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欲挽》碎布裙

20、晋江文学城（20） 值得托付的

　　果然如崔氏所料，第二日一大早，杜姨娘就早起收拾端庄，早膳也顾不得吃，就服侍在老太太的床前，殷勤的倒水端茶喂药，指挥着院子里的丫鬟打水煎药，倒显得她才是家中的正室娘子一般。

　　韦珍珠也早早地跟着目前来院子里请安，同院子外面的丫头婆子一起煎药，母女俩都极其殷勤。

　　待崔氏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后缓缓带着怜月来时，老太太却吩咐了今早不见人，也不需崔氏在旁伺候，只让杜姨娘在床旁守着，崔氏只得悻悻地回去，在自己的院中朝着丫鬟婆子们发了一通脾气。

　　云樱晨起时，觉得身上乏得更厉害了，又酸又痛，头也昏昏沉沉的，云樱有些困惑，按理来说她养了这么些日子，身体应该逐渐痊愈才对，怎么反倒加重了？

　　也顾不得细想，云樱梳洗一番后就去了老太太的院中。

　　昨日韦芸请了宫中的太医来看，服了太医开的药后，老太太的精神比昨晚见时好多了，能坐起来喝点参汤，说话的声音也有力了许多，但还是一副病重的模样。

　　内殿的丫鬟见云樱进来，搬了一个软凳放在床榻前，云樱刚坐下，握着老太太的手才问了安，赵妈妈就走了进来。

　　“老太太，崔家的三公子在院外，说是来探望你，还带了个女子巫医，想给老太太请脉。”

　　韦老太太咽下一口参汤，抬眼道：“算了吧，他是外男不宜入内，这房中还有其他的姑娘丫头在，你就让他回去罢，他倒比他那姐姐还殷勤孝顺，也不知是错了哪根筋。”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子，说是姑苏来的，和云樱姑娘是同乡，模样很是清秀俊俏。”赵妈妈又补充道。

　　听到顾清逸也跟着来了，云樱才开口道：“那顾清逸是姑苏来的，从他父亲从前是我父亲身旁的一个随从，来京赴考，现下住在崔家，是个挺好的人。”

　　老太太一下子就听懂了云樱话里的意思，便让赵妈妈带人进来。

　　崔钰礼站在院外，听到老太太传自己进去，便轻轻斜了眸子朝着身旁的顾清逸冷声道：“你且在院外等着。”

　　赵妈妈见状，忙开口道：“崔公子，我们老太太是想让你和这位姑苏来的公子一同进去。”

　　崔钰礼清亮的眸子里露出一抹不悦，挥了挥衣袖清嗓子道：“那你记得一会儿入了内殿，站远些，别坏了规矩。”

　　“是。”顾清逸站在一侧，恭恭敬敬地答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入了内殿。

　　云樱见两人进来，起身颔了颔首才坐下。

　　崔钰礼一身华丽的白鹤纹玄袍，腰间戴了一枚翡翠祥云玉佩，浓眉凤眼，气质清冷，眉宇锋刃，身姿似比从前更加魁梧了。

　　顾清逸站在他的身后，一身竹纹青袍，长发用银冠高束，身上萦绕着一股书卷气，十分清灵。

　　崔钰礼侧头朝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站远一些，顾清逸拱手朝床榻上的老太太问了安，便听话地退至一旁。

　　“老太太，家父让我带了些人参药材补品，给你补补身子，院外有一民间的巫医女子，是我行军途中所遇，医术很好，不知老太太可否让她替您诊诊脉？”崔钰礼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道。

　　“罢了，我这病宫中的御医已经来看过了，想必是年纪大了，到了该走的时辰，天命不可违。”老太太叹声道。

　　又抬头看了看退至一旁、站在崔钰礼身后的顾清逸，柔声道“姑苏来的那位哥儿是谁？”

　　“老太太，有何吩咐……”顾清逸听到老太太的问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上来。

　　“走上前让我看看。”韦老太太侧着挪了挪身子，云樱上前来扶了扶老太太，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站在身旁的顾清逸。

　　“个子模样倒是好，家中父母如何？有几个兄弟姐妹？”老太太强打起精神仔细瞧了瞧顾清逸的容貌后又细细地问道。

　　“家父曾是上官御史身边的随从，上官大人去世后，家父便去了衙门，做些闲职，家母是孙夫人的小妹，如今在家中只做些管理内宅的活，除了我之外，家中还有个小妹。”顾清逸上前来一一答应。

　　崔钰礼站在身后，挺直了身子，一双丹凤眼微微狭着盯着在面前答话的顾清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玩弄着手中的玉佩。

　　“听起来家中倒是十分寒苦。”老太太说着，忍不住咳嗽了几下，云樱接过丫鬟递上的药碗，喂了几口热热的苦药，用手帕轻轻擦了擦老太太嘴角染上的药汁，见老太太神色好些，才接话道：“顾家有田产，家中生活丰裕，虽不如京中的豪门氏族一般奢华，可吃喝也是不愁，家中无妾室，顾夫人只有一儿一女，夫妻两人恩爱交好，倒比许多人家过得幸福。”

　　听到云樱的话，崔钰礼俊美的脸上露出难以遮掩的不悦。

　　她这般夸奖，是要嫁过去的意思？

　　“再者，姑苏是我的家乡，我在京中只有外祖母一个亲人，其他的人是与我不相干的，若是外祖母真的弃我而去，我竟不知道该如何活了。”云樱说完，泪水一下子盈满眼眶，头愈发疼得厉害。

　　“老太太，我此次来京赴考，不管是否考上功名，只要云樱姑娘愿意，我定带她回姑苏，好好安置。”顾清逸是个读书的聪明人，知道老太太的盘问和云樱的话是什么意思，立刻就在老太太的面前做出了保证。

　　“咳咳……”崔钰礼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咳嗽了几句，示意顾清逸住嘴，顾清逸抬眼看了看崔钰礼，继续朝着床榻上的老太太跪下道：“我从前见过云樱姑娘几面，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后来听闻她投奔去了京中外祖家，我便一直记挂着，也打算来京后就去寻云樱姑娘，顾家虽不是什么大官富商之家，但比许多人家简单幸福，云樱去了定不会受委屈。”

　　顾清逸一番话说得信誓旦旦，听得云樱的脸红了红，坐在老太太旁边的软凳上不敢接话。

　　老太太看了看云樱的神色，知道她心中有意，顾清逸这般说辞，也算个正气的人，模样也清秀俊俏，配得上云樱。一时之间她的心里也有了主意。

　　“老太太，表弟年纪尚幼，说话向来都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还望老太太见谅。”崔钰礼再也站不住，清了清嗓子上前朗声道，“既然老太太不愿意让巫医诊脉，我替家父送的礼也送到了，不好再打扰老太太修养身子，便告辞了，还望老太太保重身子，早日康复。”

　　“云樱姑娘也是，保重身子。”崔钰礼侧了侧眸，望向云樱的眼神蓦地柔和下来，语气也温顺了许多。

　　崔钰礼说完，还未等老太太回话，就上前拽住顾清逸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外走。

　　“你倒是能耐了？进了殿内就开始胡言乱语，老太太还卧在病榻上，你这般急切地想娶人家的外孙女？”崔钰礼出了门，就厉声训道。

　　“表哥，正是因为老太太病重，急着找个人托付云樱姑娘，我这才毛遂自荐。”顾清逸小声嘀咕道，不明白为何崔钰礼动这么大的气。

　　“你初到京中，许多规矩不懂，你母亲千叮咛万叮嘱让你说话做事都要小心，怎么说出这些浑话来？你现下最该做的是读书，而不是想着娶妻，待你高中，什么公主贵女娶不到？”崔钰礼站在廊下，身子比顾清高出半个头，对着顾清逸又训斥了几句。

　　“表哥，如今我年纪也不小了，谈婚论嫁是正事，多少人不是成亲后才中举的吗？我不如表哥这般出息能为朝廷立功，将来娶的也是公主贵女，我只愿娶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像家父家母一般恩爱到老便可。”顾清逸诚挚地低头说道。

　　谁说他崔钰礼要娶公主贵女了？

　　崔钰礼暗暗地深吸一口气，揉捏着手中的玉佩。

　　两人正站在廊下说着话时，韦梦月和沈氏突然入了白梅院。

　　见崔钰礼竟然出现在白梅院的廊下，韦梦月的脸上飞过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睛也亮了许多。

　　“三舅舅，你怎会在这？”梦月踏着碎步从沈氏的身旁匆匆走过，上前站在廊外朝着崔钰礼行了个礼道。

　　“我奉家父之命，来看望老太太，正要走。”见有人入院，崔钰礼收了心中的怒气淡淡地回道，随即抬眸看了一眼顾清逸，顾清逸低下头撇撇嘴，乖巧地跟着崔钰礼离开了白梅院。

　　梦月见着崔钰礼绕过廊下走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有些失落。

　　沈氏早就明白了女儿的心思，默不作声。

　　“快些进去给老太太请安吧。”沈氏提醒道。

　　老太太病倒后，大家心里都不安心，若是老太太撒手人寰，按照规矩得守三年的孝期，梦月是家中最大的女儿，如今都近二十了还未说亲，若是老太太真的走了，她这辈子只怕要在府中等成老姑娘。

　　沈氏也担心，只得早早也带了梦月来院中，希望老太太能在走前替她成全一门亲事，不至于守在闺中苦熬。

　　云樱刚服侍老太太歇下，沈氏就和梦月入了内殿。

　　“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和老太太商量。”沈氏瞅了云樱一眼，朝她冷声道。

　　云樱恰巧身子乏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舒服，干脆直接离开了白梅院。

　　“母亲，我有事要同你商量。”沈氏示意丫鬟端上来两个软凳，和梦月一前一后地坐在床榻前。

　　老太太刚闭上的眼睛只得睁开，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沈氏和身后的梦月，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病倒后，府里的人个个都怕她突然死去，碍着了他们的婚姻前程。

　　“你要说的我明白，梦月若是有心仪的人，趁着我还能动，早日成亲了也好，你娘家贫穷，接济难，梦月的嫁妆我会让人备上一份，你不必这般担心着急。”老太太有气无力地说道。

　　“母亲真是有心了。”沈氏撵起帕子，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

　　“说到这里，你可有留意的？”老太太又问道。

　　“我看崔家的三公子不错，梦月也喜欢，只是崔家爵位高，崔钰礼又是皇上跟前的功臣，我向来身份低微，不知母亲是否可以出面替梦月说亲？”沈氏的话一出，就把老太太惊得连连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