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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祖孙同游 祖孙同游 ...

  •   静憩斋那场无声的痛哭,如同盛夏最后一场骤雨,洗去了经年积尘,也冲垮了心底最坚硬的壁垒。之后数日,萧景琰变得异常沉默,但那种沉默,并非往昔深不可测的孤高,而是一种大病初愈般的、带着疲惫与某种奇异平静的休憩。他常独自坐在静憩斋中,看着墙上新挂的《西山秋色图》和《论孝》出神,指尖偶尔拂过案头那盆兰草新发的嫩叶,目光悠远。

      高无庸敏锐地察觉,陛下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郁戾气,似乎淡了。咳嗽也好了许多,太医请脉时,连称“陛下脉象渐趋和缓,心气顺达,实乃大安之兆”。只有高无庸知道,这“大安”或许并非药石之功,而是那场迟来了二十年的眼泪,和那些重见天日的旧纸墨。

      九月初九,重阳。

      宫中有登高赏菊、佩萸酿酒的旧例,但萧景琰以“静养”为由,悉数免了。他只命人在御花园澄瑞亭略备了几样清淡茶点。清晨,处理完几件紧要奏章,他忽然搁下朱笔,对侍立在一旁的高无庸道:

      “去镇海王府传旨,让王妃带着永绥,午后进宫来。就说……秋光尚好,朕想看看孩子。”

      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高无庸心中却是一震,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欣慰。陛下主动要见小世子了,不是年节大宴,不是正式召见,而是这般寻常的、近乎家宴的“看看孩子”。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是,奴才这就去。”高无庸躬身,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些。

      消息传到镇海王府,林微月也有些意外。她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得满头大汗的儿子,略一沉吟,对前来传旨的内侍温言道:“有劳公公回禀陛下,臣妇遵旨。午后便带永绥进宫请安。”

      午后,秋阳煦暖,天高云淡。御花园里,金菊怒放,丹桂飘香,空气里浮动着清甜馥郁的气息。澄瑞亭临水而建,四面临风,视野开阔。萧景琰已换了身家常的靛青色团龙常服,外罩玄色披风,坐在亭中,面前石桌上摆着几样精巧的糕点和温着的蜜水。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批折子,只是静静望着亭外一池残荷,和池边那几株叶片已开始转红的枫树。

      “陛下,王妃和小世子到了。”高无庸低声通传。

      萧景琰收回目光,转过身。只见林微月牵着萧永绥,从□□那头缓缓走来。林微月今日穿着藕荷色绣缠枝菊的宫装,发髻简洁,气度宁和。萧永绥则被裹在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小锦袍里,头发梳成两个小鬏,用同色绸带系着,小脸被秋阳晒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臣妇(孙儿)参见陛下(皇爷爷)。”母子二人近前,依礼下拜。

      “平身,坐吧。”萧景琰的声音比平日和缓许多,目光落在萧永绥身上,“过来,让朕看看。”

      林微月轻轻推了推儿子。萧永绥并不怯生,他早就认识这位严肃的“皇爷爷”,虽然有点怕他那身威严的气势,但孩子天性好奇,又得了母亲鼓励,便迈着小步子走上前,在离御座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起小脸,乖乖地又叫了一声:“皇爷爷。”

      这一声,比上次在宫中偶遇时,少了些懵懂,多了些清晰的孩子气。萧景琰看着他被阳光照得绒毛毕现的、红润的小脸,看着他眼中纯粹的、不染尘埃的好奇,心头那处被旧信和眼泪浸泡得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仿佛透过这张小脸,看到了另一个孩子模糊的影子,也看到了生命本身鲜活、蓬勃、不容忽视的力量。

      “嗯。”萧景琰应了一声,尽量让嘴角的弧度不那么僵硬,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糕点,“饿不饿?尝尝这个,栗子糕,你父王小时候也爱吃。”

      萧永绥眼睛一亮,却没立刻动手,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见林微月含笑点头,他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甜!好吃!谢谢皇爷爷!”

      孩子满足的笑容和毫不作伪的欢喜,像一小簇温暖的火苗,驱散了秋日亭中的些许清寂。萧景琰看着他将一块栗子糕吃完,又自己捧起温蜜水喝了一口,举止间既有孩童的天真,也隐约看得出良好的教养。

      “在府里,都做些什么?”萧景琰问,语气是闲聊的口吻。

      “回皇爷爷,念书,写字,跟岑叔叔学蹲马步,还跟白芷姑姑认草药!”萧永绥声音清脆,扳着手指头数,“还会背《三字经》和《千字文》的前面好多!外祖父教的!”

      “哦?你外祖父教你?”萧景琰眉梢微挑,看向林微月。

      林微月微笑颔首:“父亲闲来无事,常接永绥过府小住,确实会教他认些字,讲些典故。父亲说,孩子启蒙,不必贪多,重在兴趣与习惯。”

      萧景琰想起“稚声书院”里那些寒门稚子,又看看眼前锦衣玉食却同样在接受启蒙的孙儿,心中那点模糊的、关于“传承”与“教养”的念头,似乎清晰了些。他点点头,重新看向萧永绥:“可会背《三字经》?背来朕听听。”

      萧永绥一点不憷,站直了小身板,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童声清亮,吐字清晰,虽然偶尔有一两个音咬得不太准,但那股认真的劲头,却让人莞尔。他背完了开篇一段,便停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萧景琰,似乎在等评价。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他听过无数才子的锦绣文章,听过臣工们引经据典的奏对,却似乎从未如此认真地,听一个五岁孩童背诵最基础的蒙学篇章。这简单的句子,经由稚嫩的童音诵出,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最原始、最干净的力量,直击人心。

      “背得不错。”他最终说道,语气是肯定的,“可知‘性相近,□□’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对孩子来说略深了。萧永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外祖父说……是说人生下来都差不多,是后来学的东西、遇到的人不一样,才变得不一样的。就像……就像花园里的花,种子不一样,开的花也不一样,但都要好好浇水晒太阳才行!”

      他用孩子能理解的比喻来解释,虽不精准,却抓住了核心,并且带上了自己的理解。萧景琰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和赞赏。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灵透。

      “比喻得不错。”萧景琰难得地夸了一句,随即道,“光背不行,还要懂得其中道理,日后身体力行。你外祖父教得好。”

      萧永绥得了夸奖,小脸上笑容更盛,重重地“嗯”了一声。

      亭内气氛渐渐松弛。林微月偶尔轻声补充几句,多是孩子日常趣事,语气温柔。萧景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活泼的小身影。看他吃糕点沾了嘴角,看他被池中游鱼吸引趴在栏杆边,看他因为背对了书而挺起的小胸膛……这些最寻常不过的童稚情态,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像一幅幅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画卷,悄然填补着心中那片荒芜了太久的角落。

      “坐久了,随朕走走吧。”萧景琰忽然起身,拿起倚在石凳边的竹杖——自病后,他便习惯拄着它,并非真需助力,更像一种姿态。

      林微月连忙牵着儿子起身。萧景琰摆摆手:“让孩子跟着朕。你自便。”

      这是要单独带萧永绥走走。林微月心中微动,看了儿子一眼,见萧永绥并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便温顺地退开一步:“是。”

      萧景琰拄着竹杖,缓步走下澄瑞亭的台阶。萧永绥乖乖地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小脑袋却好奇地转来转去,打量着四周对他来说依然新奇的御苑秋景。

      高无庸和林微月远远跟着,既不敢靠太近打扰,也不敢离太远。

      秋日的御花园,色彩斑斓,别有韵味。穿过一片金灿灿的菊圃,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路旁是几株高大的银杏,满树金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萧永绥似乎觉得这声音有趣,故意用力踩了几脚,然后仰头看着纷纷飘落的扇形叶片,发出“哇”的惊叹。

      萧景琰停下脚步,也抬头望去。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缝隙洒下,光斑跳跃,恍如碎金。“这是银杏,又叫公孙树。祖父种树,孙儿得果,故名。”他淡淡地说道,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讲解。

      “祖父种树,孙儿得果……”萧永绥重复了一遍,似懂非懂,但他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皇爷爷,叶子好像金子做的!能捡吗?”

      “喜欢就捡吧。”萧景琰道。

      萧永绥立刻欢快地蹲下身,在一地金黄中仔细挑选,捡起几片形状完好、颜色最亮的银杏叶,小心翼翼攥在小手里,像得了什么宝贝。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片小小的池塘,残荷枯立,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池边嶙峋的假山。萧永绥跑到池边,扒着栏杆往下看:“皇爷爷,有鱼!”

      萧景琰走到他身边,也看向池中。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正悠然游弋。“这是锦鲤。好看么?”

      “好看!”萧永绥点头,随即又皱起小眉头,“可是它们没有吃的吗?我喂它们点心好不好?”说着就要掏刚才没吃完的栗子糕。

      “不可。”萧景琰阻止道,“池鱼有人定时喂养,乱喂会害了它们。世间万物,各有其序,不可擅扰。”

      萧永绥似懂非懂,但很听话地收回了手,只是依旧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漂亮的鱼儿。

      走过池塘,前面是一座掩映在青松翠柏间的八角小亭,亭中有一块古朴的石碑。萧景琰脚步微顿,走了过去。萧永绥也跟过去,仰头看着那比他高许多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字,他大多不认识。

      “这是前朝一位名臣的诫子碑。”萧景琰的目光扫过碑文,声音在松涛声中显得低沉而清晰,“他告诫子孙,为人当‘立德、立功、立言’,以忠孝为本,以勤俭持家,勿贪慕虚荣,勿畏惧艰难。”

      萧永绥听得半懂不懂,但“忠孝”、“勤俭”这些词,外祖父似乎也提过。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冰凉粗糙的碑面,仰头问:“皇爷爷,这位老爷爷的话,很重要吗?”

      “重要。”萧景琰低头看他,目光深邃,“这些话,是说给他的子孙听的,也是说给后世看的。为人一世,总该留下些比金银更长久的东西。或是德行,或是功业,或是文章,或是……教养出明理守正的下一代。”

      他说着,目光掠过萧永绥稚嫩却认真的小脸,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你父王,你外祖父,都在教你这些道理。你要记在心里,慢慢体会。”

      萧永绥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番话的重量,但他能感受到“皇爷爷”语气里的郑重。他用力点了点头:“孙儿记住了。外祖父说,读书明理,学做好人。”

      “嗯。”萧景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他伸出手,似乎想如寻常祖父般,摸摸孙儿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却又迟疑地停住了。那动作有些僵硬,带着久不行此亲昵的疏离与笨拙。

      萧永绥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仰着小脸,主动将自己的小脑袋,往那只停顿的大手边凑了凑,还轻轻蹭了蹭。

      掌心传来孩子柔软发丝和温热额头的触感。萧景琰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那停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落下,极轻、极轻地,在萧永绥的发顶上,抚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却仿佛有暖流,从相触的那一点,瞬间蔓延至萧景琰的四肢百骸,将那最后一点因身份和过往而生的冰壳,彻底击碎。他能感觉到自己冰冷僵硬的手指,在那柔软触感的熨帖下,微微颤抖。

      萧永绥似乎很喜欢这个抚摸,他眯起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冲着萧景琰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的笑容。

      萧景琰看着那笑容,心中那片空旷了许久的地方,似乎被这小小的、温暖的依赖,瞬间填满了。酸涩,胀痛,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是他的孙儿,血脉相连。他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或许……可以试着,不再完全错过孙子的。

      “走吧,”他收回手,重新握紧竹杖,声音比方才更温和了些,“前面有片桂花林,香气甚好,带你去看看。”

      “好!”萧永绥欢快地应道,很自然地伸出小手,试探地抓住了萧景琰垂在身侧、拄杖的手的衣袖一角,轻轻拽了拽,“皇爷爷,我们快去!”

      那依赖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小动作,让萧景琰的脚步再次顿了顿。他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白白嫩嫩的小手,没有挥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抓着,然后,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孩子的小短腿,向着桂花林的方向,缓缓走去。

      秋阳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高大的银杏树洒下漫天金雨,空气中桂香馥郁。远处,高无庸看着陛下微微倾身、迁就着小世子步伐的背影,看着小世子那毫不设防、依偎着陛下的模样,忍不住抬手,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林微月站在他身侧,看着前方相依而行的祖孙俩,眼中也泛起温柔的笑意,还有一丝释然。她想起父亲前日进宫后回来所言,陛下心结深重,需以温情缓缓化之。如今看来,永绥这孩子,或许正是那把最合适的、小小的钥匙。

      桂花林就在御花园深处,老桂数十株,枝叶葳蕤,此时花开正盛,密密匝匝的金黄色小花攒聚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几乎有些醉人。萧永绥一进林子,就兴奋地“哇”了一声,松开皇爷爷的衣袖,像只小蝴蝶般在树下转起圈来,仰着小脸,深深呼吸:“好香啊!皇爷爷,这比府里的桂花香多了!”

      萧景琰站在一株最大的桂花树下,仰头望去,目光有些悠远。“这些树,有些比朕的年岁还长。朕幼时,也常在此玩耍。你皇曾祖父……有时会来考较朕的功课。”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微澜。那时先帝严厉,他来桂花林,多半是背诵文章或演练骑射之后,难得喘息片刻。先帝偶尔心情好,会折一枝桂花给他,算是嘉奖。那淡淡的香气,便成了他苦涩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带着甜味的记忆。

      “皇爷爷的父皇?”萧永绥跑回来,好奇地问,“他对皇爷爷好吗?”

      萧景琰默然。好吗?严格,期望甚高,少有温情流露。但那份沉甸甸的期望与教导,确确实实塑造了后来的他,也让他坐稳了这江山。是好是坏,如今他已为人父(虽是不称职的),乃至为人祖,似乎能体会其中一二复杂难言的心境了。

      “他……对朕寄予厚望。”萧景琰最终只是这样说道,抬手折下一小枝开得最盛的桂花,递给萧永绥,“就像朕对你的父王,对你的期望一样。望你们,都能成为于家于国有用之人,不负此生。”

      萧永绥接过桂花枝,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小脸上满是欢喜。他似懂非懂地听着,但“期望”二字,他是懂的。父王、娘亲、外祖父,都对他有期望。他用力点头:“孙儿会努力的!要像父王一样厉害,也要像外祖父一样有学问!”

      孩子的童言稚语,纯粹而热烈。萧景琰看着他被桂花香气和秋阳笼罩的、生机勃勃的小脸,心中那点关于传承的沉重,似乎也被这明亮的生机冲淡了些,化作一种更平实、更温暖的期许。

      “累了么?”萧景琰问,“前面亭子里有歇脚处,去喝点水。”

      萧永绥确实有点跑累了,点点头,很自然地又伸手牵住了皇爷爷的衣袖。这一次,萧景琰没有迟疑,甚至微微调整了竹杖的位置,让那只小手能抓得更稳些。

      两人慢慢走出桂花林,林微月和高无庸已在前方小亭中备好了温水和清爽的果子。坐下休息时,萧永绥献宝似的将捡的银杏叶和桂花枝拿给母亲看,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见闻。萧景琰坐在一旁,慢慢喝着水,听着孩子清脆的声音,看着林微月温柔含笑的脸,忽然觉得,这深宫高墙之内,似乎也不总是那么冰冷孤寂。

      日光西斜,将天边云霞染成绚烂的橘红与金紫。该是回府的时候了。

      萧永绥玩得尽兴,也有些困了,靠在母亲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临上轿前,他忽然想起什么,挣脱母亲的手,跑到萧景琰面前,仰起小脸,很认真地说:“皇爷爷,今天真好玩。银杏叶,送给你。”他将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几片最漂亮的银杏叶,轻轻放在萧景琰的手中。

      金黄的叶片,还带着孩子的体温和汗意,静静躺在帝王宽大而布满薄茧的掌心。

      萧景琰低头看着,良久,才缓缓合拢手掌,将那几片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叶子握住。

      “嗯,”他看着孩子困倦却明亮的眼睛,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回去吧。好生吃饭,用功读书。得空了……再来看皇爷爷。”

      “好!皇爷爷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萧永绥清脆地应道,这才被林微月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轿辇。

      萧景琰站在原地,目送轿辇消失在宫道尽头。掌心的银杏叶微微刺痛着皮肤。他摊开手,看着那几片精致的金色小扇,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高无庸。”

      “奴才在。”

      “将这几片叶子……用清水净过,夹在那本《贞观政要》里。就放在静憩斋,太子那幅画旁边。”他缓缓吩咐。

      “是。”高无庸双手接过,如同接过御赐珍宝。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萧景琰拄着竹杖,独自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秋风带着凉意,他却觉得身上那件披风似乎有些厚重了。心中那片荒原,仿佛被今日的秋光、童声、笑语,以及掌中那几片叶子的温度,悄然种下了一些新的、柔软的种子。

      也许,还来得及。来得及学习如何做一个祖父,来得及在余生,为自己,也为这孤寂的帝王生涯,找寻一些不一样的、真实的暖意。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最后一抹霞光,那总是紧抿的、威严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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