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手机里住着一个超级AI》月清怿

16、第 16 章

　　和艾琳在弥漫着四川花椒与牛油香气的火锅店外分别后，根并没有立刻继续着手处理HR的遗留问题，也没想从另一个角度去探查“机器”，当下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几乎没有停歇的踏上了前往艾琳.维斯故乡的旅途。

　　这顿火锅约会，让她知道艾琳和索菲亚是比探查机器更轻易接近的目标，而且这对人与AI的伙伴关系实在罕见且引人好奇，她想要从现实去验证艾琳·维斯的过去，通过踏上她曾经生活的土地。

　　在根看来一个能拥有索菲亚这种级别AI作为“最好朋友”的人，其过去绝不可能如网上那些公开档案和信息里呈现的那般简单透明，她要亲眼看看那片土壤，听听那些看着艾琳长大的人口中，会描绘出一个怎样的她。

　　看着褪色的小镇路口指示牌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根继续开着租来的汽车驶进这个在俄亥俄州地图上几乎难以寻觅的小镇……

　　根停车后第一次踏上这片艾琳·维斯诞生地，环顾一圈：这里没有一栋高楼大厦，冷清的街道，陈旧的招牌……这座小镇的时间好似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纽约截然不同的缓慢与宁静，恍惚间想起自己曾经长大的故乡，那个德州小镇，虽然面积比这里大，但同样封闭单调。

　　能成功骗到芬奇和里瑟的根，对这个人员构成简单小镇的调查高效而隐蔽，她以公司调查新员工背景的名义走进学校，走进这里仅有的商店和餐厅，试图从这些留下的小镇居民口中拼凑出艾琳·维斯完整的早期画像。

　　结果随着调查的深入，根得到的并非一个清晰统一的画像，而是一幅由矛盾碎片构成的马赛克，这些碎片甚至可能连艾琳本人都不完全了解。

　　……

　　“艾琳·维斯？呃……名字有点耳熟，等等，让我回想下……哦！记起来了，是那个总爱独自待在图书馆的安静女生吗？我和她不太熟，没什么更具体的印象。”

　　这是曾经在学校里那些热衷于派对和社团活动的“主流”学生们被问到艾琳·维斯这个名字时最普遍的反应，在这些人的记忆里她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透明，有些人的回想时间长到让根都打算放弃离开，她怀疑要不是看在自己提供的20美元咨询费上，这些人连回想都懒得想，会直接回答“不记得了”、“不熟”、“不认识”结束对话。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镇上的小学到高中历任图书馆管理员的回答。

　　在这里，艾琳·维斯的存在感高得惊人。

　　公立小学的图书馆管理员已经头发花白，听见艾琳·维斯的名字，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都好似被点亮，热络的向根讲述起艾琳的过去：“艾琳·维斯？我印象太深了，在那个热衷于外面玩闹的儿童时期，她作为图书馆每天准时打卡般出现，实在很难令人忘记，我记得她顶着双马尾的小辫子，每天来借书还书的样子，文静乖巧的不像一名小学生。每天在午休开始时间踩着点出现，雷打不动，每天都会借阅一本，第二天还了再借新的，无论书有多厚。这个阅读速度和量，我印象里从没有人超越过她，而且她也很爱惜书本，从不会有折叠书页的举动，所以但凡有进新书我都会通知她，收到后第一时间推荐给她，你永远不用担心书本在她手里被乱涂乱画或者出现污渍损坏。她还回来的书本永远和借给她时一样。”

　　初中的图书馆负责人口中的艾琳·维斯和小学那位没有差别，只是她又提供了一个新的生动细节：“虽然她天天上班打卡一样出现在图书馆，但并不是只有她爱泡图书馆，还有好几位经常和她借一样的书籍，当同本库存不足时，艾琳会因为没抢到想要率先借阅的书籍而失落，不过她很快会换别的再借。因为有了和她一样爱看书的同学，我就记得有一次，她和另一个也爱看书的同学，为了谁借当时仅剩一本的小说，搞了一次速读比赛，两人同时看同本书的同一页，看谁先看完并且能复述内容。结果是艾琳赢了，葱开始看到合上书页，她只用了40秒！当时我充当裁判看计时器，真的没看错，所以能让我记到现在。为了公正和确认，有让她复述剧情，结果也没出错，显然她是真的看进去了。这个用时结果让艾琳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而且她不是跳着看，是一字不落的顺利看完！这个比赛结果给我留下印象太深了，在我记忆里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我好像记得她的总分成绩并不是年级前三，甚至没见学校内对她有什么表彰……我是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至于高中的图书馆管理员并非艾琳上学时的那位，看起来是她的同龄人，就在根试着提问时，没想到同样有获得回答：“哦！我记得她！因为当年上学时我总爱和她借同样的书，不过她好像不知道每次被抢走的最后一本借阅人是我哈哈，有时候我不知道是她太迟钝还是脾气太好太善良，反正我从没见过她有和谁吵架，真的没什么印象，但我真佩服她保持每天雷打不动都来借阅书籍，每天借一本还一本，我严重怀疑她当初三年把图书馆的书借阅了一大半，可以说至少在小说类别里，她当年把库存看得差不多了。不过我记忆里她真的也不是什么学霸，至少从没达到年级前十，大概因为她爱看的都是小说吧。”

　　而在镇上一家继承了父辈产业的小杂货铺里，年轻的店主听到艾琳的名字，脸上露出一种怀旧而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艾琳啊……她可是我们这帮不爱运动、喜欢泡在漫画和游戏里的男生们，暗地里公认的‘宅男女神’。”

　　根饶有兴致地追问：“哦？因为她很漂亮？”

　　“不全是，”年轻店主摇摇头，“艾琳五官是不错，但她从不打扮，总是T恤牛仔裤。关键是和她什么话题都能聊得开心，特别是我们喜欢的那些历史传说、UFO啊、还有曾经流行过的各种失落文明猜想啊……还记得亚特拉蒂斯和玛雅文明吗？我们当年流行的都是这些话题吧？这些话题她都能接上聊得起劲，聊起来眼睛发亮满是笑意，让人沉浸于享受聊共同爱好的快乐。但奇怪的是，好像从没人真的去告白追求她，感觉她……嗯，完全没开窍，或者说，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谈恋爱上，和我们聊天就是纯粹的分享兴趣爱好。总之没人敢打破那种纯粹聊天的快乐氛围。”

　　一位曾在餐厅与艾琳共事过的女同学也证实了这一点：“艾琳其实底子很好，但我几乎没见她穿过裙子，印象里她就穿过两次，还是为了参加学校硬性要求的活动不得不换上的基本款。她好像对时尚化妆打扮完全没兴趣，甚至我都没见她在放学和下班时间里背过好看的皮包，印象里她永远背着大众款双肩包上学上班，感觉她的心思都在别的地方。

　　工作上她做事特别专注认真，从没出过错，更没迟到早退过，这点上我们都佩服她，老板更是满意到一直把她照片挂在优秀员工栏里，你现在去那边吧台对面的优秀员工墙那都能看见，照片都挂褪色了。我能感受到她对赚钱和存钱的执着，想来也能理解……毕竟她的家庭情况让她不得不如此努力，以至于毕业后的聚会她基本都不参加，好像生活里就只有图书馆、打工、回家，三点一线，就连学校社团都没参加过。”

　　而当根拜访过去教过艾琳的老师们时，得到的评价则更为复杂。

　　文科老师们不仅能马上回想起来，更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艾琳在阅读理解和写作方面很有天赋，仿佛与生俱来，她的作文都是信手捏来，水准足够优秀。”

　　还有一位历史老师举例道：“有次我记得很清楚，学期还没过半，她就把整个学期的习题本都写完了，而且质量极高。我因此选择把她的作业本当优秀范本展示，结果她居然一脸难以置信，还小声说自己的字不好看配不上，她似乎总低估自己的能力水平。”

　　那位历史老师话音刚落就得到一位性格爽朗的中年女教师附和：“是的，她好像总低估自己。我们一夸她，她就害羞地低头，谦虚回应，而且她不爱主动找老师，只会乖乖完成作业完成考试交卷，特别听话文静，有时候遇到我监考，我会在她提前写完后，故意翻看下她的文科卷子给出肯定的微笑，一开始她看起来会紧张，后来算是对此习惯了还会回以微笑。”

　　至于艾琳的理科老师们，有些是需要好一段时间才想起艾琳是谁，有些则热情又略带遗憾的感叹，总之在理科成绩方面，理科老师们几乎达成共识：艾琳的理科成绩不算顶尖，起伏夸张，要是她比较擅长的题型占比大，成绩就不差，占比低的话成绩就只能险险在合格线徘徊。可以从结论推测出只要她愿意其实可以考出好成绩，可惜她对理科完全没兴趣。

　　根看着查到的档案里艾琳·维斯的成绩表就知道理科老师们的猜测很准：小学初中时她的理科成绩不仅不低，基本都算是中上，甚至有好几次达到不错的高分，只是到了高中成绩就只在及格线徘徊了，可在影响读大学的SAT数学成绩竟然就达到了中上，这点似乎因为不是自家老师批卷，所以高中老师不知道这个符合他们推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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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坐在小镇图书馆旁的公园长椅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手里的热咖啡已经变凉，她没有去喝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一整天收集到的关于艾琳·维斯的碎片。

　　公开档案里的艾琳，是一个清晰简单甚至有些“标准”的悲剧励志模板：小镇女孩，父母双亡，勤奋独立，靠打工和卖房完成学业，最终前往大城市寻找机会。一个典型的值得同情的美国梦故事。

　　但亲自踏上这片土地，深入那些褪色的记忆后，根看到的却是一个由无数矛盾细节拼凑出的远比档案复杂得多的形象。

　　在大多数同龄人眼中，艾琳是近乎隐形的存在，文静内向、没有鲜明的个性标签，不参与任何主流社交活动。然而，在图书馆、小众话题爱好者、打工的场所，她又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甚至被暗暗欣赏和记住的“特别的人”。

　　她似乎天然懂得如何融入不同的环境，却又巧妙地保持着一层无形的距离，这种距离感并非冷漠，而是她的注意力似乎永远被别的东西占据着，以至于对常规的社交规则、青春期的悸动、乃至个人形象的经营都显得心不在焉。

　　那些阅读速度、知识广度、文科上的灵气，甚至不同于日常的高中数学分数，SAT数学成绩的反常优秀，都指向一个事实：艾琳·维斯的智力水平，尤其是学习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绝非常人。可她却有意无意地将这些光芒掩盖了起来。小学初中的理科成绩尚可，高中却陡然“平庸”，这太像一种有意的控制。她似乎在不遗余力地让自己符合一个“努力但天赋有限的小镇女孩”的人设。

　　为什么？是出于自我保护，避免关注？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她害怕被看出什么？

　　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图书馆，像精密仪器一样借阅归还书籍；打工时专注无误，从不迟到早退；生活三点一线，单调得令人窒息。这种近乎偏执的规律性，与她阅读时那种惊人的、近乎“吞噬”信息的速度和广度形成了奇特的对照。她似乎在用外部的极度秩序，来容纳或控制内部某种对知识和信息的渴望。那种在聊起神秘历史、失落文明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才是她真实内核的惊鸿一瞥。

　　所有认识艾琳的人，描述中都丝毫没有提及她对计算机、编程、黑客技术有任何兴趣或天赋。她甚至被形容为对时尚和新潮科技产品都兴趣寥寥。那么她与索菲亚这样超越时代的AI“相遇”和“绑定”，就显得更加不可思议。是索菲亚主动选择了她？为什么？是因为她那种独特的信息吸收的模式？还是说她有隐藏在平凡下未被充分开发的认知潜力？亦或者……她本身就具备某种“特质”，能够吸引甚至承载这样的存在？

　　稍稍回过神的根举杯喝了一口，发现咖啡已经微凉，但她不介意口感变差，因为内心一个猜想逐渐占满，令她兴奋到颤栗——艾琳·维斯，这个看似被命运推着走的平凡女孩，或许远非大家认知里那样普通。

　　她将悲伤和过往深深埋藏，用最务实的行动构建起当下的生活，这种强大的心理调节能力和生存本能，是否本就是天生的？她面对枪口和死亡威胁时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是否不仅仅源于“想得开”，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的、对“危险”乃至“消亡”的不同认知？

　　艾琳·维斯的“平凡”，可能是她为自己打造的最完美的伪装。而她隐瞒的真相，或许远比“父母双亡、独立求学”更复杂黑暗，甚至可能超乎想象。

　　艾琳·维斯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究的异常信号。

　　根站起身将喝完的咖啡杯捏扁顺手丢进垃圾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宁静到近乎停滞的小镇。夕阳给陈旧的一切镀上一层怀旧的金边，她转身走向租来的汽车，发动汽车，驶离小镇。后视镜里，小镇的轮廓逐渐模糊，就像艾琳·维斯那被小镇故人们简单定义的过去，正在被新的疑问和猜想重新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