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的初恋》幽己

6、第 6 章

　　车子驶入嘉丽华居的地下停车库。
　　这还是云朵第一次以这个视角进入该小区。

　　一进门，云朵就发出一声质疑。

　　她一下子就闻出了空气里敷衍的洗涤剂味道。用洗涤剂的擦布打扫过房间后，必须再用清水擦洗，地板有专门的扫地机器，更要多打扫一次，去除洗涤剂的味道。

　　新换的阿姨水平跟她没法比。

　　“今天刚让阿姨来打扫过。”裴矜急冲冲地关上门，跑去检查了最大次卧房间的衣柜。
　　衣柜里挂满了女装。

　　虽然之前和云朵一起往里面塞进了几件她不常穿的衣服，但是实在太少了，看起来很简陋，很不像样子。

　　于是裴衿他又亲自从店里按照云朵的身材抱回来一大堆春夏秋冬装。

　　这样把所有衣柜塞得满满的，看着就比较真实，像是两个人一起住了很久的样子。

　　云朵没关注这些，她知道宋之清的。
　　没有得到允许，宋之清绝对不会翻看她的私人物品。

　　哦，话也不能太绝对。
　　毕竟她现在和裴衿的假关系，很难说会不会刺激到宋之清。

　　不过云朵懒得想这些。

　　她开始认真检查起了今天阿姨的打扫结果。
　　这个阿姨果真是不太行，偷懒得厉害。

　　房间的角落，包括琴房、书房、保姆间，一些细微不起眼的角落，阿姨都没有擦。

　　云朵感觉这阿姨接手后就一直没有认真清理过角落里的灰尘。
　　她伸手轻轻一摸，五根手指瞬间粘上一层灰。

　　云朵皱着眉头，竖起沾满了灰尘的手指，跑过去展示给裴矜看。

　　裴矜眨眼，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

　　“你不觉得这个阿姨工作太不认真了吗？”云朵没想到一直爱干净的裴矜会对此无动于衷。

　　看来他家里给他的恋情施加了太多压力，让他无视了比之前糟糕很多的生活环境。

　　肯定也是因为压力，他才病急乱投医找到自己假扮女友。
　　云朵比他小，但其实很懂的。
　　原生家庭，各有各的痛楚。

　　裴矜盯着她的手指，“好像是的……跟你没法比。”

　　云朵去洗了把手，“要不我给你换一个钟点工。”
　　“也行。”
　　“水平必然比她好得多。”
　　裴矜看到她笑得怪异，突然补充一句：“不能是你！”

　　云朵收起笑容：“为什么不能是我？”
　　如果这三个月她都要配合雇主住在这儿，那多打一份工，也可以啊，还方便。

　　裴衿连连摇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没觉得啊。”云朵耸了耸肩，“都是正经赚钱的工作，有什么奇怪的。”

　　裴矜却说不出来。

　　见他不大乐意，云朵也不坚持：“好吧，顾客有绝对选择权。我帮你重新物色更靠谱的打扫阿姨。中介费给你打折。”
　　也算又小小地为公司创收了。

　　裴衿这才点头：“好。”

　　“等下……”裴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跑到门口，打开一旁的快递箱子，取出里面一盒鞋盒大小的快递。

　　云朵以为是他喜欢的鞋子。
　　结果里面是一箱小“雨伞”。

　　云朵脑子里有片刻的走神，回忆起了一些夜间旧事，有些荒唐大胆，但也曾身心愉悦让她忘乎所以。

　　裴矜蹲在地上，仰头瞄了一眼云朵，脸颊似乎飞起一阵红晕。

　　“同居好几个月的话，家里应该有这个，对不？”裴衿看似问她，其实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

　　“啊？”云朵回过神，“对，对对对。”
　　合理的安排，最好能气死宋之清。

　　从宋之清今天晚上的强吻她以及要求她分手的表现看，她觉得宋之清一定会被刺激到。

　　一想到宋之清人前不动声色，转身气得咬牙切齿，她便感到一阵暗爽。

　　搁两年前，她是想都不敢想，自己也能正大光明地气宋之清。

　　裴衿发现她在笑。
　　被发现的云朵收起笑容，转过去假装很忙。
　　她继续检查卫生不达标的地方。

　　裴矜三下五除二，把避孕套拆开，放了几盒子在次卧，又不经意间落下一盒放在主卧最底下的床头柜抽屉里，以显真实。

　　云朵不禁要为他的认真竖起大拇指。
　　也是难为他这个人了。

　　他在忙着刻意留下情侣证据的时候，手机响了。

　　云朵瞄了一眼，告诉他：“是你小舅舅。”

　　裴矜想了几秒，也扯出了一个笑容，“你来接，就说我在洗澡。”
　　刚才接到云朵的路上，他已经把家里具体地址发给宋之清了。
　　算算时间和路程，小舅舅应该还在路上。

　　因为嘉丽华居和云朵租的房子相隔很近，所以宋之清必然会比他们晚到。

　　云朵清清嗓子，“小舅舅。”
　　对面明显呼吸一窒。

　　见他不吭声，云朵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道：“矜矜在洗澡，你按着地址让司机导航过来就好。主卧已经重新又整理过了，都是新换的床单被褥，很干净。”

　　宋之清似乎在深呼吸，“开门，我已经到了。”

　　门铃应声响起。

　　裴矜一听，自己居然预测失误，大惊失色，赶紧冲进次卧的洗手间。他动作飞快地脱衣服，拧水龙头，真洗澡。

　　云朵理了理领口，慢悠悠地走上前，打开门。

　　门口，宋之清眼神清冷。
　　他和他的行李箱一样，似乎具备吸人能量的黑洞特质。
　　看到他的一瞬间，云朵便感觉喉咙发紧。

　　她的目光没有在宋之清身上停留太久，而是下意识地转移到他的行李箱上。

　　黑曜石般的行李箱上还贴着她替他选的特别标记。
　　上面卡通的云朵图案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云朵倚在门框处，把门拉到最大，顺手指了指次卧的方向，“他还在洗澡。”

　　宋之清垂眸，不言不语，提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云朵替他关上门。

　　宋之清站在门廊处，看着装修精致但略显花哨的客厅，“哪个房间给我住的？”

　　“这里，最大的主卧。”

　　得益于这九个多月的打扫经历，云朵敢说，她或许比裴矜还熟悉这套房子。她一边走过去一边介绍主卧，“有书房和独立的衣帽间。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这里还有保险箱。”她指了指墙边的暗门。

　　把宋之清送到门口，她没在继续往里走，“小舅舅，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去。

　　宋之清看着主卧的大床，听到身后的人脚步离开房间后，他的表情终于破防。

　　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他缓缓解开衬衫的扣子，撸起袖口。

　　看到云朵熟悉这里的一切，他胸口一阵刺痛，抬脚把行李箱怒踹到了一边。
　　行李箱撞到软软的地毯，没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闷闷的撞击声也被门外裴衿的大声叫唤给压了下去。

　　裴衿喊道：“云朵宝贝，我忘了拿浴巾和睡衣了……”

　　云朵走到次卧卫生间门口，小声道：“裴矜，也不用搞得这么真实吧？”

　　尽管裴衿的八块腹肌很养眼。
　　不过宋之清在，她对八块腹肌稍微有点过敏。

　　其实裴矜他只是是真的忘了。
　　刚才怕谎言被拆穿，他火急火燎冲进来洗澡，什么都没拿。

　　而为了真实，次卧里放着的都是给云朵准备的女士洗漱用品。他实在没办法裹着那个给云朵准备的浴巾走出来。

　　他隔着浴室的门，“云朵，我真的忘了拿。”

　　云朵贴着门提醒他，“你就用浴室里新的浴巾就好了呀。”
　　裴矜摇头，“不行，那是给你用的。“

　　云朵明白了，同们可能会有物品归属洁癖，或许男人的东西他们不嫌弃，但是一旦那个东西是给女的准备的，哪怕其实女的都没用过，他们也许也会觉得不舒服。

　　以上纯属她自己的猜测。

　　“行吧。”云朵只好由着他，谁让他会她发工钱，“我去给你拿。内裤和浴巾对不对？”

　　“在旁边卧室的衣柜里。”裴矜告诉云朵。

　　云朵转身，与拿着裴矜义乌的宋之清撞了个满怀。
　　宋之清没有说话，敲了敲门。

　　“这么快。”裴矜拉开一个小缝。

　　宋之清伸手把浴巾和裴矜的睡衣递了进去。
　　他没有拿内裤。

　　“云朵，还有内裤……”

　　云朵转过头，清咳一声：“小舅舅啊。”
　　暗搓搓地提醒裴衿。

　　裴矜：“……小舅舅？”他裹着浴巾拉开一条门缝。

　　云朵跑出去翻到他的CK内裤，递给他。

　　宋之清居然还在房间里没有走。

　　裴衿迅速穿戴整齐，从浴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浴巾用力擦头发。
　　他懒得吹头发了。

　　宋之清语气不咸不淡地提醒他：“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会，你今天早点休息。”

　　临别前，他的目光在云朵眉间短暂停留。

　　云朵没事人一样往次卧的床上一坐。
　　假装和这张床很熟的样子。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坐上来。

　　她不敢靠宋之清太近。
　　宋之清身上的酒气还在。
　　确切地说，她感觉和自己分开的这一个多小时了，宋之清又给自己的大脑补充了酒精。

　　他想干嘛？

　　云朵侧着头，偷看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身材真好。
　　一年不见，好像也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自己，疏于锻炼，早就没有马甲线了，不过她现在比以前还瘦，本来就没什么小肚子。想要马甲线，还得先吃胖一点儿。

　　像是预感她会偷看一样，宋之清在门口停下脚步，转头正大光明地凝视着云朵，嘴巴却是在问裴衿：“你们两个人睡次卧太委屈了，换一下吧。”

　　云朵赶紧回绝。

　　裴衿甩了甩头发，也跟着说：“没关系的，小舅舅，本来这间就是云朵住的。我也经常晚上睡这里。主卧反倒是经常空着。”

　　“哦。”宋之清转身离去，没有一秒钟的停留。脚步声略显沉重。

　　“小舅舅。”裴衿跟了上去，同他说起了工作上的事。
　　两个人一起走到外面客厅。

　　“小舅舅你喝酒了？”裴衿有点怀疑自己的鼻子，“你不是从来不喝酒？”

　　“遇到了旧友。”宋之清轻轻揭过此事，和声细语地告诉他如何处理工作相关的棘手之事。

　　裴衿听得非常认真。

　　云朵再次躺回床上。
　　感觉有一点点糟糕。

　　她并不是很想和裴衿真的睡一张床上啊。
　　她觉得，裴衿肯定也有同样的不乐意。

　　由于先前已经在自己家里洗过澡了，云朵决定假装洗澡。

　　她关上次卧的门。
　　走进卫生间后，拧开水龙头，听着水流的哗啦啦声，开始慢悠悠地刷牙。

　　抬头看到摆着的一排新的护肤品，她又洗了洗脸，把昂贵的护肤品涂在脸上。
　　还有手上。
　　自从她接了保洁单子后，她一周七天至少有四天会给自己的手做保湿按摩。
　　用得都是最便宜的芦荟膏。

　　做完这一切，她锁上卧室的门，佯装关灯睡觉。

　　她相信自己和裴衿的默契。
　　裴衿肯定可以找到借口去隔壁次卧睡觉的。

　　感觉到次卧关灯了。
　　宋之清打算结束授课，“你女朋友好像已经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裴衿嗯了一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说：“明天要早起，我到隔壁睡。” 他冲小舅舅讪讪地笑了笑，“抱着她总是舍不得睡觉。”

　　“你和你女朋友之间的事……”宋之清挪开视线，语气淡淡的，“倒也不必跟我汇报。我不关心。”
　　他回了主卧。

　　次卧内，云朵给裴衿发消息。

　　【云朵：裴老板，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裴衿：主要是考虑到你是女孩子。】

　　假扮女朋友已经够牺牲她的了。
　　睡一张床，她又那么漂亮……

　　裴衿可太明白自己了，他绝不是小舅舅那样的正人君子。
　　他可做不到坐怀不乱。
　　到时候把假的搞成真的就……麻烦了。

　　他还完全不想结婚。
　　否则也不会对父母相中的傅家女如此抗拒。

　　【云朵：我懂的，裴老板，我特别理解你们。】
　　【裴衿：云老板善解人意真是难得。你爱吃什么来着的？明天我让酒店的厨师送过来。】

　　云朵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演员福利，赶紧点餐，把最近想吃的都发给他。

　　【裴衿：你这么能吃？】
　　【云朵：都是我想吃的，十任选三。】
　　【裴衿：Ok, 安排。】

　　云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把手上厚厚的一层面霜擦在了身体上。

　　她又刷了一会儿低端招聘信息后才沉沉睡去。
　　半夜三点不到，她醒了，被渴醒的。

　　突然换睡觉地方，她有一点点认床。
　　以及，过分腌制的超辣鸭舌真不能多吃。
　　她现在非常口渴。

　　她起身去厨房拿冰箱里的矿泉水。

　　没想到，宋之清也出来找水喝。
　　且都没有开大灯。
　　踢脚线处的智能感应灯的光亮足够开冰箱找水喝。

　　两个人在厨房间的双开门大冰箱前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没有说话。
　　静谧的深夜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云朵龇牙用力，想拧着瓶盖。

　　宋之清的手伸了过来，握住矿泉水瓶下面。
　　食指触碰到她的小拇指。

　　云朵迅速松开手。

　　宋之清拧开瓶盖，递还给她。

　　云朵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由始至终，宋之清的视线都落在她的眉间，不曾挪过，也不曾越过安全距离。

　　云朵感觉到氛围怪怪的。
　　满足了无法忍受口渴感后，她连忙低头离开。

　　宋之清的手指却不合时宜勾住了她细细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