了顾元姚的话。
“什么叫‘不用’?”
“我的痒症,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我的事情。”胥霁暄一字一句道。
霎时间,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她只觉得,自己在向胥霁暄靠近的时候,他却伸出两只手,礼貌地、疏离地推开了她。
顾元姚方才有些急迫的冷静些许。她朝他的身边看去,看那个被他的手紧紧攥着的包裹。
一个想法划过脑海,她脱口而出,“你要走?”
为什么不跟我说?竟然不是一起走?
话哽在喉咙里,被她咽下。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询问,为什么?
昨天聊天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不,其实他也是有些疏离的。昨天聊天,她问一句,他答一句。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他才愿意主动接话。
或许从恢复记忆的那刻,他待她就有些疏离。
为什么?
因为想起来她撞破了他的真身?因为戳破了他说自己是修仙之人的谎言?
昨天她来找他,情绪激动之下,她主动抱住了他,也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那份疏离感。
或许是出于礼貌。
他不好意思推开一个正在他面前袒露自己脆弱一面的人。只好把手放在对方的身上,权当是安慰。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那颗心有些凉了。
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向亲近之人露出脆弱一面的时候,他在想的是如何礼貌地安慰,而不让对方和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她有些脸热。
有些尴尬和丢脸。
顾元姚深吸一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要走?”
胥霁暄愣住了,这句话里面的疏离感让他几乎不知所措了。
“下午。”
“如果我没有看见,你是不打算和我说了,对吗?”
顾元姚看到他有些躲闪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是的。
没有打算和你说。
“好。”顾元姚说,“那你走吧!”
她转身,抬起脚步想要离开的时候,手腕被紧紧地攥住了。
力气之大,让她的手犹如戴上了一个紧紧的镣铐。镣铐陷入皮肉,几乎要箍碎骨头。
顾元姚想要把手抽出来,结果使劲了拉牛的力气,那只在她手腕上的手也不为所动。
顾元姚直视着胥霁暄的眼睛,淡淡道,“松开。”
胥霁暄眨了眨眼,“不是的,我......”
“你什么?”
“我跟你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吧?”顾元姚生气了,一股愤怒之情油然而生,“你无处可去,说想在我家等你哥哥,我答应了;你说想要我帮你缓解痒症,我答应了;如今你想悄悄离开,只是不慎被我撞见了。”
“其实如果你不想我缠着你,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不用悄悄走,你跟我说一声,你想自己走,然后你光明正大离开就行了。腿长在你自己的身上,我还能捆着你,不让你走?”
“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好。”
胥霁暄突然间心脏绞痛起来,那是一阵窒息的,剧烈的痛楚。
他崩溃,“你不要这么说!”
求你了,别这么说。
胥霁暄突然间往后栽去,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一个大力,顾元姚倒在了他的身上。
顾元姚:“......”
她没有住口,“你这样是在干什么?如果别人看见了怎么办?我尚未婚配,你要我如何自处?你放开我。”
顾元姚挣扎起身,奈何这个人力气太大了,他只是攥着她的手腕,她就动弹不得。
“受不了你了。”
胥霁暄听到了这句话,浑身战栗不止。
他的五官皱在一起,四肢缩起来。
顾元姚看到他的神情,“你痒症又发作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人一样,打量着他。
她坐起身,沉默着。
这次的痒意,来得尤为剧烈。
胥霁暄整个人犹如被置于一个冰窖里,下一刻又被扔到了烈日下,他苦苦煎熬着。
人偶是不会疼痛的,他看到自己的伤口,非常漠然。
他曾经想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样可以体会到“感觉”。
但是如今,这种剧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痒意,不,他没有灵魂,这种剧烈的痒意,变成了痛意。
如同刀斧砍伐,如同烈火焚身。
他承受不住。
于是喉咙里,第一次,破天荒地,发出了嘶吼声。
好痛......
他语无伦次地说,真的好痛......
此情此景,顾元姚有些慌乱,于是主动地拉开了他的衣襟,把手贴在了他的心口。
胥霁暄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气氛静了一瞬。
蓦地,他直起身来,环抱住了顾元姚。
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度渴望主人爱抚的人偶。
变成人,是人偶的本能。渴望触碰、渴望关心、渴望爱,更是他生而为一个偶人的本能。
胥霁暄把头放在了顾元姚的肩膀上,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死死地,勒住了顾元姚。
顾元姚觉得五脏六腑被挤压在一块。
“你稍微松点力气,我快喘不上气了。”
胥霁暄闻言,稍微地松了松臂膀。
但是他贴在她的身上,禁锢的力量,不容许她撼动分毫。
顾元姚没有环抱他。
究竟要如何呢?
顾元姚想,人偶当真会萌生出男女之间的爱慕情感吗?
胥霁暄真的喜欢她吗?
你不想让我走,是因为我能缓解你的痒症,还是真的在挽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