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痒难耐》绿色水晶

45、鬼车 连沧带着连

　　连沧带着连遥夜，两个人来到了偏僻街角的一家小医馆。
　　连遥夜的喉咙被九尾狐抓出了血痕。
　　连遥夜本身就体弱，外加这是命门。若不是有妖力吊着，他早就没命了。
　　连遥夜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一条缝隙。
　　在方才，他感受到了自己如孩童时那样，被父亲背在肩膀上。
　　无论前路有多么颠簸，都会有父亲的保护。
　　他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连沧。
　　“父亲。”
　　他唤了一声。
　　连沧见到儿子醒过来，明显松了口气，道，“阿夜，你没事就好了。”
　　“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跑去伏妖阵那里？”语气中明显带有责备。
　　“还好我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连遥夜则是如同孩童那样笑了。毫无防备，面前的，是他的至亲。是他最尊重的父亲。
　　娶妻一事，他并不是想要同父亲斗气，只是他自己不想父亲那么快就对自己宣判死刑。
　　他其实很想活，很想好好地活。
　　再遇到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让父亲得享天伦。
　　他一直都想做个好儿子。
　　连沧瞧着塌上奄奄一息的连遥夜：由于失血过多，他面色苍白，但是眼睛清亮有神，就好像有清冽的甘泉荡涤了他眼底的阴霾，阴郁一扫而空；他脖颈处的伤口被医馆的大夫包扎好，渗透出丝丝的血迹；下方是由于残疾而肌肉萎缩的双腿。
　　犹记得当年夫人怀上了连遥夜的时候，他有多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因为他知道，是时候了。
　　彼时，他已经在那副躯壳里待了二十年。虽说只要手握鬼车的可供摄魂的内丹，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夺走更加年轻的躯壳，供他自己使用。
　　他所遗憾的是，由于内丹的影响，他变得人不人，妖不妖。体质的改变，使得他子嗣尤为艰难。
　　于是这次，他人到中年，才听到后院的夫人怀上了身孕。
　　虽说他日以继夜，辛勤耕耘，但是每次，几乎每一个躯壳，都只能生下一个孩子。
　　鬼车的内丹，还有一点不足之处，就是占据的躯壳本身，在换身的时候不能超过十八岁，否则一旦魂魄稳定下来，摄魂的两个人都会有性命之忧。
　　不然，若是他子嗣众多，还不是他想挑谁的身体，就能获得谁的身体？
　　当他满面红光地揭开棉被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孩子。
　　他想，让我来看看，我下一具躯体，在诞生下来的第一天，长什么样子！
　　也许是他太异想天开，亦或者是一直以来，食魂魄、换躯壳的事情进展得太过于顺利，这个他期待的孩子，生下来竟然是个——残废！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到了产婆欲言又止的神色。
　　“城主大人，这，小公子他......”
　　连沧的心里当即便滑过了一丝不好的感觉，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究竟怎么了？”
　　“小公子他天生腿部有残疾，只怕是......”
　　他一把揪开了包裹着婴儿的棉被，只见他的双腿呈现不自然的扭曲。一眼望去就知道，这孩子，是残疾。
　　连沧只觉得一道雷直直地劈在自己的头上。
　　很快，他便下了决定。
　　自己去后院的次数要更多，以期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暂且不占这孩子的身体，待他长大，可以人道，便催促他快些娶妻，最好趁着身体健康的年岁，多生几个。因为只要鬼车的内丹在他的身体内，这副躯壳都好似注定了一般，只能有一个孩子。
　　连沧看着连遥夜，从前不是没有想过在他十八岁以前吃了他的魂魄，占了他的肉身。但是连遥夜整日药不离手，体质虚弱，因为而摄魂之时，被摄魂的人又会极度痛苦。若是体质不好的话，很有可能在整个过程当中就此殒命。
　　他打消了这个做法，转而开始想，快些长大吧，快些娶妻生子吧！到时候，不管连遥夜死没死，他都可以用自己孙子的身体了。
　　他必定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连遥夜身受重伤，只能靠妖力吊着命息，年岁即将要超过十八岁，又没有孩子，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摄魂，必须迫在眉睫了。
　　就在今晚。
　　摄了魂，他就可以用鬼车的内丹，慢慢地修复身体。
　　就算是残疾，他也能活，也能继续生孩子！
　　连沧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是一家位于街角的小医馆。
　　他支走了大夫，坐在椅子上，慈祥地打量着自己的孩子，同时也仔细地端详着自己即将拿到的崭新的躯体。
　　“父亲为何要这样看儿子？”连遥夜问道。
　　“因为父亲很重视你。”
　　单纯的孩子笑了。
　　“父亲要给你疗伤，过程中会有痛楚。待疗过伤后，你就没有事了，我也没有事了。”
　　“父亲，儿子在生死前走了一遭，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后当娶妻生子，继承家业，让父亲得享天伦，不再让父亲失望。”
　　连沧淡淡地微笑，“那我开始运功了。”
　　鬼车，是为不祥之鸟，共有十首，其中有一首被天狗所咬，血流不止。血沾之处，人家皆受厄运。又因有摄魂之能，最喜吃人魂魄。
　　连沧把黑色的内丹祭出，内丹在半空中浮动着。
　　那些飘渺的黑雾，在烛光的映照下，有种别样的艳丽。
　　“父亲......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连遥夜皱着眉，手紧紧地攥着心口的衣服，他只觉得魂魄都快要被拽出来了。
　　连沧面无表情。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连沧说了句，“傻孩子啊！”
　　连遥夜惊悚地看着面如修罗的父亲。

　　寒荫生敲门的时候，胥霁暄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你的身体如何了？”
　　“还行。”
　　寒荫生挑眉，“你知不知道，芥子壶外面有人在找你？”芥子壶外，郇安城内，守在顾元姚和胥霁暄身边的分身，看到了玄天宗装扮的人，拿着胥霁暄的画像到处找人。
　　胥霁暄蓦地抬起头，和寒荫生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玄天宗的宗主，丢了他的宝贝儿子。”
　　“就是你吧？”
　　胥霁暄点点头。
　　“我今日来找你，是想问你，为什么你会被造出来？”
　　胥霁暄沉默片刻，道，“他们很宠爱自己的儿子。”
　　寒荫生沉思片刻，“让我来猜一猜，他们由于某个契机，失去了自己的儿子，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我师父的《偃师志》，按照里面人偶的做法，造出来了你，是不是？”
　　胥霁暄沉默着，显然是不愿意就此事而多说什么。
　　寒荫生有些烦躁，“虽说此前我对你们并无好感，但是如今我大费周章地帮你们这么多忙，再者，我要是想害你们还用得着在你们的身上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他们原先，是为了让我给他们的儿子挡灾，后来失去儿子，让我一举一动模仿他。稍有不慎，就......”
　　胥霁暄没有再说下去。
　　“模仿他？”寒荫生道，“也就是说，他们真的把他们儿子的血魄珠，放在了你的身体里？”
　　用灵火淬炼出来的血魄珠，放到人偶身体里，可以生发出血肉。
　　有了血魄珠，通了感情的人偶就可以从一个非人之物，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向你确认一件事，倘若《偃师志》真的在玄天宗一众人的手里，那我必定要将它取回来。”
　　“确实在玄天宗。”
　　听到了答复之后，寒荫生道，“如此，我就知道了。”
　　“只是芥子壶外我们护不了你们多久，分身毕竟是分身，对上玄天宗那些弟子，我和败履妖的胜算不大。”
　　“你们要尽快做出选择，若是出了芥子壶，就可能撞上玄天宗的人；若是不想面对芥子壶外的事情，就此待在这里也好。”
　　是我，不是我们。
　　因为她还是要出去的啊！
　　寒荫生离开后，胥霁暄站在阴影里，紧紧地攥着手心。
　　他伸出手，看到手上被掐出来几枚月牙，手心里，是方才碰到刀刃时被划破的一条口子。最醒目的，是一道鲜艳的血红。

　　偃师唤来了顾元姚，告诉她，胥霁暄已经被修好。
　　顾元姚自恢复记忆后无处可去，便在小院就此住下。
　　“骨头已归位，人皮已穿戴好，五脏六腑皆被我重新修理过。”偃师放下手中的工具，道，“你的朋友已无碍了。他正在屋内用膳，长久没有进食，整个人已经快晕过去了。”
　　顾元姚顿住脚步，“人偶还需要吃饭吗？”
　　偃师淡淡一笑，“当然。”
　　偃师察觉到顾元姚的惊诧，“人吃五谷杂粮，既是类人之物，自然是要吃饭的。”
　　“不吃饭会怎么样？”
　　顾元姚问道。
　　“会变成个死物吧。”
　　顾元姚的脑海当中忽然间浮现起一个画面，她推开窗户，看见胥霁暄一动不动地坐在院子里。
　　她走上前把手放在胥霁暄的鼻子下方。
　　胥霁暄眨了眨眼，道，“顾姐姐，你干嘛？”
　　“你是要干什么？你快要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因为我累了，而且我饿了。”
　　......
　　顾元姚恍然大悟，原来他这么喜欢发呆，是因为他累了，饿了。
　　民以食为天。
　　人偶也是要吃饭的。
　　这跟真人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