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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和亲 “永乐公主 ...

  •   “陛下,邬蛮使臣不足五日便会到长安,永乐公主与邬蛮和亲一事,不可再耽搁下去了!”
      “臣请陛下尽快下旨!”
      “臣等附议……”

      除去简绍,朝上的文武百官在右相何士才开口提到和亲一事后,立即蜂蛹上前,跪地谏言。

      景帝硬撑着端坐于龙椅上,脸颊清瘦向内凹陷,乌青到发黑的双眼无神地扫过台下的众人,最终落至右侧立得直挺的简绍身上。

      简绍无心参与朝中党派之争,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空出的地板出神,察觉到台上的视线,他微微抬起眼,正好见景帝收回了视线。
      随后,台上便传出了景帝怒吼的声音:“朕这一生,仅永乐一个孩儿,你们是想要朕的命不成!”

      龙颜大怒,台下只有何士才的身体猛地震了两下,原本离地还有一尺的额头瞬间磕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臣不敢。”

      送去北境的急信离开长安,邬蛮求娶永乐的消息便在朝中传开了。
      以往早朝为立储之事非得争得头破血流的大皇子和亲王一派,如今握手言和长达了二十五日,整日一致上奏,势必要将永乐推入那龙潭虎穴之中。

      如今能言善辩、抵挡两派人的闻青辞不在,简绍又是一个嫌麻烦的人,能用拳头解决绝不会开口说一字。
      景帝没再说话,双眼掠过大殿内的所有人,看向了寒风呼啸的门外。
      算日子,他们快到了吧。

      隆冬季节,长安全城上下银装素裹,尽管大殿内放着燃烧得正旺的暖炉,可大门敞开,屋外凛凛寒风肆意流窜进殿,平等地袭击每位大臣。
      何士才此时脚是僵的,腿是软的,背和心凉到仿佛结了冰,脸上的汗滴却涔涔往外冒。

      何士才是何姝的父亲,陆信羽的岳父。他的“何”与之前通敌叛国的何海茂、何海毅两兄弟的“何”截然不同。
      通敌叛国两兄弟的“何”姓是长安士家大族里的名门望族,而何士才的“何”是岭南一处穷乡僻野的祖宗显灵保佑他官途顺畅,一路走到如今右相之位的贫民姓氏,连寒门都算不上。

      也正是因为他为官清正,身后没有错综复杂的士家牵连,才得景帝器重。
      直到六个多月前,何姝嫁入大皇子生母的娘家,在党派之争中,一向明则保身的何士才被迫参与了进来。

      景帝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居高临下失望地看着何士才:“和亲一事,往日右相一向沉默寡言,今日怎就带着群臣一起来逼朕,莫不是受了谁的指使?”
      景帝语气平和,与私下和何士才畅聊家常一般。

      何士才却慌了,狠狠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无……无人指使臣,臣只是想为陛下解忧。”
      “解忧?”景帝气不足,话音却不失帝王威严,“那好,朕今日下旨将仪儿的永乐封号赐与你女儿,反正邬蛮求娶的是永乐公主这个名号,朕给仪儿换一个便是。”

      何士才脸色瞬时变得煞白:“陛下,万万不可……”
      “怎就不可了。”景帝直接打断何士才略显慌张的话音,“方才你不是还说和亲一事耽搁不得?”

      何士才也是被女儿缠了二十多日缠得没办法,才答应陆信羽今日在朝上带头站出来让景帝应下和亲一事。
      他人品还算端正,走到如今高位,右相府依旧只有从他贫苦一路相伴过来的糟糠之妻。自妻子诞下一儿一女后,因女儿的样貌像极了妻子,何士才爱女如命的慈父形象才在长安城传开了。

      景帝私下与他相聊闲事,不如说是两位爱女如命的父亲在交谈养女的心得,尽管偶尔还有一些“明争暗斗”的攀比心。
      比如,景帝决不允许他对永乐的疼爱输给何士才给予何姝的疼爱。

      今日何士才异常之举的缘由,就算景帝没有点明,朝中的文武百官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何姝爱慕陆信羽一事,在简陆两家退婚消息传出时,何家仅她与兄长知晓。后来,陆家亲自上门提亲,何姝担心父母因官职品阶瞧不上陆家,便把自己恋慕陆信羽一事尽数告诉了何父何母,只不过那日在场的还有梁紫雁与上门提亲的媒人。

      之前陆家小厮在茶窗书肆传谣抹黑简蓝悦名声一事暴露,梁紫雁心里便憋着一口气,眼下右相府虽比不上武国公府,但一向娇惯宛如宫中公主般待遇养大的何家嫡女偷偷爱慕自家儿子多年,传出去别提多长面。
      梁紫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殿内静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穿绯袍跪伏在地的官员微微抬了下头,“陛下,何相之女早在六月前便嫁进了陆家,眼下已有数月身孕,怎能派去和亲。”
      “是啊,陛下,”有前人开口,其他观察局势蓄势待发的人如雨后竹笋般冒了出来,“邬蛮有意示好,我们应展现大国风度,成全便是。”

      “永乐公主是我们大周朝唯一的公主,派去与邬蛮和亲,以此可证,大周对两国之间友好关系的重视。况且若是用永乐公主一人,便能换回西境百姓多年或是长久的安宁,也是公主之幸!”
      “臣附议,请陛下立即拟旨!”
      “臣等附议!”

      “你们一群贪图享乐的懦夫、蠢货,要不要让人去太医署请孙太医过来仔细瞧瞧你们的脑子!”
      熟悉的话音从殿门口传进来,简绍的目光终于从眼前的空地上移开,转头看向急步闯进殿的人。

      简蓝悦身上穿的还是那天领兵到北境军营杀乌达的主帅盔甲。从殿外进来,盔甲沾上寒气,外加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意,简蓝悦周身的气息显得更加逼仄渗人了。
      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尤其是靠近殿门口职位低阶的官员们,初闻女子话音便已识出了她的身份,下意识想退让给简蓝悦留出走向殿前的路。
      不过跪在前面的官员没动,他们也不敢。

      简蓝悦抬步往右,绕过眼前的“障碍物”,闻青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简绍双眼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大步走来,掠过他,停在了何士才的右侧,对台上的人微微躬身,拱手道:“臣女无召擅入,请陛下责罚!”

      不等景帝开口,底下的官员便有了不满:“焰霁将军此举,视帝王威严何在,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永乐公主求见——”

      高尖的嗓音传入殿内,景帝疲惫不堪的脸上霎时有了精神气:“宣!”
      永乐一身华服带着简墨霄大步入内,景帝看着跪地不起的百官,厉声呵斥:“别跪了,给朕的女儿让路。”

      李端仪毫无阻碍地走至简蓝悦身侧,拱手道:“父皇,邬蛮与大周一战,焰霁将军与武国公、鸿毅将军功不可没,而且焰霁将军追击敌军还不慎中了毒箭。如今邬蛮不敢与我们大周为敌,只好派使臣来谈和,为何我们要自降一等,应他们所求。”李端仪屈膝跪了下去,“父皇,儿臣不愿和亲,也不愿大周任何一位女子替儿臣去和亲!”
      “和亲不劳民伤财,”亲王一派的人站出来说,“永乐公主要为大义着想。”

      简蓝悦转过头,目光如刀刃般朝说话的绯袍老头扫去。
      对上她带有压迫的视线,老头下意识低眼躲避了过去。

      简蓝悦收回视线,屈膝跪了下去:“陛下,臣女愿带兵赴西境,护百姓安危,守西南安宁!”
      “恳请陛下派臣前往!”站在父亲身边的简墨霄继续说,“臣的妹妹与妹夫成亲不久,分居两地属实不可,臣孤身一人,心中无牵无挂,是最合适的人选。”

      回到大殿左右两侧立着的朝臣中,有人蠢蠢欲动想站出来发言,景帝丝毫不给任何机会:“都起来吧。”
      “和亲一事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提。”景帝对满朝全臣扫了一眼,“没其他事,退朝吧,闻青辞来诚心殿找朕。”

      走出朝殿,夹着雪的寒风迎面吹来,李端仪一个人闷在皇宫三个月,存了许多话想对简蓝悦说。
      “焰霁你不知晓,我那两位叔叔自己装作对朝堂之事充耳不闻,私下里恨不得让人每日每个时辰便向我爹上一道折子,让我去和亲。还有那陆妃,你们不在长安的这些时日里,梁紫雁常带何姝进宫看她,不知道她们又在密谋什么,想来害我。”

      提起梁紫雁,简蓝悦才意识到,自从她与陆信羽退婚了,梁紫雁便再没来武国公府,探望她母亲。
      “焰霁,焰霁,”李端仪新一轮的话说了半天,见简蓝悦想事情想得出神,连喊了好几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简蓝悦抛开脑子里的杂念,“永乐,你对你的婚事有何打算吗?”
      要说江泽郡一行,简蓝悦一心放在追查蓝草、揪出幕后通敌叛国之人上,没注意到自己兄长对李端仪的小心思。这次,在北境收到邬蛮求娶永乐公主的消息时,简墨霄一下便慌了神,昼夜不停赶路回来的着急模样,俨然把他对李端仪的爱慕在她面前暴露得彻底。
      简蓝悦这才明白,从军营回来那晚,简墨霄对她说的“她不是寻常家女子”没有骗她,并且她兄长也不是断袖。

      提及婚事,李端仪仔细想了想。以前她喜欢闻青辞,年纪太小没想过嫁人,后来得知他有心仪的女子后,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更加没想过嫁人。
      如今,她只想走上那个高位。可坐上高位,子嗣必不可少,毕竟她之后,高位需要她的孩子来坐。

      “要不你帮我物色物色,”李端仪笑脸轻松,“我要长得好看的,会些身手,最好是武将出身,无心朝堂之事的人。”
      “好。”
      见简蓝悦应下了,李端仪不再耽搁她回府歇息,简单道别两句,回身看了眼落在她们身后的人一眼,便带着桃茵走了。

      一路出来,简绍和简墨霄父子俩深有自知之明,知晓简蓝悦和李端仪有姑娘家的体己话要说,两人一直慢悠悠落后她们二人三丈远。

      “你们提前回来了,忠勇军呢?”简绍双手插袖,问道。
      简墨霄看向前方李端仪走远的背影:“交给阿咛了,松醪、流霞和际风会护好她的。”
      简绍轻叹一声:“交给阿咛也好,她颇有几分她爹年轻时候的样子。”

      “爹,你和哥哥先回去,我等与之忙完一起出宫。”简蓝悦目送李端仪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转身正好见父亲兄长走到了她跟前。
      简绍解下自己的大氅给简蓝悦披上:“今日带与之回武国公府,你娘甚是担心你们。”

      简蓝悦答应了下来,可最终还是没能去成。

      简墨霄不放心十六卫的事务,先简绍一步离开。
      等目送父兄二人远去,简蓝悦默默想着李端仪方才告诉她的择夫要求,突然灵光一现,右手握拳砸进左手掌心,腹诽道:“永乐说的不就是她哥嘛!”

      简蓝悦撒腿便往李端仪离去的方向跑去,跑至一处长廊,见到李端仪正好拐过弯的背影,她提速追了上去。
      她想问一问李端仪——“我兄长,你要不要?”

      然而,简蓝悦还没拐过弯,桃茵的声音便从石墙边传了过来:“公主,早知有今日,当初你就不该把闻相让给焰霁将军,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那么喜欢他……”
      桃茵后面说的话,简蓝悦听不下去了,趁没被发现,她转身便大步离去了。

      雪风挂噌着耳廓生疼,简蓝悦脑子里不断循环往复回响着桃茵那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那么喜欢他……”
      永乐喜欢闻青辞?

      简蓝悦忽然刹住脚步,任凭细小的雪花落在她高束的发髻上。
      她把永乐喜欢的人抢走了?

      不等闻青辞从诚心殿出来,简蓝悦直接出了宫,到酒肆买了两坛酒,去了十六卫,找简墨霄。
      十六卫的侍卫还没来得及通传,简蓝悦便冲进了简墨霄办公的屋子,独自喝起了闷酒。
      她怎么能抢走好朋友喜欢的人呢?

      刚成亲那会儿,她与闻青辞只是各取所需——她要用他的势力查蓝草,他要拉拢闻简两家为陛下所用。
      除了成亲,明明还有其他办法的。

      简蓝悦灌下半坛酒,简墨霄才发现她的异常。
      原因在于简蓝悦除了军营之外的地方嗜爱喝茶,鲜少饮酒。方才见她进来,没与他说半个字,误为她是因为帮闻家报了仇和永乐和亲一事得到解决开心所致,才喝的酒。

      眼下,闻青辞被景帝叫住,流霞又不在简蓝悦身边,简墨霄以为她只需要一个陪她的人,所以才提酒找了他。
      简墨霄本打算处理完手上批了一半的事务,便去陪她,谁知她不是因心里舒畅痛快喝的酒。

      简墨霄收走简蓝悦手中只剩半坛的酒,问:“发生何事了?”
      手里突然空了,简蓝悦双肘撑在桌上,手掌掩面,大哭了起来:“哥……永乐……有喜欢的人……”

      简墨霄眼皮一跳。
      “她喜欢的人……是……是闻青辞!”简蓝悦眼里止不住地流,声音哽咽,说话断断续续,“我把她喜欢的人抢走了!怎么办?”

      简墨霄骤然想明白了李端仪在江泽郡租宅后院告诉他,不要将她喜欢闻青辞一事告诉简蓝悦的原因。
      简蓝悦心思单纯,对情感一事一窍不通,现在得知李端仪从小便喜欢闻青辞,觉着是她这个外人破坏了他们二人之间从小的情义,而内疚自责。

      屋中燃了炭火,简墨霄细心帮简蓝悦解下简绍的披风,温声道:“悦儿,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二人不是两情相悦,闻青辞喜欢你呢。”
      “闻青辞喜欢我。”哭声止了一息,接着比之前更大了,“那永乐多难受啊,她从小就喜欢闻青辞。”

      “悦儿,感情的事说不清道不明,世上多是爱而不得,鲜少两人一开始便是两情相悦。”回到十六卫,简墨霄卸下了盔甲,现在揪着袖子轻轻在简蓝悦的脸上擦眼泪,“你哭是不是害怕因为闻青辞你和永乐会生嫌隙。”
      简蓝悦乖巧地点了两下头:“永乐是除你们外,第一个真心想与我做朋友的人,我不想失去她。”

      “不会的。”简墨霄叫了一个侍卫进来,吩咐他去宫里告诉闻青辞,让他出宫来十六卫接人。
      待侍卫出门,简蓝悦突然抓住了简墨霄的长袍:“哥哥,要不我把你赔给永乐吧,反正她提的夫婿条件,你都能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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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莫人在看。因此,我想花些时间打磨剧情,更新时间不稳定了。 如果,有读者宝子或是后续有读者宝子在追连载,吱一声,我再稳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