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的初恋》幽己

20、第 20 章

　　云朵看着裴矜对着自己露出笑容。她下意识地摸着下巴，站在原地，既等着王姐姐打完电话，又等着裴矜过来。

　　今天不是她门店最热闹的时候，但是却是让她感觉思绪最为忙碌的时刻。

　　生意最好的烤鸭熟食店前排着两条长队。
　　炙烤的肉香四散开来。
　　旁边的馄饨店的门口也排起了队。
　　伴随着老板的吆喝声，机器傻瓜式叫卖声，一切都看起来欣欣向荣。

　　菜市场的热闹，分早晚，各有特色。
　　早上多是爷叔大妈大娘这样的人。
　　而晚上，更多的是面色匆忙的上班族，下班了赶着时间带点今天的菜回家。

　　无论早晚，都比十一点过后的时候多添了继续烟火气。

　　这是云朵最喜欢观察的画面。平时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会去左边拐角的面馆点一份面，加个素鸡或者狮子头，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感受着周围的嘈杂。

　　来这里买菜的大多是周围两公里的居民，且是早些年建造的老旧小区的居民为主。

　　至于裴矜住的那个嘉丽华居，云朵曾介绍过几个保姆。那里专门负责过去买菜做饭的保姆，得会开车，因为买菜都要去远处更贵的精品超市，最差的也要是开市客或者山姆，

　　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生活和消费准则却大相径庭。
　　不过隔了三条街而已。

　　云朵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总是会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正如大脑里储存了很多没用的知识一样。

　　譬如烤鸭的香味里，一定混合着一种叫多环芳烃的致癌物，尤其是烤焦的地方。

　　而晚上来这里买菜的人里，一定有很多脾气急躁赶时间犹如赶命一样的人。
　　这时，就有一位穿着灰旧衬衫的中年人，急匆匆地骑着电瓶车横穿过来，差点撞到裴矜，嘴里却埋怨路人走路不仔细。

　　裴矜走到云朵身侧，没理会扫兴的中年人。
　　他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四周，“原来你公司在这儿。挺接地气的。”

　　公司这两个字，云朵还有些听不习惯。

　　“那可不。开在写字楼里，这些找工作的阿姨大叔们怎么敢进入登记信息。”

　　裴衿吸了吸鼻子，闻着这里糅杂着肉香馒头香鱼腥味人汗臭的复杂味道。

　　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里，还是让他咂摸到了云朵的发香。
　　淡淡的，不出格，却在他的鼻头萦绕一夜。

　　他看着云朵。
　　云朵在看不远处打电话的王姐姐。

　　路灯下，王姐姐拉着脸。她打电话的声音不大，完全被周围的喧闹声盖住。

　　云朵回头看着裴矜，“裴老板怎么有空过来？”

　　裴矜佯装漫不经心，“又叫我裴老板。”

　　云朵只笑笑，却没再没心没肺地补一句“矜矜”。

　　裴矜不敢盯着她看，挪开视线。他看到她小小的门店前的破旧招牌，感叹道：“这招牌有些年头了。”

　　“毕竟祖上传承下来的。”云朵想起原来老板那不着调儿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她顺便揶揄裴衿：“你应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裴矜本不想承认，怕她嫌弃自己和她有代沟，可是他更不愿意对云朵撒谎，便换了个说话：“我也才搬来江川两年多。”

　　“也对，别地儿菜市场大概不长这样。”

　　裴矜刚要开口，被走过来找云朵的王姐姐打断。

　　王姐姐脸色难堪地瞪着云朵：“我爸说他没有，是杨阿姨非要爬他床上的，他其实是被吓得拉床上的，他说是他赶跑的杨阿姨。”

　　裴矜不知前因后果，但是王姐姐对着云朵怒目而瞪，他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

　　云朵淡定地垂了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和厌恶。
　　人会撒谎，人迫于无奈撒谎的时候眼神是虚无不定的。
　　她看出来王姐姐在撒谎，她在给自己的脸面找借口。

　　云朵自从学会了掩饰情绪后，说着违心的场面话时便更加得心应手，可以说是手到擒来，而且不会像刚开始那样被人轻易看穿。

　　她长吁一口气，释放完那藏于眼底的厌弃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王姐姐身上。

　　她的甜美笑意直达眼底，表情温和，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从容：“王姐姐，这个事其实说严肃也严肃，说不严肃也不严肃。主要看你怎么想。”

　　王姐姐显然是有点儿不太信她父亲的话的。她稍微动脑子，考虑一下父亲前言不搭后语的找补之语，就应该猜得到，谁在撒谎。

　　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意思承认，也不愿意承认，就只能迎着头皮给自己和父亲找台阶下。
　　她更不理解，父亲怎么能看上杨阿姨？

　　就不论身份，单论长相，这杨阿姨不好看，至少在她眼里，又黑又老还很瘦，是比较丑的农村老阿姨长相。

　　王姐姐觉得无比丢脸。她宁可选择死不承认。

　　云朵了解王姐姐的心态。
　　她避开事情的真相，“王姐姐，如果你只是想尽快再给您父亲找一个保姆，那我建议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大家都别去细究。你把工钱结算给杨阿姨，杨阿姨肯定也不会在外面胡乱说什么。”

　　“这……”王姐姐倒不是心疼这个钱，而是觉得脸上无光。
　　她感觉无比尴尬，尤其对于她这样保守又孝顺的女儿而言，窥探到父亲不堪的一面，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云朵心想，尴尬也比把事情搞复杂了得好。

　　她继续对王姐姐说：“如果您坚持不给杨阿姨结清她应得的工钱，而且还要求杨阿姨道歉的话，我估计这事就麻烦了。以杨阿姨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是报警还是怎么的，我也说不准。”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王姐姐不想听了，也不想说了，拿出手机，把钱转给了云朵，“行了，我也不稀罕你们给我找保姆了，我让别人去弄，走了！”

　　“不坐会儿了吗？”云朵追问，“那男保姆还要不要我给你留意了啊？”

　　“不用了！”王姐姐转身边走边说。

　　裴矜看着她的背影，“这王姐姐怎么了？”

　　云朵走进门店里，“等下跟你说，”她随手指了指凳子，“自己随便找地方坐。”
　　一点没和裴衿客气。

　　她将杨阿姨的工钱转给了杨阿姨，又表示会给她继续留意合适的工作。
　　杨阿姨十分感激，和云朵再三道谢后方离开。她去买了一袋刀切馒头才离开。

　　裴矜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这地方还没有他的书房大，但是他适应得很好，很快就发现了这里布局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把打印机挪到后面，你这里就能摆一个像样的沙发让来的人休息片刻。”

　　“那后面就没有会议室了和厕所了呀。”云朵道，“我接手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布局。现在营收一般般，。”

　　至此，裴衿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

　　“昨晚上，我喝醉了。”裴衿很认真地道歉，目不眨眼地看着云朵，“我绝不是走心的。”

　　云朵表示：“我当然知道。”

　　“你还在生我气吗？”

　　“不会。”云朵摆了摆手，“这点小事，我怎么会生气。”

　　她有点气。
　　不过和裴衿无关。
　　她气自己怎么会对裴衿有误判。

　　裴衿松了一口气，表情也轻松下来，“吓死我了。”
　　早上看到她不在，还以为她反悔了不想陪自己玩这个游戏。

　　“拿钱干活，是我应该做的。”云朵重申，“不过裴老板，现在有件事我开始不明白了。不晓得能不能问。”

　　“嗯？”

　　“你年轻帅气，事业有成，家境优渥，放在大街上随便拉个单身女孩问一问，人都愿意和你进一步交流的。”她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怎么还会需要找人假扮女朋友？”

　　之前坦然接受，且不问缘由，是因为她以为裴衿喜好男人，迫于个人原因，不得不找个女孩应付家里墨守成规且思维传统的父母。

　　但是，裴衿的亲吻，打断了她的逻辑基石。

　　事情变得反常，他又是宋之清的外甥。
　　云朵不想事情复杂。

　　逗弄宋之清只是心底深处的恶趣味，没事口嗨口嗨，因为她一直想看宋之清吃瘪吃醋。
　　真要她做脚踏两只船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

　　裴衿道：“和初恋分开后，一直在努力追赶小舅舅，想尽快把自己负责的各种事理顺了，也没心情找女朋友，何况我才二十六岁。”

　　他其实也不理解，宋女士为什么早早就给他物色联姻对象。

　　“我妈总要给我推荐她认为的合适的女孩子，让我去接触交往。我嫌她烦人，就随便编造了一个全世界最美的女朋友搪塞她。”

　　其实，一开始，宋玲也没放心上。
　　他也没放心上。

　　随便找了个小网站的美女背影图片就发了过去。

　　没想到，谎言和对抗一旦开始，就刹不住车了。
　　他不肯承认自己在忽悠母亲，心里堵着一口气，发誓一定要把自己的谎言落到实处。

　　但是他一开始把调调起太高了，他不敢提一个虚假的分手好让这事儿翻篇。因为分手与他所塑造的非那个女孩不娶的形象不合。

　　他和母亲开始了毫无意义的僵持。

　　正烦着的时候，他的好友失恋，拉着他哭得要死不活。

　　于是最后，两个人喝得敏酊大醉。

　　醒来的时候，他其实是睡在浴缸里的，衣服上都是酒味，湿哒哒的，他也搞不清楚是洗澡水还是洒出来的酒，于是顺便洗了个澡，把所有脏衣服丢在垃圾桶里。

　　他裹着一出来，就发现他那个好友霸占着他的床，还脱光了衣服。

　　于是他就想开门出去。
　　不想和裸男共处一室，他连衣服都没穿就直接开门。

　　但是他忘了之前迷迷糊糊的时候，有确认过让云尚的阿姨一如往常地打扫房间的。

　　目光落在云朵身上时，他当时便感到心脏一阵急促跳动。

　　他找到了现成的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一个大胆又圆满的计划在他脑子里迅速生成。

　　他其实没料到云朵会那么爽快地答应。
　　十万块钱，对他来说，不过是去出去玩一次的消费。

　　他不清楚云朵的为人，不了解她的家庭情况，也不觉得自己是肤浅得会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对她产生喜欢的人。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
　　既堵住了宋女士喋喋不休的嘴，又创造了接触并熟悉云朵的机会。

　　唯一没预料到的，自己这么快就想跟她发生点什么。

　　他告诉云朵：“总之，出于和宋女士的对抗心态，加上我非常讨厌她硬给我塞联姻对象，就……”他摊了摊手，“如你所见。”

　　云朵怔了怔，“哦。”

　　“哦？”

　　“你们有钱人的想法，我也不是很懂啦。”

　　“我大概是受我小舅舅影响太深了。”他托腮沉思，“他都不近女色。”

　　云朵：“哈哈哈哈……是么？”
　　她一时没忍住。
　　真想好好学习一下宋之清立人设的本事。

　　“我找我朋友的朋友试探过，他也不近男色。”裴衿沉吟，没懂她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好笑，“他的脑子里爱情那块分区可能失去了活力。”

　　他朋友的朋友从此就和他们绝交了，怪他们差点害死他。男色虽美，但是为此丢了条命就大大不值了。

　　云朵看到手机微信里宋之清的头像一跳一跳。
　　感觉自己的眼皮子也一跳一跳。

　　“事情说开了，我们会继续这样相处，对吗？”

　　云朵心思在宋之清发的消息上，随口糊弄着表示，“当然，三个月嘛。裴老板到期可不能少我钱。”

　　“嗯。”裴衿倒是希望能无限期续约，“我一会要去机场，回京市，宋女士也去。能送我去机场吗？”
　　他希望云朵能表演一下女朋友送他去机场。回京市，是小舅舅和宋女士让他去的，要他也参加一下董事的一些会议。他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云朵很快整理好店里的一切，和裴衿一起叫了个车。
　　裴衿顺便把提车的东西，以及对接联系人的微信推给了她，“修车发票回头他会微信发。”

　　云朵看着他只拿了个手机：“你不用带行李吗？”
　　可能兜里还有身份证吧鬼知道。

　　“京市家里都有。”裴衿笑笑，“哪天你来京市，我可以带你好好玩玩。”

　　机场里，宋女士已经在VIP候机处等着了。

　　云朵拍了张裴衿的背影，发给宋之清。

　　【云朵：这就是你说的不会给我机会的意思？运用你是当家人的权力把人调走？】
　　【宋之清：我会那么无聊吗？】

　　是的，他就是这么无聊！

　　得知云朵居然和别人男人正儿八经谈起了恋爱，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管不了她，还管不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