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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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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落到湖面,水烟渐渐升腾。
沈禾朗仰头看去,雨滴在湖面打出一圈又一圈涟漪。周围的水域比先前更暗上了许多。
他们入水不久,还未探到湖底。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先前妖物上岸时,天空也是这般乌云密布,大雨忽至。
虽不知道妖物为何会突然临岸,但眼下说不定妖物又上了岸?
师兄,我看天象有变,我们速速回去,妖物兴许已经上岸了。
虽有避水丹隔绝,他以口诀传音。
贾周回过头来,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柳昭尚在岸边,可铜叶未响,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见到那水上仙。
她不过筑基中期,若真对上如此大妖,兴许性命难保。
沈禾朗心头愈发担忧,几人开始向湖岸折返。
湖畔已被团团水雾包裹的幻境隔绝。
“你真是水上仙?你这个水上仙如何来的?”
柳昭将鱼妖踩在脚底,它的体量已不似先前的一半,柳昭的皂靴牢牢踩住了它的头颅,她的左手揪住了它的长舌,虽是滑腻不堪,可她牢牢地拽着,鱼妖根本动弹不得。
“你是什么妖怪!”它还在猛烈地挣扎。
“我是你祖宗。”柳昭不耐烦地又拽了拽它的长舌,“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鱼妖被它拽住了命门,口中开始讨饶道:“大妖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以为你是个臭道士,斗胆招惹了大妖,放过我吧,我今日就离开镜湖。”
柳昭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杀念几乎压制不住:“快说水上仙的来历,你是个鱼妖,本事不小,怎么强霸了镜湖。”
鱼妖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水上仙是我散播的谣言,我本是东河的鲶鱼,修了百年修成了一人,偶得一物后,妖力大增,才……才斗胆霸了镜湖。”
柳昭眯了眯眼:“你得了什么东西?”
“是……好像是龙珠……”
龙珠!
柳昭手中一颤:“哪里来的龙珠?”
鱼妖眼珠转了转:“我若说了,大妖可能放我一条生路。”
柳昭不答,手中狠狠一捏它的长舌,舌面之上赫然出现几条崩裂的血痕。
“啊啊啊,大妖住手,我说便是,我说便是!”
柳昭卸了些许力道。
“在东河临近幽谷的深处,似乎躺了半具龙骨。我先前无意途径那处之时,水中尚余白色珠尘,兴许是那天龙坠下不久,龙珠还未全然消散,我便将那珠尘吸了个干干净净。”
倘若它说的是真话,此时此刻,龙珠肯定是没有了。
但是龙骨,真龙陨落留下的龙骨是铸剑的好材料。
太好了!
兴奋令她的双手微微颤抖。
体内苦苦扼制的杀念再度卷土重来。
鱼妖再度挣扎起来:“大妖饶命啊!”
柳昭缓缓地眨眼,淡紫色的瞳仁流光,
“我还没吃过龙珠,今天也算得偿所愿了。”
话音未落,鱼妖只觉舌头一紧,剧烈的拉扯使它陡然天旋地转。
她的面孔看上去似人,可一瞬之间,它仿佛见到了一张白狐狸面。
血盆大口如同巨大的血洞,它没有感觉到疼痛,不过数息,无边的黑暗便将它彻底吞没。
好久没有吞吃别的妖怪。
柳昭闭眼静息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了体内流转的妖丹。
鱼妖的妖丹不算顶好,但是因为它吞噬过龙珠,于她亦是大补。
不远处,道人的气息却越来越近。
沈禾朗回来了。
柳昭干呕了两声,将鱼骨吐了出来,又以幻相在鱼骨之上附着一张干瘪的深褐色皮囊。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后,方在树下站定。
天空此刻已是拨云见日,晴空万里。
沈禾朗出水过后,只见柳昭一人面露无措地立在流水下,双手紧紧握着一柄桃木剑,眼角绯红。
见到他后,便大叫了一声:“师兄!”
她扔下了桃木剑,匆匆朝他们跑来。
“刚才那个妖怪又上了岸,好在我还有桃木剑护身,不然……不然……”她说着,眼眸通红,“不然今日过后就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众人看了一眼干瘪的鱼妖,登时愣在原地。
沈禾朗眉心一跳,上下打量起柳昭,她身上的灰布衣不染血污,唯有缠绕在腰间的青色腰带上有几点血污。
“是你……杀了鱼妖?”
柳昭眨了眨眼,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摇头道:“我……我……没有,那鱼妖扑上岸来,我用剑去挡,剑还未碰到它,它就忽然干瘪了下去,像是有一道烟雾脱离了皮囊,朝东边飘去,真是……真是吓死我了。”
贾周绕着那皮囊转了一圈,颔首道:“她说得没错,此处不见妖丹,唯有一张皮囊,应该是那妖怪金蝉脱了壳,不知道它的真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妖怪死了便有妖丹,没有妖丹,妖怪便没死。
沈禾朗的目光投向柳昭,她的眼眸微红,双手紧紧相握,正在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那鱼妖因何缘故上岸?它可有说什么?”
柳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它散去之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说的是‘龙骨’。”
“龙骨?”贾合听后,惊道,“它说的真是龙骨?”
柳昭犹犹豫豫道:“听上去确实如此,因而那一抹烟尘往东而行,兴许真有龙骨在东河之中。”
贾周又看了一眼地上干瘪的鱼皮,颔首道:“事已至此,我们必要去东河探个究竟,捉妖自是首要,若真有龙骨,决不能落在妖怪手里。”
龙骨难觅,更是铸剑的极佳材料。
沈禾朗深深看了一眼柳昭,随之点了点头。
趁着晴空万里,一行人牵着马匹,沿着湖边一路往东行去。
镜湖汇入东河,形似条带。
众人打马到了合流处,竟发现湖口处扎着一截粗壮的草绳,系着一尊神像,仔细看便知,一手挽红丝,一手携杖悬婚姻簿,童颜鹤发,正是月下老。
贾周叹道:“原来竟是这等渊源。这到底是何机缘,村名竟在水中铸起月老神像。按说这月老穿梭于非烟非雾中,水雾中倒也合情理。难道那个什么水上仙真被人奉成了月老。”
沈禾朗四下而望,除了这一尊月老神像,唯有河中央有一块圆石。
“师兄,快看!”沈禾朗回身见柳昭顺着圆石的方向朝东一指,幽谷密林,郁郁葱葱。
“兴许那里有东西。”谭丘见到几点萤火在湖面飞舞,青天白日,实在蹊跷。
东河临近幽谷,水流不似下游湍急,可静水深流,已是到了深水处。
要入东河,亦要服用避水丹。
贾周和贾合还有四枚避水丹。
贾周道:“我们可以先借两枚给师弟,过后回了灵山,师弟再还予我即可。”
鱼妖凶险,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
沈禾朗接过避水丹,正欲将其中一枚交予谭丘,却听柳昭道:“师兄,我也想下水,我想和师兄呆在一起。”
谭丘冷声一哼:“你下水又有何用?”
柳昭却不管他,只一心一意地注视着沈禾朗:“师兄。”
她的脸上分明还留着惊惶。
沈禾朗望了一眼谭丘,道:“你的修为比师妹高,留在此地放风,若有风吹草动,也好应对。”
谭丘纵然心有不服,可沈禾朗已发话,他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禾朗将避水丹给了柳昭。
四人服下避水丹,自河畔纵身而跃,入了东河。
河中水草密布,飘飘摇摇似细柳,在日光下若有流光,越往水深处,光线愈发黯淡。
避水丹外渐渐浑浊,难见光幕,东河水底竟然满是污浊之气。
待脚尖触到湖底,沈禾朗于掌心处撒上一些粉末,轻轻一吹,一团青焰燃了起来,照亮了前路。
柳昭定睛一看,水底竟无一丝一缕的水藻,远远看见前方一团巨大的冰块突兀地凝在河底,任凭水流冲刷,不动分毫。
贾周和贾周也依次点燃了掌中焰,几团青焰照耀下,巨大的冰块折射青芒,内里是否有物,仍然难以看清。
贾周加快了脚步,一面朝冰块靠拢,一面传音道:诸位且留一步,待我先行前去探路。
转眼,他便离那冰块不足数尺。
柳昭皱了皱眉,与其说是他走向冰块,不如说是仿佛冰块将他吸了过去。
下一刻,河底只听一声长声嘶叫,声势宛如直冲云霄。
柳昭立刻闭住五感,然而仍觉脑中轰鸣不止。
冰中真是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