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林近下播猝不及防,灰蒙蒙的界面倒映着几万人错愕的脸。
主播已经离开,但是底下的弹幕跳得飞快。
【哇靠,绪至老师跟榜一姐到底怎么了?!!】
【说没故事,那可能终于受不了这梦女了?】
【我要是被她这样死缠烂打x骚扰,早就把她踢了,打赏越多越膈应】
在江载意愣神之际,屏幕顶端弹出微信群消息,黄小青也在线。
悲伤小青呱:【截图】【天呐,绪至老师收拾了对面那个贱人!!!】
没错,伍思晴从“那个富二代”变成了“那个贱人”,搞小动作陷害她们的贱人。
江载意的八卦程度没黄小青那么高,没想好回复什么,对面直接艾特她。
悲伤小青呱:【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绪至老师是在给咱们撑腰?】
wan:【应该不会】
【她不一定知道伍思晴针对我们,就算知道,她有什么理由要帮我们?】
悲伤小青呱:【你别说,绪至老师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人美心善,日行一善积德积福呀】
江载意觉得无理,但又无法反驳,道教里确实信奉这些。
无意深入探讨,江载意让黄小青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打比今天更难的仗呢。
她让别人睡,自己却睡不着,忧心花材,被压力攥着神经,好像一下子回到刚毕业面试了几十份工作都没收到一封offer的迷茫。
用‘明天会更好’安慰别人,不一定能安慰到自己。
本来想听曲静静心,助助眠,可是林近不播了,作品里倒是琴棋书画样样齐,但是录制视频跟直播不一样,少了份鲜活的陪伴感。
难怪别人说到了一定年纪就会信点什么,江载意多少受江雪隐影响,又摸了摸手机壳里的符箓,希望它能保障今晚的睡眠质量。
摸摸床上两颗小猫头道晚安,开着灯睡觉。
老旧小区静谧,夏虫鸣曲,透过紧闭的窗户变成不算打扰的分贝。
残月西沉,超自然现象没再发生,梦的话还是有做,不算噩梦,是一个江载意小时候经常反复做的梦。
梦中一个人都没有,环境荒芜陌生,她独自从山麓往山上的阶梯走,幽深冷寂,能感觉到压抑。几个场景来回切换,但她怎么都走不出去。
每次做这个都觉得身上疲累,睡了仿佛没睡。
从国外治病回来以后,起码十年没做这个梦了。
早上醒来,江载意猜测自己最近经历不寻常,重新勾起幼时的心障了。
但因为不算恐怖,她觉得可以接受,只是没休息好仍需要高强度工作,今天怕是难捱。
……
不幸之幸,噩运似乎没打算一直纠缠江载意,睡一觉居然真有好事发生。
一位邻市的供应商联系江载意,说可以为她无限提供花材,连独角兽色厄瓜多尔都能一口气调来五百支!
无限这个词够抓耳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价格比钱老板低两个点,冷链控温运输两个小时内抵达。
条件这么恰到好处地诱人,江载意警惕起来,现下诈骗盛行,怕是消息扩散的时候招惹到骗子,又被做局。
拉着黄小青一起前往K市核实,意外的是,她们当着姓慕的女厂长面把合同发给江雪隐的徒弟,得到答复是没有漏洞,符合正规。
难道否极泰来了?还是哪位途经此地的神仙大发慈悲?
江载意和黄小青再附近找了个咖啡店,花时间核对着订单拉了个表格,先订三天花材。有防范,也有店里仓库面积局限的原因,要是质量没问题,今后可以长期合作。
这边解了燃眉之急,店里也传来不错的消息,那位匿名订购999支厄瓜多尔的客人终于愿意双色搭配,说要圣洁白和独角兽组成高端的浅色系。
慕老板说圣洁白好找,要的话,今晚还能再送一次货。
一早上就解决最大的难题,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黄小青激动到几乎叩谢老天开眼。
江载意心里踏实多了,盘算着今晚到货就开始做。超大花束非常难做,尤其是进口花材难得必须尽量降低损耗,还要考验花艺师的审美和包扎技术,不然送货途中可能会散开。
明天下午四点左右送出开始送货,今晚肯定要通宵了……
黄小青主动提出一起熬,其她人也可以直落加班,天黑之后只有两名兼职离开,出完今天的单,腾出整个待客厅全体专攻厄瓜多尔的处理。
9个人,每人打一百多支,再把所有能装水的水桶花瓶全部拿来醒花,把不算大的门店塞得满满当当。
请大家吃过宵夜后,剩下江载意和黄小青继续干活,花材需要低温保鲜,空调开得强劲,两个人穿着平时进仓库的厚外套。
家里的猫请对门发小的妈妈帮忙照看,省了四五十分钟来回。
连续两天高强度工作,身上哪哪都酸痛,手上的茧子都快磨破了,昨晚江载意没睡好觉,完全靠来之不易的机会吊着精神。
999支厄瓜多尔昂贵,整个兰庆都没卖出过,这是第一单,要是做得出色,也算打响招牌了。
说到搞钱黄小青也是个狠人,不怕累,怕没机会,现在危机变商机,这个月的业绩能把她美死。
不就是熬大夜吗,之前做婚礼项目也熬过,冲就完了,她用电脑播放电视剧,听着声音,一集差不多一小时,情绪跟着剧情走,时间容易过。
物换星移,无限花序的灯从天黑开到天亮。
等员工上班时,两个人开始往巨型底托插花,一层一层往上叠加、固定,调整角度,时刻把控错落的空间与视觉效果。
边做边发图跟客户确认,及时调整争取少浪费时间。
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眼睛都有血丝了都不肯松懈,势要把三四天的活浓缩到24小时内。
直到下午三点多,巨大的圆形花束完成,就差一张手写卡片。
江载意那一手字是全店最漂亮的,中英文练了好几种字体,但是扎花扎得手抖,还有一些不知何时划的伤痕,接连写废了几张。
最后灌了杯冰美式,冷静了十分钟才写满意。
不由得江载意不紧张,找花材历了一次险,作品踩着死线完成又一次惊险。
她们拿相机拍照拍视频,刚拍完,预约的货车就来了。
如此巨型的花,四个男人加上司机合力搬上车。
这一壮观景象,附近商铺的同行纷纷出来看,和路过的人也举起手机拍照。
对面‘花不完’的员工也眼巴巴地盯着她们出货。倒是不见伍诗晴?
江载意回忆了一下,似乎从林近把她踢出直播间之后就没见她在店,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江载意不是很放心,想跟去剧院安排卸货做最后的调整,然而从昨天早上到店,到现在已经熬了三十多个小时,实在太累了,必须休息。
黄小青和她一起去了二楼,一个批条毯子睡沙发,一个垫几层纸箱就地躺下,没任何闲心关注形象。
两个人几乎是秒睡。
傍晚西边的晚霞壮丽,可是沙发上的江载意又掉进了那个循环的梦,紧绷而压抑。
是前台妹妹拿着外卖上来,和黄小青一起叫了几次把她叫醒。
晚饭后继续干活,直到十一点闭店。
堪堪几天,江载意肉眼可见瘦了一圈,让本就单薄羸弱的躯体更舔几分憔悴。
之前说什么好好吃饭睡觉提高免疫力,现在人还能喘气就不错了。
三天后,江雪隐出差回来,本来带着汤和饭去店里跟她一起吃,一见她那模样,天都塌了。
江载意毕业回来多少年她就用心养了多少年,天天营养搭配,隔天炖汤,好不容易长点肉水灵起来。
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
仅仅是工作忙,不至于暴瘦得那么严重。
在江雪隐迫切追问下,江载意支支吾吾道出那个梦又回来的事。
“那不是梦,是你小时候发生过的事,只是你不记得了。”
江雪隐无意吓她,但有必要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莲花村背靠的大山,是连绵山脉的最北面,采日少,聚水多,一下雨就起雾障,生态又很原始,附近的人都嫌阴森危险,极少有人去。
江载意10岁那年暑假寄养在姥姥家,某个午后铅云沉重山雨欲来,有个村民惊慌失色跑到江家,说她们家小孩往上山的方向走,喊也没听见似的,怪得很。
夏日骤雨电闪雷鸣,她们都以为这孩子要回不来了,可她雨停后居然自己回来了,当晚大病一场。
大人们问她去那里做什么,她说不知道,还说当时山上还有一个小男孩,给大伙儿吓得够呛。
姥姥找神婆来看,说是鬼捂眼,做法事喝符水,脚上的红绳就是那时开始戴的。但因为发烧太严重,连着多天逼近四十度,昏昏沉沉的,江载意自己都记不清,大人不想吓她,就说那是梦。
如今又“梦见”了……
江雪隐觉得这件事必然有因由,最先想到的是林近为女儿算的七杀流年。
马上就要七夕,很快到七月半了,一年之中最危险的月份。
江雪隐想东想西,饭都吃不下,情绪有点崩。
她向来眼浅,忍不住掉泪,近乎哀求握着江载意的手:“不说信不信的,你就当为了妈妈,去常宁观一段时间不行吗?”
“你就当换个清静安全的地方住几个月,没坏的。”
面对别人的眼泪江载意或许无法理解,可是面对江雪隐的重视和珍爱,她没办法不动容。
苦恼的是,一去就得81天,太长了。
江载意攥着汤勺,眉心微蹙想了许久,勉强抉择道:“可以先去一个星期试试看。”
瞧她终于首肯,江雪隐总算松了口气,午饭没吃完就开始张罗,马上联系林近,再让其她人准备礼品。
顾不上律所的工作,也等不到江载意忙完那些激增的订单,怕再多消耗一天她就累到栽倒了,第二天就带江载意上了山,登常宁观的门。
常宁观几百年历史,发展到如今已经成为了城市的地标,新旧建筑群加起来有上几百间房,日常清修、辟谷的人不少,逢年过节更是住满。
接待江家母女的是那位光头的女道士林藜,她引她们越过道馆去了半山的院子,说先去见林近。
由于江雪隐带的礼品实在太多,林藜叫上林风微一起搬。
这两人都是林近的亲戚,从小一起修习,现在每天一起工作。
山上气温比城市低两三度,四周树木高壮,花草从生,让常年穿长衣长裤的江载意觉得舒适。
从院子西侧门进去,入眼的是干净雅致的中式庭院,瓦当飞翘的主屋连成了个“回”形,院中山石造景错落精致,种着各种花草树木。
进门那侧还有一池活水,养着睡莲和鲤鱼,旁边是茶室。要是下雨,在这品茶听雨该有多惬意?
这份生活哲学+东方美学看得江载意心头痒,光是那些植物和石头的组合设计够她学习研究好一阵子了。
想起林近直播弹琴练字娴雅的样子,江载意默默把她当做富有内涵的人。
事实是……
林近身着素白道袍长发绑在身后,拿着铁锹在墙边挖笋,瞧见来人受宠若惊,随后眯起细长的眼睛:“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来下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