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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倾覆在熔岩海(四) 就像人们总 ...

  •   就像人们总是以自己的爱好揣测神明居所,恶魔们的深渊也时常被赋予和主位面相似的想象,就譬如一个路边晕倒的柔弱魅魔,对初来乍到的圣人们来说,实在是无比诱人的救风尘机会——难道说,这也是魅魔所谓“引诱”的体现?谁看了不说一句,真是因材施教,逐个击破呢?
      金龙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善意,毕竟凡人需要吃一堑长一智,而金龙吃下一堑并无所谓,既然可以用力量和漫长的时间来消解后果,那恶人的一点点欺骗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阿德里安站在一侧,看了一眼上前来的马洛,后者察觉到视线,坦然开口:“我们身后有追兵,不能让她就这么待着。”
      “亲爱的,虽然我没有立场说这话,但你非得从路边随手捡个猫回来治疗吗?”卡斯蒂安皱起鼻子,目光落在魅魔即使闭着眼睛也显得动人的脸庞上:“……不过客观来说,这确实是只漂亮的伤猫。幸好,我可以大方地承认,毕竟我是个普通人类,被魅魔的外貌吸引情有可原。”
      “所以对我们人类来说,还是不要看她为好。”阿尔芒双手施法,将提高魅惑抗性的法术施展在几位人类身上。
      “啧啧,小古板,真没劲。”卡斯蒂安收回目光,故意用挑剔评判的目光上下看了一番阿尔芒。
      伊弗瑞特摸摸鼻尖,老实地让去一边:“小队长,不是我人坏,在深渊这民风淳朴的地方,被救下来的恶魔可没有阿德里安老兄那么好说话。”
      “给她基础救护而已,你们先走,不会耽误撤离。”马洛准备上前。
      阿尔芒有些担忧,他扯了扯塞拉斯的袖口,牧师们坚定站在反对邪魔的一方,可面前的魅魔有着类人的相貌,伤痕累累,看起来无比痛苦,让这苦痛之主的信徒都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好在塞拉斯还想到要征求阿德里安的意见,红发的半邪魔却一言不发,没有要阻止马洛的意思。
      “优势生物的自负永远如此。”莱法利将索艾穆克带远几步。
      “你这本地人也不拦着点?”伊弗瑞特鬼鬼祟祟凑过去。
      阿德里安冷淡地和这颗脑袋拉开距离,目光落在魅魔皮开肉绽的手臂上。
      看他的态度无二,马洛放下心来,专心上前查看魅魔的伤势,圣疗会伤害邪魔,不如先用普通的治愈法术,把她转移到可以藏身的地点。
      马洛单膝跪下,顺着魅魔锁骨上的伤口看过去,深色的皮肤上一张颜色鲜艳的嘴唇忽然微微勾起,如梦似幻的笑声如同被轻触的风铃,危机感刺进脑海,属于金龙的本能让他立刻抬头拉开距离,一阵凉意随着金属破碎声闯入感官。
      下一次眨眼后,漆黑的长枪横亘在自己眼前,一双尖利的爪子在其上击出火星,枪尖上旋,裹着罡风和几滴鲜红的血。
      马洛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血,然而战斗不等他反应,三支裹挟神圣光芒的箭矢从身后齐发,逼开魅魔迫近的脸,阿德里安得以抽出嵌在地上的长枪,转而刺向魅魔的脖颈。
      他抬起手要用自己的火焰,阿德里安的尾巴尖在百忙之中毫不收力地抽了一下他的手腕:“别用。”
      马洛叹了口气,转而循着终于反应过来的神经,去碰自己下颌上刺痛的部位,卡斯蒂安放下了猎弓,轻盈地跃到他身边,一手勉强揽住他的肩头,目光认真地逡巡片刻,然后故作遗憾地抿着嘴:“坏消息,你破相了;好消息,我最喜欢伤疤的触感了,很刺激。”
      “小少爷,你吃点素的吧。”索艾穆克拽着塞拉斯的外衣踉踉跄跄过来,本打算用治愈法术帮忙,刚站稳就听到这么一句,简直希望被神收回去的是自己的听觉。
      阿德里安注视着魅魔的行动,这狡猾的生物似乎并不想正面冲突,总是用惊人的敏捷闪过他的枪尖,藏在黑色巩膜里的深色眼瞳意味深长地打量他的脸。
      “你就是灾星,对吧?”魅魔弯起眼眸,眼睫俏皮地闪烁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嬉笑道。
      “欢迎回家。”
      魅魔转眼间化为一阵紫色的迷雾,向着最高处的宫殿飘浮而去,阿德里安落在屋顶,盯着她融入那团如梦似幻的雾气,最终收起武器,跳了下去。
      他回到马洛身边,看着对方坐在地上任由卡斯蒂安揉圆搓扁,用毫无攻击力的讽刺抱怨他的烂好人行为,但鉴于他那道扯开了护颈链甲,几乎露出白森森下颌骨的伤口,这话也算不上太挖苦。
      塞拉斯的神力被限制,索艾穆克终于履行出发时的承诺,真正干起了治疗师的工作,手法简单粗暴,在马洛伤口附近挠了半天才对准位置,用一句“不会留疤的”堵回卡斯蒂安那点不满。
      被堵回去的怨气总得找个发泄的口,于是卡斯蒂安抬头忿忿望向阿德里安:“你早知道会这样,是吧。”
      塞拉斯忙着擦掉马洛肩头和胸口的血,闻言又得焦头烂额地来做和事佬,然而阿德里安淡淡一挑眉:“是。”
      其他队员默默向外围走了一步,好在这里算得上城里,已经没有劣魔会成群结队地追赶,给了大家远离争端的空间。
      “所以你故意的,根本不早说?”卡斯蒂安眯起眼睛。
      阿德里安看向马洛:“早说了你会听?”
      马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最终移开目光:“……不会。”
      “给你点教训。”
      一声又短又轻的哼笑从阿德里安喉间出来,卡斯蒂安撇撇嘴,低下头对上马洛歉疚的深蓝色眼睛,脾气也只好随着魅魔一起飘走。
      “下次要吵记得避开医生,行了。”索艾穆克在他被血弄脏的罩衣上擦擦手,重新站起来。
      马洛也从地上站起来,让塞拉斯把沾血的衣物拿下来丢掉,以免恶魔循着血味找来,他看向阿德里安,声音小了些:“魅魔呢?”
      “逃走了,她是莫蕾莎派来的耳目,实力不见得比米拉吉亚差。”阿德里安重新走到前面带路。
      阿尔芒将眉心皱得更深:“我们这就引起她的注意了?”
      “这里是她的领地,她的城市,所有访客都逃不过她的眼睛。”阿德里安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子,最后一个人走进来后,正好与外面的恶魔擦肩而过。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去见她。”莱法利问。
      “仍然因为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她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曾召见,有损一个深渊领主的名誉。”阿德里安伸出一只手臂,熟悉的紫色辉光闪烁起来,这一次却更为柔软诡谲,凝练成一根若有若无的细细丝线,沿着小巷延伸开。
      伊弗瑞特尽力在巷外时不时闪过的恶魔身影之间降低存在感,甚至在背包里找了顶诗人的宽大帽子戴上,侧面还插着一根羽毛笔,说话也压低声音:“这是什么,带路的线团?”
      “我父亲的日志里提过噩梦蛛丝制作的物品,这是梦魇的能力,或许是我们血缘的联系……之前从未有过回应,这是第一次。”阿德里安加快了脚步,话语隐隐约约飘向身后。
      众人陷入沉默,这对他来说怎么不是一种回家,可这充斥着血与恶的深渊之城怎么会和家乡一词联系在一起呢?
      当马洛下颌的伤口终于完全恢复平整,治愈法术将其回还到最开始的状态,他摘下手甲,避开金属断口卸下护颈链甲,也终于来到了下层港口区附近一栋双层的小建筑门前,熔岩海的火光照亮房子的上半部分,墙壁上被挠出爪痕,门口的斜坡上还有不少可疑水渍。
      这栋建筑看不出新旧,一切在深渊里似乎都被停止,没有风化和雨水,也因为躲藏在巷子深处避开了恶魔的破坏,更因为其占地太小躲过了其他宅邸的侵蚀。它低矮的大门上象征性地挂着锁,被阿德里安两指轻易捏断,门上的秘法锁法术也被解除,只能无力地敞开。
      阿德里安示意所有人进门,自己在最后重新为大门补上了秘法锁,他安静地呼吸了几次,终于转过身来看向这栋房屋内部的样子。
      几位精灵已经用魔法点亮了壁灯,逐渐亮起的光芒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一层的客厅布置温馨,温馨到和深渊格格不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与布料陈旧的霉味。
      手工制作的沙发围绕着被当作茶几的木箱,被掏空的一面露出其中堆叠的旧书,纸张破破烂烂,还有被尖牙啃过的旧痕。众人散开来打量矮柜和墙壁上的物品,阿德里安走过家具之间,忽然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就像他在战场中走过尸山血海,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中得到了相同的感想:宁静。
      一切都是可控的,一切都是自己心中所想,他从未到访过这座房屋,却好像和这里的每一个家具、每一本书都熟识,即使他不知道这些书的名字,但他只要知道这里应当有一本书,而实际上确实有,那么这就是全部了。
      一扇小门通向长方形的厨房,另一扇相邻的通向小小的地下室储藏间,顺着楼梯走上二层,两个相邻的卧室紧挨着,平台尽头则是书房,每一扇门都保持着打开的状态,一览无余,这里的上一任主人离开时并没有精心布置,仿佛只是出门采买那样,将生活永远暂停在这一刻。
      阿德里安望向窗台上那盆噩梦蛛丝制成的假花,他手腕上那根引路的丝线此刻链接着花蕊,而他不知道,塞拉斯站在背后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
      伊弗瑞特蹲在二楼的楼梯口,颇为感慨地称赞一句:“这里已经比大多数房子接近对一个家的想象了。”
      房子是房子,家却是家,众人不得不认同诗人的看法,阿德里安挥散了丝线,马洛来到他身边,含着笑把指挥的位置交给这位东道主:“听你安排。”
      “各自休整,这里没有日月变化,容易丢失对时间的感知,我在这里不需要休息,我来定行动时间。”阿德里安发号施令的语气颇为冷硬,一副军官派头,“马洛、塞拉斯和索艾穆克不要出门,避免神力被感知,剩下的人尽量和我一起行动,你们都看见了,深渊不是个安全地方。”
      “长官,”伊弗瑞特举起手,“能简单介绍下我们的目标吗?”
      阿德里安瞥他一眼:“收集诡魅主母的一切信息,引起她的注意,但不能闹得太大,在她的领地起冲突对我们没有好处。”
      “又要出名,又不能太出名,懂了,我很擅长。”伊弗瑞特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没记错的话,绝不能用你的名头行事吧,所谓‘灾星’,在深渊的名声不能说众矢之的,至少也是声名狼藉啊。”
      “我不阻拦。”阿德里安平静道。
      伊弗瑞特眼珠子一转:“看在小队长的前车之鉴,我是不会冒这种被丢进熔岩海游泳的风险的,好吧,相信大家都记住了。”
      “我们从哪儿查起?”索艾穆克摸到了楼梯的扶手,转过头来询问。
      “你们休整的时候我去通往上层的通道探查,之后我们再商量具体去哪里。”阿德里安在说话的时候卸下了身上的轻甲,从背包里拿出一顶斗篷,马洛有些眼熟,发现这是对方初次见面时披在肩头的那个。
      斗篷边缘有不少磨损痕迹,阿德里安将不安分的红发藏在兜帽之下,连同金黄的蛇瞳一道隐匿在阴影里,连他身上邪魔的气息也淡去不少。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贵族如果不睡主卧的话,是会被奢靡之神降下神罚的,各位晚安了。”卡斯蒂安把风暴安置在餐桌椅的圆木靠背上,这只猎鹰明显对他的贵族派头耳濡目染,发表了针对这简陋鹰架的不满声音。
      马洛看向有些犹豫的阿尔芒,在他礼义廉耻发作之前指了指次卧的房门:“人类睡大床,冥想的精灵打地铺;我也不需要休息,我负责守家。”
      “那我和塞拉斯共享吧,你就别在沙发上铺毯子了……”阿尔芒望向塞拉斯,后者一笑,抱着毯子去布置次卧的床铺。
      “唉,羡慕。”伊弗瑞特说着无人在意的风凉话,把自己的睡袋丢进书房,索艾穆克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考虑到自己的冥想质量,选择把睡袋放在主卧地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平息,伊弗瑞特保持着冥想的姿势,等到阿德里安关上大门离开,他才慢慢坐直身子,抚摸起耳垂上冰冷的绿松石耳坠。
      他要找的人明明在王冠城,为什么这东西却在深渊有了反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倾覆在熔岩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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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社畜新鲜失业中,一边找工作一边缓慢更新,哎哎现代如果也有冒险者这样的职业就好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