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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纽约,的确很美。 ...

  •   2012年六月初,宋清风和纪明月婚期将近,岑桉和于女士回南京帮忙。

      岑桉负责写请柬和包喜糖,向他们多要了一张请柬和一份喜糖,随份子时也随了双份。

      婚礼当天,南京不冷不热,晴空万里。

      宴会厅内高朋满座,岑桉作为唯一伴娘,为他们递上婚戒,见证他们最幸福的瞬间。

      抛捧花时,杨婧依然是最爱凑热闹的那个,分分合合,她的身边依旧坐着同一个人。

      她自信满满的拍了下周欲的肩膀:“等着,姐姐这次绝对给你抢个捧花来。”

      周欲笑着说好。

      然而,纪明月却没有选择随机抛向某个人,她提着裙摆走至岑桉跟前,将捧花递向岑桉。

      她只说了三个字:“要幸福。”

      岑桉眼睫轻颤,酸涩顺着眼窝往上涌,缓缓伸手接过捧花:“好。”

      敬酒环节,宋清风牵着纪明月到他们这桌,几人轮番起哄。

      杨婧第一个举杯:“恭喜我们纪医生,终于抱得美男归!今天必须多喝两杯。”

      “两杯哪够?”余诗诗开始讨伐,“我结婚的时候你两就没来,得多罚两杯!”

      “行,你们说几杯,就几杯。”宋清风照单全收,光是敬她们俩就敬了快一瓶。

      余诗诗心满意足:“行了,不为难你了,一会明月该心疼了。”

      纪明月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双手抱拳:“多谢余女侠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

      杨婧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饰品,好奇地凑近看了眼:“明月,你这脖子上不戴钻石项链,不戴珍珠项链,怎么戴了个平安扣?”

      纪明月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这是妈妈去鸡鸣寺特地求来的,我一个,宋老师一个。”

      “诶,”杨婧觉得眼熟,回头看向岑桉,“桉桉,我记得,你是不是也有一个?”

      “是吗?”余诗诗也看向岑桉,“桉桉,你的呢?拿出来我们看看,干妈有没有偏心。”

      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岑桉张了张嘴:“我……我前段时间不小心弄丢了。”

      “啊?丢了?”

      “没事,”方亦安说,“丢了就丢了,就当挡灾了。”

      “也是,那就算了。”

      “明月这个还挺好看的。”方亦安问,“宋老师的呢?长什么样?”

      “对,宋老师的拿出来看看。”

      话题顺势被转移,岑桉暗自松了口气。

      在宋清风和纪明月婚礼结束的半个月后,一个沉甸甸的本木箱子历经辗转,被送到了岑桉手中。

      箱子里整齐码着金条,附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上面是他飘逸的笔迹:

      「贺礼」

      是什么贺礼呢?

      新婚贺礼吗?

      可收到礼物的后一天,是岑桉二十九岁生日。

      那年的金价涨得比往年都要高。

      沉甸甸的一箱,岑桉抱起来都有些费劲,她没有打开细数,将箱子原样封好,存放在了储藏室最深的角落里。

      “喵~”栗子趴在储藏室门口好奇的看着她。

      岑桉弯唇笑了笑,将她抱在怀里:“是不是又饿啦?”

      “喵~”

      她指尖轻点了下它的鼻子:“小馋猫。”

      2012年七月,陆淮洲在纽约安顿下来,岑桉在北京买房,和于女士定居北京。

      九月,首都医科大学举办“2012年度心血管疾病前沿论坛”。

      岑桉作为国内TAVI技术领域的青年学者,受邀回校主讲专题讲座

      “以上,是我们今天关于心血管疾病学的一些分享与交流,接下来是自由提问环节。”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举起了一片手臂。

      岑桉目光扫过一排排人群,着看向其中一个女孩:“第三排那位穿蓝色卫衣的女同学。”

      女孩站起身,大胆提问:“岑桉学姐,请问您在面对蓝色生死恋、做不完的实验课题、忙碌的实习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学医?哪怕一瞬间。”

      “没有。”岑桉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是江苏省的考生,我填报志愿那年,可以填五个志愿,我从上到下,全部填的都是临床医学。”

      她微微一笑,“我不擅长给自己留退路,也不会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从前是这样,现在依然是。

      紧接着,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接过话筒:“学姐,听说您曾在法国做过交换生,又去法国读博,那段经历对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它教会我在压力中保持平衡。”岑桉斟酌片刻,“面对陌生的环境、繁重的课业,我也深夜焦虑、迷茫,忐忑。”

      “我熬夜啃文献、在实验室待到凌晨,甚至因为一个病例反复自我怀疑。但正是这些经历让我明白,医学没有捷径,每一段辛苦,都是在为未来的自己铺路。”

      看着底下那些听的一知半解、还有些许迷茫的少年们,她开起了玩笑:“总而言之,一句话概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医学这行,光说不练可不行。”

      “好,谢谢学姐。”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围绕着学业与职业发展,直到一个留着蘑菇头发型女生接过话筒,语气俏皮地问:

      “学姐,事先声明,这个问题不是我问的,是我帮一个朋友问的。他今天临时有事,怕赶不过来,我要是帮他问了,他就请我喝奶茶。”

      这倒是激起了岑桉的好奇心:“什么问题?”

      “其实我们私下也有点好奇,像您这样又优秀又漂亮的前辈,现在是不是已经名花有主啦?”

      “哦——”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和起哄声。

      “那肯定啊,岑学姐可是校花,你们没刷之前校园贴吧上的帖子吗?”

      “那玩意都过时了,现在不都流行。”

      “我看过!上面还有岑学姐跳舞的照片,糊是糊了点,但能看出来,不愧是校花。”

      校花。

      岑桉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校花”的头衔。

      余诗诗好像和她说过一次,时间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学姐,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开始起哄。

      岑桉失笑,扶了扶话筒:“这位同学,我们这是心脏病讲座,可不是情感咨询专场啊。”

      笑声更响亮了。

      又有一个男生抢着问:“学姐喜欢什么类型的?咱们医学生有没有机会?内部消化一下啊!”

      ”对!不做情感咨询,谈谈择偶标准!”

      不想让话题越扯越远,岑桉没再回避,认认真真地回答:“温柔、细心,人品好,三观正。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欢。”

      “哦——”

      这番回答引来一片喧闹。

      眼看气氛越来越活跃,再问下去恐怕真要招架不住了。

      岑桉适时地制止了这群孩子,将话题引回正轨:

      “在讲座的最后,我想以学姐的身份,对未来的同行们说几句心里话。”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凡事都有第一次。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第一次抓到那只兔子,第一次在医院见习跟在老师屁股后面查房,第一次实习手术记录单上出现自己的名字。总有一天 ,会有第一个患者,叫你医生。”

      “我希望你们的这一天快点到来。”

      “我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在手术室、在病房、在门诊与你们相遇。不是作为学姐,而是作为并肩作战的战友。”

      “最后,我想将钟南山院士的一句话送给大家:选择医学可能是偶然,但你一旦选择了,就必须用一生的忠诚和热情去对待它。”

      “不要忘记你们入学时的宣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一重山有一重山的错落,我有我的平仄。愿你们,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岑桉颔首致意:“谢谢各位,我是岑桉。今天的分享,到此结束。”

      学生们依次起身,人群渐渐散去。

      有几个女生结伴跑到台前,手上抱着一本印着“首都医科大学”的信笺纸。

      其中一个主动开口:“岑桉学姐,我们是大一的新生,刚入学,您能给我们签个名嘛?”

      “当然可以了。”岑桉扒开笔帽,接过她们手中的纸,一笔一划,在上面写了不同的祝福词。

      “谢谢学姐!”

      “不客气。”

      等她们转身离开,岑桉收拾好东西也正准备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姐姐。”

      她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秀男生站在不远处,眉眼干净,耳根微微泛红,胸口还在喘气。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同学,同样在喘气,还不忘笑着朝她招手。

      岑桉浅浅一笑:“怎么了?”

      李沐言走至她跟前,双手递来一本书:“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了。”岑桉笑着接过,却发现不是预想中的医学教材,而是一本《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书脊已微微泛白,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翻开扉页,右下角那行清秀整洁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For L.M.Y.

      The world is all before you.

      ——From Stella.”

      记忆太过久远,岑桉怔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本书是几年前她送给李沐言的考试礼物。

      她握着笔杆,在扉页再次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想到你还留着这本书。”

      “一直留着,上面的话也一直记得。”

      岑桉将书合上递给他。

      “姐姐,”少年接过书,忽然抬眸,眼底有光在晃动,“你有男朋友吗?”

      她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像是读懂了什么,随即点头:“有。”

      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

      岑桉看着他年轻而执着的脸庞,仿佛看见了多年前某个同样的自己。

      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倦,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只因他们是少年。

      她弯唇一笑,声音温和如三月春风:“好的风景不一定要拥有,看过就算值得。你的路还很长,前方会有更靓丽的风景,你不能为每一处都驻足停留。”

      也不能要求风景为你停留。

      曾几何时,她也贪心,也执着的想让那片不属于她的风景为她停留。

      兜兜转转,她也成了那个劝人放手的人。

      有些人注定是生命中的惊鸿一瞥,如流星划过夜空,美则美矣,却从不为谁停留。

      你可以对着流星许愿,可神明未必会听见。

      2014年,岑桉31岁,几经波折,最终获评副主任医师,成为安贞医院史上最年轻的副高职称获得者。

      余诗诗、方亦安、杨婧、宋清风、纪明月等一众好友,特地在后海边的露台餐厅为她举办庆祝派对。

      夏夜的微风拂过什刹海的水面,带着荷香的清凉。

      方亦安开了瓶巴黎之花香槟,细密的气泡喷涌而出。

      他挨个为众人斟酒,轮到岑桉时,却将酒瓶轻轻一撤:“桉桉就不喝酒了,喝果汁?”

      “别呀,”杨婧立即抗议,“说好今晚不醉不归的?”

      余诗诗眼神饱含深意地在方亦安与岑桉之间打了个转,放下香槟杯,从身后搂着岑桉的肩膀:“方总,您这管得是不是太宽了?难得有喜事,让众人乐呵乐呵,桉桉喝不喝酒还不能自己做主啦?”

      说着,她还给纪明月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会意,清了清嗓子,在一旁地帮腔:“是啊方总,今天这么高兴,必须喝两杯庆祝一下。”

      岑桉听着这群朋友打趣,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亦安说:“她明天一早还有门诊。”

      “哎哟——”杨婧拉长语调,撞了撞余诗诗的肩膀,“听见没?连桉桉明天的排班都记得清清楚楚,诗诗,你记得我的排班吗?”

      余诗诗“咦”了声:“我哪记得。”

      杨婧又问:“宋老师呢?你记不记得明月的排班。”

      宋清风笑着接茬:“当然记得。”

      “这像什么?像……”杨婧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快快快,帮我想想,就像那什么来着。”

      “我知道!”纪明月自告奋勇地举手,“像是在学生时代谈恋爱,互相记下对方的课程表。”

      余诗诗趁势追问:“方亦安,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把我们桉桉的排班表,设成手机屏保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方亦安无奈地摇头。最终还是给岑桉倒了半杯香槟:“浅尝辄止。”

      岑桉笑着接过酒杯,浅抿一口,她抬眼看向身边这些陪伴多年的好友。

      这一刻,晚风温柔,情谊正好。

      只是一群人疯起来就忘了分寸。等散场时,四个女生都已醉得不成样子,各自被领回家去。

      岑桉是被方亦安送回家的。

      远洋万和城,她的家,在北京的家。

      靠自己一点点买下家。

      岑桉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趴在沙发扶手上,小声咕哝:”水,我要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方亦安转身走向厨房。

      倒水的咕噜声响起,岑桉蹙眉调整了姿势,目光被露台的那抹月光吸引。

      “月亮......”她轻声呢喃,摇摇晃晃地朝着那片清辉走去。

      方亦安端着水杯回来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岑桉正颤巍巍地爬上窗边的藤椅,整个人倚在露台栏杆上。夜风撩起她的长发,楼下是十几层的高空。

      “桉桉!”他放下水杯,快步上前从身后稳稳环住她的腰。

      岑桉却浑然不觉危险,趴在露台的窗户上,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嘴角漾着甜甜的笑。

      她伸手指了指,对方亦安说道:“你看,那月亮多美啊。”

      “好,”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后背布上一层冷汗,心跳也有些快,“你小心点,别摔着。”

      岑桉转过头,眼神朦胧,看着有点傻里傻气:“你觉得月亮好不好看呀?”

      “好看。”

      “好看……好看有什么用,”她喃喃道,“那不是我的月亮。”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再好看也不是......”

      她明知那轮明月不属于自己,却依然忍不住仰望。因为那光亮,的确照亮了她。

      方亦安的手臂微微收紧,心头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沉默地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直到她渐渐安静下来,才将她抱下藤椅。

      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卧室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方亦安没有离开,坐在客厅里点了支烟。烟雾缓缓向上蔓延,模糊了他眼底的光,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卧室门内床上鼓起的那一小团。

      月光依旧皎洁地洒满屋内,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他就这样守了一夜,生怕她半夜醒来需要人照顾,更怕她一个人面对酒醒后的怅惘。

      晋升那天,岑桉收到了很多份礼物。有一份礼物比较特殊,是她晋升后的第三天才收到的。

      是一叠从纽约寄来的手写明信片,和一束洁白的茉莉花。

      附带的贺卡上写着:

      祝岑小姐前途坦荡,一生自由。

      岑桉捻着卡片的指尖僵了一瞬。

      在这个充满了追逐名利,浮华喧嚣的名利场里,所有人都在祝她成功,祝她快乐。

      只有他,祝她自由。

      岑桉低眸,捧起那束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陆淮洲终于学会,不再随手送那些昂贵的奢侈品,选择这些需要用心挑选的礼物。

      听温衍说,他在美国纽约的曼哈顿西28街,开了一家花店,只卖一种花。

      原来是茉莉。

      岑桉一张张翻看着明信片,唇角微微上扬。

      纽约,的确很美。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纽约,的确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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