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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替他求个平安 他们去他们 ...

  •   岑桉被这动静勾了过去,放下手中的泥人,好奇拉开看了一眼。

      里面存放着一沓散乱的机票,她随手拿起几张,视线一一扫过。

      所有的目的地都指向同一个国度:法国。

      机票的日期,刚好是她在法国的那几年。

      最早的一张,距离她初到法国不过两个月;最晚的一张,则在她回国的前一天。

      岑桉捏着那几张机票,耳畔嗡鸣,心口滚烫。

      原来在里昂机场那抹熟悉的背影,不是错觉,他真的来过。

      在她以为彼此早已天涯陌路的那几年,他其实一次又一次地飞越了上万公里,降落在她所在的城市。

      岑桉动作缓慢地把散落的机票一张一张地整理好,在抽屉的最底下,放着几张照片。

      场景她再熟悉不过。

      是下雪的梧桐大道和鸡鸣寺。

      在她离开的这几年间,南京下了一场惊骇世俗的大雪。

      陆淮洲没有食言,在雪落金陵时,他孤身一人去南京看了这场雪。踏过她走过的路,看她看过的风景。

      在数九隆冬的南京城里,也许,也寻找她存在过的痕迹。

      岑桉心绪纷乱如麻,浑浑噩噩离开了顺景园,把栗子托付给了杨婧。

      她两袖清风,一身空荡。混沌地在大街上走着,被人流轻轻推着,鬼使神差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身一颠一簸,她的神思也跟着轻轻摇晃,像一截被风吹走的影子,漫无边际,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

      落在何处,便是何处。

      窗外的街景如水般划过,从北二环到北辰西路,繁华到寂静,一层层褪去,一层层暗。

      树影与日光在膝头明明灭灭,天有多亮,心底便有多空。

      回首细数,她与陆淮洲相伴的日子,不过短短两年。可她花了双倍的时间,也未曾将这个人从心里剜去。

      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份执念,还是入骨的迷恋。

      他从不说天花乱坠的情话,却最懂如何把那些不重、不大、不难的事,做的进退有度,稳稳地降落在她的心坎上。

      印象里最深的一次,是那年她在美国参加夏令营,夜半无眠,纠结了半宿,给他发了条藏着心意的消息。

      第二天,他就飞来了美国。

      他会故意逗她,惹得她羞恼,又会坦然地补一句:“是我想你了。”

      从不是,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我来了。

      简短的五个字,把她的皱巴巴,悉数熨平。

      她不吝啬地夸赞他的手艺,他笑说,觉得好吃,可以教你。

      而不是,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再给你做。

      就像那年被梁邢性骚扰。岑桉写检举信举时,并没有“受贿”这一项,也不至于被抓走判刑。

      为她引荐行业内泰斗、从北京飞往法国、即便分开,也托姑父多照拂她。

      这一切,都是他默默做的。

      她不问,他就不说。

      从未邀功,也从未解释。

      总能接住她未说尽的话头,亦懂得她沉默时,眉间藏着那一味的难言,耐着性子,哄了她一次又一次。

      她看不懂他,也从未真正看透他。

      于他而言,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他想做就去做了,没有任何理由。

      她知不知道,并不重要。

      她回不回头,他也不强求。

      爱在他手里,不是网,是梯,扶她往高处走,再悄悄撤走,让她稳稳站住。

      公交车缓缓停下,又缓缓行驶,掠过一站又一站的人间烟火。

      岑桉视线渐渐模糊,抬手抹了下眼角,掌心一片微凉。

      陆淮洲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可偏偏他的那点好亮得晃眼,足以让人暂时忘掉那些无伤大雅的缺憾。

      他什么都好,唯独,不能像他的言行那般,全心全意地只爱她。

      车子缓缓停靠在站台,公交车上不知不觉只剩下她一个人。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许久,出声提醒:“姑娘,你是不是坐过站了?”

      “没有。”岑桉混乱的思绪被截断,扶着冰凉的扶手起身,“我就在这下。”

      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站在街边环顾四周,熟悉的红墙黄瓦映入眼帘。

      兜兜转转,竟然到了雍和宫大街。

      是命运在指引吗?要她在这佛门圣地,为这段感情画下句点。

      踏进香火缭绕的寺院,她闻着众生的问题,随着攒动的人潮缓步前行。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念:断了吧,把这多年的执念彻底斩断。

      断了也好,一了百了。

      取香燃烛,星火明灭间,香雾袅袅向上,落得满襟清寂。烧香的时候,人比香灰重,香往云端飘,人向尘俗落。

      人活这一辈子,大多都像檐角的雨,重重拍在泥地上,声响沉闷,转瞬便消,不过徒然激起身后几分浮尘。

      菩萨低眉慈目,普度众生。

      佛陀拈花不语,渡尽尘缘。

      可当她真正跪在佛前,双手合十的刹那,心底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想替他求个平安。

      岑桉喉间蓦地一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酸。

      原来有些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她自私的想他永远稳坐钓鱼台,永远不要跌落尘埃。

      她想他永远在他的阶级里熠熠生辉,永远鲜花盛开,人声鼎沸,被簇拥包围,被幸福围绕,不参与众生疾苦。

      人在佛祖面前总是显得贪欲无限。

      有人双手合十,凝神闭目,诉尽困惑与委屈。有人长跪不起,低头叩首,默求开解与慈悲。

      有人求财,有人求缘。

      这满屋的呢喃,佛祖也只是低眉听着,也不知是否觉得叨扰。

      岑桉随着众生俯身虔诚叩拜。

      她是医者,双手沾过血,也捧过新生。

      救过无数性命,攒下些微末功德。

      她知他身后浊浪滔天,半生游走明暗边缘,却仍愿倾尽这一寸干净的光,换他往后少几分坎坷崎岖。

      若世间浮屠真有善恶尺牍,她愿将一身功德尽数奉于佛前,不求抵消,只求能为他消减半分罪孽。

      菩萨,您佑了那么多人,也恳请您高抬贵手,佑他一次。

      神佛在上,受我一拜,

      信女岑桉,别无他求。

      唯愿他,平安渡劫,今后无灾无难。

      纵他罪孽深重,刀山火海,我愿替他走一遭。

      穿过熟悉的廊道,岑桉又一次站在那棵挂满祈愿的古树下。

      从一排排许愿牌里,她找到了那两块紧紧绑在一起的、已有些陈旧的木牌。

      历经风雨,红绳已褪色,字迹却依然清晰。

      这世间痴嗔爱恨,多是垂泪。到头来,不过是两块褪色的许愿牌,紧紧绑在一起,风吹不散。

      “阿弥陀佛。”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师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施主是想要挂牌子?”

      岑桉记得他。

      她第一次来雍和宫,找不到路,是这位老师傅将她带到这棵树下的。

      “您还记得我?”

      “有缘之人,自然记得。施主这次是想来求什么?”

      “求平安。”

      老师傅慈悲地笑着:“老衲以为,这次是求姻缘呢。”

      岑桉扯了扯嘴角,眸光黯淡了几分。

      胜负和爱恨从不是神明掌管的范畴,是六根生出来的幻境。

      当她跪下问佛,便知此生无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没那么贪心的,求一样就足矣。

      岑桉在旁边的摊位买了块新的许愿牌,价格从五块涨到了十块。

      她没有犹豫,提笔一笔一划写下:

      顺遂平安,无灾无难。

      从雍和宫出来,暮色渐起。

      再回首那座红墙黄瓦内,早已香灰落定,旧梦成灰。

      天边残阳未尽,岑桉心里生出个念头:去看日落。

      她沿着雍和宫大街向南,穿过北二环的喧嚣,拐进了地坛公园的南门。这里有一片空旷的场地,古树参天,氛围清幽。

      她寻了一处面向西方的缓坡,在一棵老柏树下站定。眼前没有高楼遮挡,只有层层树冠与开阔的天空。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层又一层的橘红与瑰紫,漫过古老的园林。

      “呦,看日落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岑桉蓦然回首,有些愕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方亦安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那片绚烂:“因为这里,是看日落的最佳位置。”

      因为你说过,你喜欢看日落。

      他接到杨婧和余诗诗的电话,听说岑桉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几乎跑遍了整个北京城。

      还好,她没事。

      “下次,你要是想看日落,只要喊一声,我随叫随到。”方亦安转头看她,眼底带笑,“别再不带手机出门。不然,我和杨婧她们发现你不见了,又联系不上你,可要拿个大喇叭去街上喊:有没有人看见岑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好看,不笑的时候有点呆呆的。”

      “我哪里呆了。”

      她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让我仔细看看。”他当真认真端详起来,眼底笑意更深,“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呆。”

      微风轻拂,岑桉将碎发别到耳后,沉重的心情稍缓了一些。

      方亦安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别担心,会没事的。”

      岑桉扯了扯唇角:“谢谢你。”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勾勒着她的侧脸,将她的眉目染的更动人。

      “岑桉。”许是眼前的景色太宜人,方亦安忍不住开口想抓住点什么,“我把公司搬来北京了,实在不行,咱俩凑合过一辈子?”

      他看了新闻,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就算能明哲保身,也不可能再留在国内。

      他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岑桉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温柔的霞光,嗓音也是温和的:“别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怕你委屈。

      “方亦安,条条大路通罗马,”她声音放低了些,“有时候,不必太执着于一条路。”

      这句话,像是在劝他,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方亦安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对罗马,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开口。彼此心照不宣,她在欣赏落日余晖,而他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望了很久很久。

      思绪飘零,他不禁在心底自问: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心动的?

      是她耐心的听他说自己的梦想,不吝啬地主动向杨婧开口,给了他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是电影院里,她因为一个去世的朋友,靠在他怀里痛哭。

      还是那次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她和他袒露心扉?

      方亦安不禁失笑,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如昨,这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爱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根植于心。

      他这个人啊,天生固执,一条路走到黑。一旦选定了方向,就再也不会去看别的路牌。

      既然你选择关上了门,那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他们去他们的罗马,我守我的红尘。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朝圣路。

      有人薄情转身天涯,有人痴心守尽年华。

      这世间情爱,大抵都如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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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啦,欢迎宝宝们留评留爪讨论~ 辛苦宝宝们评分那里点个5星好评~ 下本写同系列的《京夜难哄》 主角杨婧&周欲 wb@是今安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