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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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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今越静候片刻,直至确认兰宴洲已然离去,便寻了个由头说要出院散心。两个婆子深知她在主子心中的分量,虽觉不妥,却也不敢强硬阻拦,只得惴惴地由着她去。
她缓步走出云亭小院,抬眸便望见远处那片似曾相识的梅林。白雪覆枝,粉嫩点点,越看越是眼熟。心下微动,她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近细看——这分明就是寒山寺后山那片她逛了多次的梅林!
蒙今越心头稍定,既知身在寒山寺地界,归家的路便清晰起来——这处梅林她不知跑过多少回,闭着眼都能摸下山去。眼下最要紧的,是甩开身后那六双眼睛。
她不着痕迹地瞥向紧随其后的两名婆子和四名护卫,垂眸思忖片刻,忽地驻足,指向梅林深处一条小径,柔声道:“我欲更衣,护卫跟着不便,有妈妈们陪着便是。”
此处距云亭小院已有一段距离,林深枝密,正是脱身良机。
蒙今越领着两名婆子行至梅林深处,四下枝影横斜,幽僻无人。她驻足转身,面上露出几分赧然,轻声道:“还请两位妈妈在此稍候片刻,我……我去去便回。”
婆子们交换了个眼神,虽觉不妥,终究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下。蒙今越立即闪身钻入一条隐蔽小径,梅枝簌簌拂过裙裾。
她头也不回地沿着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山道疾步而下,雪地上留下一串匆促的脚印,很快便被落梅掩去踪迹。
蒙家府邸内一片愁云惨淡,小女儿失踪已近两日,仍杳无音信。
蒙主簿坐在正堂主位,指节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茶盏边缘,终是长叹一声:“报官吧。私下搜寻两日一无所获,再拖下去……只怕今越真要凶多吉少了。”
蒙夫人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唇色发白:“可一旦报官,越儿的名节……”话音未落,泪水已先滚落。她怔了片刻,终究狠心点头:“……就依老爷所言。”
正当此时,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奔入厅中,气喘吁吁却掩不住狂喜:“老爷、夫人!小姐……小姐回来了!”满堂皆惊,众人霎时起身,争先恐后地迎向门外。
看着完好无损的女儿,蒙氏夫妇二人忍不住抱着她痛哭起来,还好她人没事。
蒙夫人本想问女儿这两天去哪里了,可是这时候发现蒙今越身上的衣服以及头上的饰品不是她当日离家的那身装扮,于是她仔细观看起来,竟然在女儿的脖子上发现了红色的痕迹,虽然及淡,但是身为过来人,她怎么不可能知道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强忍住情绪,把其他人都打发走,带蒙今越回到了她的闺房。
蒙家虽非大富大贵之门第,然蒙主簿素来俭省,除却必要的人情往来并无多余开销,蒙夫人亦经营着一家成衣铺,生意颇过得去。因而家中渐有积蓄,终在东街置下一座五进大院。蒙氏夫妇膝下仅有一双儿女。
长子远赴上城书院求学,常年不在家中;幼女今越便是唯一定居膝下的孩子。故而府中仆从精简,除两三小厮应门外,唯有服侍蒙夫人的许妈妈、照料今越的丫鬟桃子,并两名厨娘打理膳食,诸事清简,倒也安宁。
蒙今越的院子在蒙府的西侧,种满了她喜欢的兰花,因此她住的地方又叫兰苑。卧室里,蒙今越泡在澡桶里,使劲的搓着自己的身体。
蒙夫人见状,立马制止,哽咽的说道:“让……让娘来。”看着女儿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蒙夫人轻轻的给她擦洗,问她:“疼……吗?”
这话一出,蒙今越再也忍不住趴在桶边抱着蒙夫人痛苦起来。蒙夫人看着哭的伤心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伸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安抚她,“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娘再也不会让你出事了。
就当它是一场恶梦吧,把它忘了。等开春了,娘送你去你小姨家那边住一段时间,好好散散心。”
蒙今越静静听着,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她止住泪水,拭净面颊,垂首沉默许久,终是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却坚定地望向蒙夫人:“娘,替女儿……退了与扶苏哥哥的婚约吧。”
蒙夫人喉间一哽:“越儿,你……”可她望着女儿那双泅着水光却不容转圜的眸子,终是将劝解的话咽了回去,只柔声应道:“好,待黎家来人,娘与你爹便同他们商议退婚之事。”
她轻轻为女儿擦干眼泪,温声道:“如今什么都别想,好生歇着。”
正当蒙夫人为蒙今越掖好被角,欲让她好生安歇时,蒙今越却忽地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母亲的手,急声问道:“娘,桃子呢?她可回来了?”
蒙夫人忙反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指,柔声安抚:“别怕,桃子已无大碍了。那些人……并未将她掳走,只是击晕弃在道旁。她醒后急着回府报信,不慎跌了一跤,磕伤了额角。”
她替蒙今越拢了拢鬓发,语气愈发柔和:“大夫来看过,说需静养些时日。眼下她正在房中睡着,明日你好些了,便可去瞧她。”
得知桃子无事后,蒙今越终于安心的睡下。蒙夫人看着睡着的女儿,才放心离开,她得回去找丈夫商量一下了,女儿这个样子看来是一定要跟黎家退婚了。好在他们蒙家虽然算不上家大业大,但是养姑娘一辈子还是做的到的。
兰宴洲擒获刘能后,心下大畅——这狡猾的鼠辈纠缠他数月,今日终是了结。他将人扔给王郡守严加看管,当即率众策马赶回云亭小院。
不过分离片刻,他已抑制不住地想起那只被他藏在院中的“小猫”,只欲立刻将人揽入怀中,真切感受那副柔软身躯传来的温软气息。
兰宴洲斜倚在椅中,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支碧玉簪——那是蒙今越唯一留下的物件。“所以,”他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你们将人看丢了?”地下跪着的几人抖如筛糠,连呼吸都窒在喉间,生怕稍一出声便引来杀身之祸。
一个婆子偷偷抬眼,正撞上兰宴洲扫来的目光——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刃,仿佛在看一群死物。她浑身一软,连哼都未及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门外守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将人拖了出去,如同拖走一袋废弃的杂物。
这时秦争查探回来,进来禀告:“主子,刘莽已经带着追风去搜寻了,小……小姐应该是顺着下山的路离开了。不过,有追风在,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人。”
兰宴洲垂眸凝视手中那支碧玉簪,指尖缓缓摩挲过冰凉簪身,倏地低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沉,仿佛淬了冰的刀锋擦过耳际,惊得地上跪伏的几人又是一颤,:“你说,她是不小心走丢了呢?还是故意逃走了呢?”
秦争:“……”这个问题可真不好回答啊。毕竟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走丢了,但是要说对方是逃跑了,那主子他……,秦争此时既不敢抬头看兰宴洲的反应,也不敢随意回答,正进退两难之际,结果兰宴洲却笑了。
“她……肯定是走丢了。”兰宴洲指节一收,骤然攥紧那支碧玉簪,眼底暗潮翻涌,““普天之下,谁人不知本公权势倾天、容色绝伦?能得我垂青——是她几世修来的造化。”
他霍然起身,玄袍如墨云翻卷,簪子已被收入襟前贴身处,声如寒铁坠地:“本公亲自去,去把她找回来,接回家。”
蒙今越本来睡得好好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有东西在摸她的脸,很痒。是桃子吗?要叫她起床吗?可是桃子不是受伤了在休息吗?紧接着这股痒感从脸上顺延到她的脖子,又想往下……
这时候蒙今越是真的感觉到不对劲,她迫使自己睁开了眼睛,结果就看到了此时跟她面对面的兰宴洲,吓得她一个条件反射,直接扇了对方一巴掌。
感觉到手上的痛感,蒙今越意识到这是真的,她朝外望了望,天已经微微亮了,这才一个晚上,对方竟然已经找到她了,这让蒙今越对兰宴洲的势力有了更深的一层认识。
兰宴洲指腹缓缓擦过被她扇过的侧颊,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怔忡——这世上竟有人敢动他,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
他倏然轻笑一声,猛地将人拽进怀里,左手铁箍般锁住她的腰肢,右手却抬起她的下颌,逼她迎上自己的目光。怀中人瑟瑟发抖,眼尾泛红,倒像只炸了毛却又无路可逃的猫儿。他竟被这副模样取悦了。
那点微不足道的冒犯,顷刻散作玩味。不过——“这一巴掌,本公可以不计较。”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带笑,“但谁准你擅自离开云亭小院的……嗯?”
蒙今越强忍住心底的害怕,迫使自己冷静,尽量面上不显,殊不知她的伪装早已被兰宴洲看破,但是他也不戳穿,只是看着她如何解释。“我,我只是想家了。我父母找不到我他们会担心的。”
“是吗?”兰宴洲也不戳破,只是顺着她往下说:“不准再有下一次,如果想家,可以告诉本公,本公会把你父母接过来住。”算了,你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被你吓死!但是蒙今越又不得不装乖,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兰宴洲有点心猿意马,此时此刻,他想抱着小姑娘做点什么,但是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今越,蒙今越,我回来了,你赶紧起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你肯定喜欢!”
男人的声音,叫的又很亲密,怀里的女子在紧张。兰宴洲的指节倏地收紧。蒙今越,阿越?原来是这个越,那外面的男子的是谁?怀中人细微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而窗外那道男声却愈发放肆亲昵地唤着“今越”——每一声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耳中。
……这世上除他之外,竟还有旁人敢这般唤她?杀意如寒潮般自他眼底翻涌而起,指尖几乎掐入她腰际软肉。他的小猫,岂容他人沾染半分?那男人——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