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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节课 年龄是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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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蛾把一叠维修单拍在桌上,震得粉笔灰簌簌掉落时,办公室里弥漫着兴师问罪的低气压。
“后山樱树十七棵、青石灯笼三十七座、自动洒水机全套——”他每念一项,就用食指在纸面上敲一下,“维修费,八十五万円,从谁工资里扣?”
一花垂着眼,没看账单,也没看夜蛾,目光落在桌角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那个简约相框上。
相框里,赭红发的青年抱着五个孩子,最边上的小女孩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着肩膀。
那只手的主人没入镜,只露出一截黑色袖口。
她伸出两指,默默把照片倒扣上,才抬眼:“我没钱。”
夜蛾双臂环胸,墨镜反光:“钱不是重点。你失踪四十八小时,带着三级咒力灼伤和枪伤回来。一花,高专不干涉私事,但我必须确认——”
“——确认我有没有叛逃?”一花轻声接话,尾音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还是确认我有没有把敌人引进学校?”
空气瞬间绷紧。
夜蛾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我是要确认,你有没有把甩不掉的‘麻烦’,带回给这三个还不够你操心的学生。”
一花沉默两秒,忽然弯腰,从脚边口袋里抽出一本厚实的书,封面印着烫金的“两面宿傩”四字。
她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用手机拍摄的、略显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截被特殊容器封印的干枯手指,背景能看出是邮轮舱室的金属墙壁。
“我在追查这个。”她将照片推向夜蛾,指尖点在容器上,“盘星教的人带着它在公海出现。它钻进了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体……。”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夜蛾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波澜。
“我找到的‘麻烦’,很危险。他们似乎在尝试……某种‘受肉’实验。”
夜蛾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缩。
作为班主任,他比谁都清楚“宿傩手指”出现在学生活动范围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笃笃”敲了两下。
五条悟拎着两杯热奶茶,大摇大摆进来,仿佛没闻到屋里火药味:“老师,我举报——一花老师苛刻我的糖分补给!”
夜蛾:“……”
一花微笑,顺手把账单推给五条悟:“正好,六眼少爷来了。”
他墨镜后的眉毛高高挑起。
“八十五万啊……”
五条悟把奶茶往桌上一放,杯底“咔哒”压住账单,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
啧,麻烦。老头子要是真扣了她工资,以这家伙的性格,怕不是要接更多危险任务还债?到时候受伤更重,自己岂不是得天天对着杰那张忧国忧民的脸吃饭?光是想想就消化不良。
账单瞬间被他碾成粉末。
“夜蛾老师——”他拖长了调子,“你也太较真了。后山那些老树桩我早就看不顺眼了,正好换批新的。”
夜蛾额角青筋一跳:“悟!”
“干嘛?”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打断他,顺手把另一杯奶茶插好吸管,推到一花面前,“先补充糖分,才有力气背锅——啊不,背责任。”
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被这插科打诨搅得七零八落。
夜蛾看着一个装傻充愣,一个默不作声喝着奶茶的问题教师,只觉得额角刚刚平复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
……
接下来的几天,一年级的训练场上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家入硝子会“恰好”多带一份营养剂,面无表情地放在一花手边;夏油杰在她试图搬动训练器械时,总会抢先一步,并附上一个温和的“我来吧,老师”;就连最闹腾的五条悟,在她示范术式时,也会罕见地收敛力道,嘴里还嘟囔着“可别散架了,不然夜蛾又要唠叨”。
这种无声的关怀,像细密的暖流,一点点渗透着一花紧闭的内心。她第一次觉得,这座古老的学校,似乎有了那么一点……温度。
几天后,图书馆最深处,一花仰头看着书架顶层那本《诅咒之王》,左肩的隐痛让她抬起的手臂微微颤抖。
一只属于男性的手越过她,轻松取下了那本书。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嘴角挂着他惯有的、懒洋洋却洞察一切的笑意。他没有递书,反而用两根手指捏着书脊晃了晃。
一花伸手:“教学参考。”
“教学?”五条悟手腕一转,把书收到身侧,避开了她的手,笑容扩大,“骗人。这种冷门到老头子们都快忘了的东西,课堂可用不上。”
他向前踱了半步,虽未完全压迫,但身高的优势依然带来无形的气场,“而且……”
他歪了歪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僵硬的左肩上。
“你身上这伤……带着点很有意思的残秽哦。虽然很淡,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敏锐地将她的伤与所寻资料的性质联系了起来。
“想要?”他扬起下巴,带着点少年人的挑衅,“说说看嘛,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我心情好,就还给你了。”
一花看着他,知道敷衍不过,便直接伸手,趁他不备,利落地将书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书落入她手中。
她直接翻开,泛黄的内页上,一幅精细的插图赫然在目:一根干枯扭曲、缠绕着诡异黑色纹路的手指。
旁边的注释小字写着:【受肉成功率极低,然一旦成功,宿主意志将彻底湮灭】。
她指尖轻点那行小字,声音像压低的呼吸:“五条同学,你相信‘绝对’吗?比如,咒术师相对于普通人的‘绝对’优势?”
五条悟挑眉,来了兴致,他干脆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绝对优势?那多无聊。”
一花合上书,抬眼与他对视。
“我在轮船上,看见它钻进一个孩子的喉咙。”她轻声说,“孩子没有咒力,却活了十分钟——十分钟里,他喊了二十七声‘妈妈’。”
“我想知道,”她收回手,拢进袖口,“那十分钟,是咒术的胜利,还是普通人的奇迹。”
五条悟没再笑,他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总是带着秘密的老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高专问题儿童收容中心】的群聊。
【悟:@全员紧急通知!《幻想纪元》终极版明早十点秋叶原首发!排队限购,战况预计激烈,速速报名!】
【杰:+1,悟,你上次借的游戏卡带还没还。】
【硝子:+1,附带条件,明天帮我带三罐咖啡。】
【悟:@一花老师伤员需要多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批准你明天归队。】
一花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信息,又看向面前等待她回答的五条悟。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跃入眼帘:
【99:‘手指’异动,源头或在东京。小心‘窗’。】
她眼神微凝,拇指悬在删除键上片刻,最终只是按熄了屏幕。
然后,她在那个吵闹的群聊里输入。
【一花:+1。】
“所以,”五条悟的声音混着夜风一起灌进来:“你的答案呢?”
她回头,少年倚在门框,墨镜推到发顶,银发被路灯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像只等人顺毛的猫。
一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眼底漾开一圈极淡的波纹,很快就消散无踪。
一花拎起袋子,路过他时,伸手给他一枚硬币,声音散在走廊的黑暗里:“这是我赢下的幸运筹码。”
那枚筹码中央刻着清晰的数字“0”,在她指尖残留的余温尚未散去。
五条悟低头看向掌心,非常疑惑,“喂,这是什么意思?”
一花脚步没停,背对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驰:
“明天排队的时候告诉你——”
“最强同学。”
=
秋叶原「幻想纪元」首发店外。
“17号——”
穿着店员T恤的小哥举着扩音喇叭拖长音调。
五条悟把吸管咬得嘎吱响:“到我们了。”
一花却像没听见,盯着电子屏上滚动的【17】,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潘多拉魔盒。她仿佛又回到了加茂家的禁闭室,编号为十七的实验体。
她呼吸轻到近乎停顿,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肩,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咒力回路的异常搏动。
“喂,老师,再不走限定特典可没了。”
五条悟伸手在她眼前晃,苍蓝瞳孔里倒映出一花刹那的失焦。像雪地里突然裂开的冰缝,冷得隐秘。
就是这零点三秒的异常,让排在后面的工藤新一抬起了眼。
……
“打扰一下。”
声音清朗、礼貌,却带着侦探惯有的步步紧逼。
工藤新一右手插兜,左手递出一张名片,指尖恰好挡住五条悟去路。
“私家侦探?这年头还有人用名片搭讪?”
五条悟弯腰,故意用身高俯视,墨镜滑到鼻尖,“小哥,你偶像剧男主吗?”
新一没接茬,视线掠过五条,落在一花脸上。
“小姐,可以握个手吗?三秒就够。”
夏油杰挑眉,家入硝子吹了个轻飘飘的口哨。
小兰在后面拼命拽新一袖子:“你又乱来!”
园子则兴奋到掏出手机:“有修罗场的气味了!”
一花叹了口气,摘掉右手手套,递过去。
“骨节纤细,食指第二关节有薄茧,不是笔茧,是扣扳机留下的;无名指指骨曾骨折后强制愈合,角度不对,像被人用钳子夹回去;腕骨有陈旧性刀痕。”
新一抬眼,目光灼灼。
“你根本不是老师,而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学生,甚至可能——未成年。”
空气安静三秒。
一花“哦”了一声,抽回他指间的名片,看了一眼。
“工藤新一,”她轻声念出,随即指尖一弹,名片啪地拍在他胸口处,“纠正两点:一,我确实是老师;二——”
她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教职工证,指尖一弹,证件旋转着停在新一鼻尖前。
“——观察力不错,但结论草率,工藤同学。”
周围排队的人群瞬间哗然。
“卧槽!真的假的?她看起来比我们小啊!”
“现在高专这么卷?”
“那旁边那两个帅哥也是老师?”
夏油杰微笑:“我们是学生。”
五条悟把墨镜推到发顶,银毛在日光下闪成镁光灯:“是学生,兼最强。要签名排队哦~”
新一眯起眼,再次抛出炸弹:
“骨龄检测不会说谎。你们三个,年龄差不到三岁。”
五条悟:“……”
夏油杰:“……”
硝子呛到奶茶:“噗——”
一花面不改色,把教职工证收回口袋,轻轻拍了拍新一的肩。
“年龄是女人的永久机密,小侦探。”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小兰挽住新一的手臂,眼尾弯成半月。
“不过,我倒是能免费送你一条推理——”
“你们两个,情侣吧?吵架模式挺甜的。”
小兰瞬间红成番茄:“不、不是啦!”
新一战术咳嗽,耳尖通红。
园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喂,老师,你说他不行,那你见过更厉害的侦探?”
一花点头,语气像在聊天气。
“我认识一位名侦探,三秒能看穿万物,连你今早偷偷把不喜欢吃的青椒倒进你爸爸的盆栽里都看得出来。”
新一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名字?”
“说了你也不信。”一花耸肩,“除非你能先猜对我的婚姻状况。”
——婚姻状况?!
五条悟的吸管“啪”地咬断。
夏油杰的微笑僵在嘴角。
硝子小声:“哇哦,大型翻车现场。”
新一迅速进入推理模式,语速加快:
“你左右手无名指根部,根本没有戒痕;你刚才买限定特典时顺手多拿了一份情侣挂坠,却又在收银台放回去了;你对排队的情侣表现出一种‘研究’而非‘羡慕’的态度——”
他抬眼,笃定。
“你单身,未婚,而且对亲密关系持谨慎态度。”
全场屏息。
一花“啪啪”鼓掌,笑容温柔。
“全错。”
“我——结·过·婚·了。”
啪嗒。五条悟的奶茶杯落地,珍珠四散。
夏油杰的影子里的咒灵惊得缩了回去。
硝子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众人:“……诶?!真的假的!?”
就在这一片石化般的震惊中,一花偷偷侧过头,对着身后三个目瞪口呆的学生,眨了一下右眼——
她的恶作剧得逞,且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