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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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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雨天。
宿白抱着一件棉衣坐在屋檐下,耳边除了雨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爸妈又在吵架,吵谁为这个家付出的更多,吵这个家里有多乱,吵他们有多累……吵到最后,话题又回到了宿白的身上。
“那个小兔崽子真费钱,吃的穿的哪样都不少,一点出息都没有……”
“那不是你非要生的吗?检测分化成Omega也不把扔了,现在跟我吵,你要不要脸啊?”
“他这样的Omega根本就没人要,是Beta也好,偏偏是个Omega……”
后面的话,宿白都听烂了,所有吵架最后的归宿都是自己,他不想听到那些话,尽管已经没什么波澜,所以他从门口溜了出去。
那个时候爸妈的注意力还没放到他身上,只是往门口瞥了一眼,就又继续骂了起来。
吵闹声隔绝在门内,宿白没在门口待,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太闷了,他想出去透透气。
光影反射进眼中,宿白抬头去看光线的来源,路灯下似乎还有些小虫子,被雨打的飞的很慢,又和雨滴一块落了下来。
已经吵了半个多小时了。
各家客户的灯陆续熄灭,雨打在叶子上,噼里啪啦的,一直听着争吵声渐渐消失,宿白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家门。
往常父母这样争吵,宿白出门的时候总会留一条缝,方便他自己回来。但今天,门被人关上了。
他没有钥匙。
寂静的楼道里传来的小孩拍门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害怕。
没有人出来给他开门。
宿白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服和一条被子,在门口坐了许久,一直到楼道里的灯全部熄灭,宿白知道今天晚上自己进不去家门了。
早知道不出来了,大不了挨几句骂。宿白将脸上的眼泪擦干,站起身,又走向了大门外。
雨变小了,朦朦胧胧的,宿白走出屋檐,身上的衣服没一会就湿了大半。这雨看着小,但只需一会,就可以让人完全湿透。
他把被子披在身上,仰头看了一眼已经熄灯的窗口,雨水砸在脸上,飘进眼睛里,他甚至数不清楼层。
路灯朦胧投下光晕,小小的影子落在水洼里,一直走向了远处。
没有目的,比起在屋檐下躲雨,宿白此刻更想在雨里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的路灯开始熄灭,身处黑暗之中的小孩内心被巨大的恐慌填满,宿白开始呼喊有没有人。
他顺着原路返回,可在黑暗之中,根本不记得自己来的方向。
雨又大了起来,身上的杯被子沉甸甸的,巡视一圈,完全陌生的场地,除了树下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就在他打算朝树下走去的时候,有人回应了他先前的呼喊。那是一个有些苍老沙哑的男人的声音:“谁在那里?”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些模糊的声音,那人又喊了一句,这次又近了几分。
宿白的第一反应是惊喜,随之而来的是对陌生的恐惧。有人回应,但他却不敢应声,就那样站在路中间没有动。
他先是看到了一束隐约的光,然后看到有人影朝他走了过来,举着一个不怎么亮光的手电筒,光扫过宿白的脸:“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那人跑了几步,动作有些僵硬,宿白也跟着后退。看出了宿白的害怕,那人停了下来:“你身上都湿透了,我不是坏人,带你去躲雨。”
距离近了,宿白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是一个老人,身上披着环卫工的大衣,举着一把伞。
或许是实在冷得受不了,又或许是没有更坏的结果,宿白最终钻到了老头的伞下,被带着一路回到了一间破旧的移动房。
房里只有一盏小吊灯,随着开门的动作,风涌了进来,吱吱呀呀地摇晃。
老头把宿白身上的被子取了下来,雨水浸湿了薄薄的被子,宿白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
移动房不隔风,被子刚取下来,宿白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冷战。他站在原地没动,看这老头把他的被子拿到一边晾着,又拿了一块毛巾过来给他擦头发。
宿白顺着老头的力道低头,毛巾搭在头上,有些硬,但很快又被湿透的头发浸软。
衣服粘在身上不好受,习惯后也没觉得有多冷,宿白伸手将衣服拉了拉,视线正好对上胸口的小鸭子。
这件衣服还是在爸妈心情好,带他出去转的时候求着买的,宿白一眼就看中了这件印着小鸭子图案的衣服,央求了好久,挨了几句骂后才得到的。
责骂并没有影响宿白对这件衣服的喜爱,这是他第一件自己的衣服,恨不得天天穿在身上。
他举起手摸了摸,鸭子也是湿的,硬硬的潮潮的。
过了一会儿,老头开口:“擦干了。”
宿白抬起头,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门口叠放着一堆扫帚和簸箕,随意靠在门边,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雨还在下,砸在房顶上,声音很大。他看着老头走到床边将被子铺好:“来睡觉。”
老头要给他脱衣服,宿白摇头不让,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出过一声的小孩站在桌子旁,始终不愿意走到床边。
“啪”的一声,老头把灯关了,房子里彻底陷入黑暗,宿白慌了一下,终于开了口:“别关灯。”
后来他被团吧团吧塞进了被子里,也没脱衣服。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老头已经不在了,身上盖的被子干爽,不是昨天的那一条。
他抱着老头给他叠好的被子出了门,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象。周围都是小土坡,大概要走几百米的距离才能到路上。
这地方宿白没来过,摸索着走了好久才找到了方向。
到家的时候爸妈还在吵,房门开着,宿白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露头就是一顿骂:“你个小兔崽子,半夜不回家死哪去了?”
不知道有没有巴掌落在自己的身上,宿白躲着跑进了屋子里关上了门,只要两个人离开,再回来就没事了。
他又听着两人骂了几句,将怀里抱着的被子放到了床上。
宿白缩在房子里,直到外面安静后才重新打开了门。他站在屋子里往外望,从房间里正好可以看到远处学校的样子。
半年前,他还可以在那里读书,后来爸妈嫌他费钱,不让念了。
没有学费,只有书钱。
他看到有学生在操场上踢球,里面还有几个是他有些熟悉的身影。
宿白跑了出去,没有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又沿着自己记忆里的方向,摸索着找到了老头的地方。
正巧碰上老头回来休息,他看到了一旁放着的扫帚还有垃圾桶,这是一早上打扫的战利品。
老头看他回来,也没多惊讶:“吃饭了吗?”
宿白摇头,老头给他掰了一块馍:“个子这么小,还不好好吃饭,以后长不高喽。”
馍是冰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老头就着咸菜和水吃了半个,再抬头,宿白才只咬了一口。
“怎么,嫌难吃?”老头看着他笑,“我这只有这个了,凑合着垫垫。”
宿白嚼了两下,视线随着老头的动作在屋里转悠,又看着对方拿起了墙边的扫帚出门,回头对他说:“等下次来,给你吃糖。”
“嗯。”过了很久,宿白才点了点头,但是没有人能看到。
后来宿白经常往老头那跑,什么也不说,就在门口等着,有时候老头会给他塞点吃的,宿白就跟着他进屋子坐一会,又看着老头拿着工具出门。
宿白并不是内敛的小孩,相反,不在家里时,和其他人在一块的时候都挺活跃的。
所以和老头熟了之后,性子慢慢放开了些。不再一直像个闷葫芦一样跟在老头身边。从一开始沉默的几句话,到后来叽叽喳喳地讲自己路上碰到的东西,房子里开始多了些笑声。
老头总会在他来的时候陪他一会儿,从口袋中取出一颗糖递给宿白,看着宿白笑着将糖含进嘴里后揉揉他的脑袋:“好好吃饭,以后长高点。”
宿白没有在老头的身边看到过其他人,这一片地都是老头在打扫。
某天老头回来的时候,看到宿白站在门口,见到他就喊了一声爷爷,还有些愣神。
宿白跟他在一块的时候从来没叫过他,多数时候都是他先开口,宿白回答他的问题,这一声爷爷倒是让老头有些愣,回过神来后,开心地应了好几声。
那天老头给了宿白三颗糖,宿白吃了一颗,另外两颗揣进了兜里。
老头揉了揉他的脑袋,问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你多大了?”
“十岁。”宿白将糖从脸颊的一侧拨到另一边。
“行。”老头点了点头,“这么小。”
那天是宿白被卖的前一年。
他身上一直都穿着那件小鸭子图案的衣服,时间久了,老头问他:“你还有其他衣服吗?怎么只穿这一件?”
宿白摇头又点头,他的衣服不多,除了这一件,其他的衣服都是别人给的,穿过的旧衣服。
他喜欢这件衣服,所以喜欢穿着它来见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