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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青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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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宿舍
祁思把四份打印出来的企划书“啪”地拍在桌上:“来,起名。”
易临喻顶着鸡窝头从被窝里爬起来,眯眼念:“《物理公式与十四行诗》?”
“太文艺。”秦淞已经在电脑前喝豆浆,“像学术论文。”
“《他的数据我的诗》?”习攸从阳台洗漱回来,脸上还挂着水珠。
“像歌词。”祁思摇头,“要简洁,两个字最好。”
四人沉默。宿舍里只有秦淞敲键盘的咔嗒声,和窗外早课学生的喧闹。
“《同学》?”易临喻突然说。
“太普通。”
“《同频》?”
“像收音机广告。”
秦淞停下打字,推了推眼镜:“核心是什么?是两种思维方式的碰撞与融合。理性和感性,数据和诗意。”
“那叫……”祁思抓头发,“《数与诗》?”
“像小学数学教材。”易临喻吐槽。
习攸擦干脸,坐到易临喻床边:“青涩的恋爱。”
“青涩……”祁思重复,“青……《青涩》?”
“太直白。”秦淞说,“但‘青’字可以留。”
易临喻眼睛一亮:“《青恋》——青春之恋,青涩之恋。”
空气安静了三秒。
“这个好。”祁思先点头,“简洁,好听,有想象空间。”
秦淞在电脑上打出这两个字,放大,加粗:“《青恋》。可以。”
习攸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轻轻点头。
“定了。”祁思拍板,“秦淞,你负责细化剧本。习攸和易临喻,你们听秦淞讲人物设定,找感觉。我拉分镜和拍摄计划表。”
上午十点·图书馆自习区
四人占了角落的长桌。秦淞的笔记本电脑连着小投影仪,在白墙上投出人物关系图。
“陆征,物理系大三。”秦淞用激光笔点着投影,“性格关键词:秩序、理性、隐藏的温柔。童年经历:父亲早逝,母亲打三份工供他上学,所以他相信‘一切必须可控’。”
易临喻举手:“他有什么小动作?”
“咬笔帽——焦虑时。摸耳垂——紧张或说谎时。还有,”秦淞看向他,“他看程眠时,会不自觉地调整眼镜——其实他没近视,戴平光镜是为了显得‘专业’。”
习攸微微侧头:“程眠呢?”
“程眠,中文系大二。”秦淞切到下一页,“性格关键词:敏感、细腻、表面的平静。父母都是中学语文老师,家庭温暖但平淡,所以他渴望‘不平凡的心动’。”
“小动作?”
“推眼镜时指尖会停顿——在思考如何表达。看书时无意识咬下唇——沉浸时的习惯。还有,”秦淞看向习攸,“他写东西时左手会轻轻敲桌面,像在打节拍。”
易临喻和习攸对视一眼。两人都在默默记这些细节——这是他们将要成为的人。
“初遇场景。”秦淞切到分镜草稿,“凌晨五点二十,食堂后厨。陆征在搬菜筐,程眠来找水杯。对话不超过三句,但要有眼神接触——陆征看见程眠眼下的黑眼圈,程眠看见陆征手背的冻疮。”
祁思在旁边速写构图:“光怎么打?”
“冷蓝调。”易临喻脱口而出,“天没亮,只有后厨的白炽灯,要在程眠轮廓上打一道微弱的逆光,让他看起来像……像晨雾里的一道影子。”
秦淞点头记下:“第二场,图书馆罚金戏。关键不是台词,是程眠垫钱时那一秒的停顿——他钱包里其实也只有三块钱零钱。”
“他为什么垫?”习攸问。
“因为……”秦淞想了想,“因为陆征数硬币时,手指在抖。程眠看见了,所以做了这个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易临喻摸着下巴:“那陆征的反应呢?”
“他当晚在实验记录本上写:‘样本C(程眠)行为偏离常规模型,需进一步观察。’然后划掉,重写:‘他手指很白。’”
四人同时笑了。那是创作者发现好细节时的会心一笑。
下午两点·导演系排练室
祁思把分镜草图贴满了整面墙。
“拍摄周期:四周。第一周校园日常,第二周关系推进,第三周冲突,第四周收尾。”他指着日历,“每天预算不能超五千,胶卷用之前剩的加上新买的二十卷,数码辅拍。”
易临喻在研究灯光方案:“食堂戏要用双光源——主光冷白,辅光给人物加一点点暖。图书馆要用柔光,但要保留窗影的锐利感。”
“窗影?”祁思问。
“嗯。”易临喻在草图上画,“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图书馆,会在桌面投下窗框的格子影。陆征和程眠坐在相邻桌,影子会在中间地带交汇——物理上的交集,隐喻感情的开始。”
习攸站在窗边,正在试秦淞说的“推眼镜停顿”。他戴着那副平光镜,手指推到镜架中间时停住,睫毛垂下,像在思考某个词的准确发音。
“对。”秦淞看着他,“就是这个感觉——不是真近视,是习惯性遮挡视线,给自己思考时间。”
易临喻走过来,站到习攸对面:“你现在是程眠,我是陆征。我们第一次在食堂外‘偶遇’,我会说什么?”
习攸抬眼看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你挡我光了。”
“不对。”易临喻摇头,“程眠不会这么直接。他会停顿一下,然后说:‘同学,你……’然后停住,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习攸想了想,重新来:“同学,你的笔……”他指了指易临喻胸口袋插着的笔,“快掉了。”
易临喻低头看笔——确实松了。他愣住了,因为这不在剧本里,是习攸即兴的观察。
“好!”祁思鼓掌,“就是这个!即兴的、细微的、只有两个人才懂的互动!”
秦淞飞快记录:“加入剧本——‘笔要掉了’成为两人的第一个秘密暗号。”
傍晚六点·食堂实景勘察
四人真的坐在食堂角落,边吃晚饭边观察。
“那个位置。”祁思指着后厨出口,“陆征搬菜出来的地方。镜头从里往外推,先看见他的影子,再看见人。”
“光线呢?”易临喻眯眼测量,“现在这个时间不行,要凌晨的光感。”
“那就早上来拍。”祁思记下,“租发电机,打人造晨光。”
秦淞在观察学生互动:“看那桌,男生把自己餐盘的鸡腿夹给女生,女生又夹回去——这种推拉很生活。”
习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对情侣在笑,女生最终接受了鸡腿,但把自己碗里的西兰花夹给男生作为“交换”。
“程眠和陆征也会这样。”习攸轻声说,“陆征把自己那份肉给程眠,程眠就把自己的汤多盛一碗给他——不是浪漫,是朴素的‘不想你吃亏’。”
易临喻看着他:“那你觉得,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喜欢对方,是什么时候?”
习攸想了想:“可能是某个特别普通的瞬间。比如下雨了,两人都没带伞,陆征脱下外套举在头顶,程眠说‘会感冒的’,但也没躲开。跑回宿舍后,陆征在记录本上写:‘今日降雨概率30%,实际100%。异常数据。’而程眠在手机备忘录写:‘他的外套有洗衣粉和一点汗味。像夏天的雨。’”
秦淞停下筷子:“这段好。记下了。”
祁思笑:“你们俩现在就在‘成为’陆征和程眠。”
四人相视一笑。那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青恋》的轮廓——不宏大,不深刻,但真实得就像此刻食堂里弥漫的饭菜香,就像窗外渐暗的天色里亮起的第一盏灯。
深夜十一点·宿舍收尾
秦淞整理出第一版剧本大纲,十二场关键戏。祁思画完了前六场的分镜。易临喻列出了灯光和器材清单。习攸写完了两个主角的人物小传,附上了几十个细节动作。
“那么,”祁思合上笔记本,“《青恋》正式进入前期制作。”
没有香槟,没有剪彩。只有四双因为熬夜而泛红但依然兴奋的眼睛。
易临喻伸了个懒腰:“我突然觉得,拍甜剧也挺好。”
“为什么?”习攸问。
“因为至少这次,”易临喻看着他笑,“我不用看着你死在我怀里。”
习攸怔了怔,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深冬的夜空没有星,但深红剧场学院的灯光还亮着几盏,像不肯睡去的眼睛。
而502宿舍里,四个年轻人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这次不是悲剧,是甜剧。
这次不是历史,是当下。
这次他们要拍的,是一场普通的、笨拙的、属于所有青春过的或正在青春的人的——
青涩恋爱。
因为青春本就短暂。
而恋爱,可以让它慢下来。
慢到足以被胶片记住。
慢到足以被他们,认真而笨拙地,呈现在未来的某个银幕上。
给所有相信“青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