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纬线暗自纺梭（二） “主祭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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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祭出事了？”马洛霎时沉下脸，“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又不是不会传讯术。”
看他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严肃，奥莉没再调侃，而是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看你，身边的人一出事就着急了，放心吧，托尔姆老爷子身体没事。”
“那为什么不能见人？”
“当然是你最不喜欢的社会原因，”奥莉指了指神殿方向，“你是半精灵，对时间的流速没有我们这么敏感，但托尔姆已经到了让位的年纪，他正在决定下一任主祭。”
马洛沉默片刻，对托尔姆主祭的记忆慢慢渗透进脑海里。托尔姆在聆鳞集主持了一辈子神殿工作，他还是半精灵崽子被镇民们捡回来的时候，托尔姆就已经当了许多年主祭。
神殿除了日常祈祷的前厅，还有着不小的生活起居区域，甚至整个聆鳞集其实都是神殿的产业，神殿充当着地方管理者的角色。
所以，神殿也有收容孤儿的职责，马洛就是其中一员。这些孩子种族多样，不少都是荒野上走失或者被遗弃的，所以马洛的存在并不算特殊。长大后，不少孩子出于耳濡目染，便成为了龙神的侍僧，成为牧师、武僧或者圣武士，自愿为已经式微的龙神们奉献微小的信仰。
托尔姆主祭作为神殿管理人，始终对这些孩子们仁慈宽容。他为孤儿提供庇护和食物，教导他们识字和习武，并不强迫孩子们选择龙神，他给予所有人离开或者留下的自由，甚至并不介意孩子选择黑暗的道路。
他平和、中立、一生并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事情。马洛拽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奥瑞维克斯身上：
“你不是候选人吗？”
即使常年在外，他在书信联系里也能略知神殿里的情况，几位地位较高的祭司中，奥瑞维克斯虽然不是传统类型的苦行僧，但她管理着财务和商贸，和她的个性一样积极外向。
早年间马洛经常为神殿运送货物，那时的奥莉就已经联合了不少手艺人，出产更受外界欢迎的祭祀用品，还有在老修士看来有些冒犯的龙神文化手工艺品，这些东西在其他城邦颇有销路——甚至就连这些销路，也都是奥莉亲自谈下来的。
她实打实挣了不少钱，为神殿甚至整个聆鳞集谋取福利，因此名望颇佳，得到了年轻一派的鼎力支持。但同时，在老修士的眼里，奥莉疏于自己的祭司职责，整日在外面琢磨金币事务，实在是忘本。
“难道因为太爱财被褫夺资格了？”马洛没忍住。
“瞎说什么呢，我当然还是候选人。”奥莉双手环在胸前，“爱财怎么了，龙本来就是爱财的生物，这说明我血脉纯正啊！”
说不过她。马洛扶额，摆摆手示意她接着说。
奥莉欣然收下这份胜利：“目前候选人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老头派支持的，你不认识他，是个从外面来的新祭司。”
“外来的？那他扎根很快啊。”马洛有些惊讶。
“确实，不过他是个传道士，不怎么负责聆鳞集的事务，大多数时间在外面传道。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积累了一批自己的追随者了。”
“你担心他把你比下去吗？”
“开什么玩笑，谁能比我更熟悉这里？”奥莉笑容张扬自信，她身上属于神职人员的虔信藏在这副外表之下，这让她在商场无往不利，也让她在修士内部饱受诟病，不过，她并不打算改变自己。
马洛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很快，他发现了问题所在：“一个外来者，为什么托尔姆会信任他做新主祭，何况一个常年在外的传道士，当主祭也不方便主持神殿工作吧。”
奥莉点点头：“想得不错。不过你知道，老修士一派肯定不想让我上去，他们之中就算有人也不喜欢新来的，为了反对我也会站队的。”
“还真是食古不化的一群人……”
“但这些人也最虔诚，没办法，一生献给龙神了，到现在，年轻人挑战他们的权威，总得有反应。”
“托尔姆的想法呢？”
奥莉一顿，抚摸鳞片的指尖上，手指甲轻轻嵌进鳞片缝隙，不安地撬了几下。“老爷子嘛，一如既往的中立公正，他不会让自己的偏好影响决策，对方积累的追随者和支持者不少，几轮投票和会议下来，现在还没个结果。”
“所以，你说托尔姆现在不方便见我，是因为我和你关系匪浅。”马洛恍然大悟，“我如果单独会见他，一定避不开神殿里的眼线，那就会被对方的势力捕风捉影，一旦编造谣言，就会让你和托尔姆都陷入不利的境地。”
“可以呀你。”奥莉露齿一笑，手指握拳碰了碰马洛肩头。“还是你懂我。”
“这点事我还不至于太愚钝……”马洛叹了口气，接受了目前的状况，“我会再想想办法，继续跟我说说吧，这个传教士叫什么名字，我四处打听一下。”
早起的商贩逐渐推着手推车走向广场，马洛察觉到人影，示意两人换个地方说话，奥莉心领神会，和他一起朝神殿墓园走去。
奥莉打开墓园上着锁的铁门，看四下无人，回答了马洛的问题：
“那个传教士，他说自己叫努利奥尔。”
神殿库房中，冒险者们终于不需要日夜兼程，也不需要留人守夜，干脆纷纷睡了个够，就连精灵也晚起了一会儿。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落进来时，阿德里安正在生火烧水，伊弗瑞特打着哈欠，将热水倒进一个空水壶里，然后熟练地架在钢铁守卫的便携煮茶模块上，等着莱法利从魔法口袋里捻出一撮茶叶。
阿尔芒仍然一丝不苟地梳着头发，帮塞拉斯剥下奶酪块外面一层硬壳，看见伊弗瑞特都穿好外套了，这才环视一圈，疑惑起来：
“马洛还没回来吗？”
索艾穆克将黄油切下精准的三分之一，闻言阴阳怪气道：“美妙时刻谁嫌长呢，我们就暂时别急着呼唤妈妈了。”
“也是……”阿尔芒看起来没听懂他话里的油盐酱醋，“时隔这么久回到家，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也是正常的。”
伊弗瑞特及时参与进这种话题：“如果一回家就可以躺进情人温暖的怀抱，直到天光大亮也不下床，我就不会这么多年不回莎纳勒兰看看了。”
阿尔芒结结实实送他一个白眼，把手里的奶酪丢进浓汤锅里。
“今天你们什么安排？”索艾穆克估摸了一下时间，“我中午打算去广场的雕像那边看看，测绘一下规模，这里的石料很独特，谁跟我一起？”
伊弗瑞特刚要举手，却看见阿德里安先他一步，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于是两个精灵都梗着脖子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感兴趣了？”
阿德里安淡淡地扫了他俩一眼，收回手：“我不去。我只是告诉你们，门口有人等很久了，却没有要敲门的意思。”
莱法利放下茶杯，深绿如翡翠的眼睛打量他像在打量仪器：“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阿德里安目送伊弗瑞特起身迎客，完全没有自己怠慢了门外之人的意思，随手拨弄了一下火焰：“天没亮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你不早说，想想有个人站外面不敲门，多吓人啊。”伊弗瑞特抱怨道，伸手拉开大门，放进来几缕凛冽的北方晨风。
门外是一位穿着长袍的人类男性，约莫三十来岁，一张看起来常年奔波在外的脸显得疲惫而充实。他穿着一身牧师装束，却和神殿里的修士大相径庭，最外面的罩袍上绘着红色布条缠绕交叉双手的纹样。
此人声音温和，音色喑哑，像是被伤害过嗓子：“早安。”
“哦，早安……”伊弗瑞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一怔，旋即眨眨眼反应过来，“不对，您是哪位，有何贵干？怎么穿着……这个？”
他看出这是苦难庇护者伊尔玛特的徽记，但这里是龙神神殿，他不确定要不要直说出口，干脆眼神示意。
男人态度相当好，向他微微躬身致意，眼睛一直礼貌地看着对方，没有要窥探身后营地的意思：“请允许我打扰一下，我是神殿祭司奥瑞维克斯·斯卡拉的弟弟，我的名字是——”
“——德拉克西斯？”
被称为德拉克西斯的男人震惊地瞪大眼睛，看见塞拉斯走到门口，愣愣地望过来，呼唤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代家姐来拜访克里斯托弗先生的同盟伙伴，我没想过能——”他习惯性地顺着方才话题说了一句，立刻忘记了自己接下来的台词，磕巴了一下，眨眨眼睛，“居然能再遇见你，你是塞拉斯·弗斯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弗瑞特转转眼睛，自觉退后几步，行云流水般让出了属于外交官的舞台。
不过显然，什么都不能阻止他插一句话：“很显然嘛，喜欢苦难的新朋友，我们都是克里斯托弗先生的同盟伙伴。”
德拉克西斯反应过来，立刻喜出望外，快走两步握住塞拉斯的手，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身去确认没人看见自己进来，这才关上门，和塞拉斯一起走到了篝火边，面对一圈不知什么状况，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冒险者们。
塞拉斯没忍住先问他一句：“你怎么会在聆鳞集的龙神神殿里工作，你已经不为我们的刑架之主服务了吗？”
德拉克西斯摇摇头，向他示意自己的罩袍：“当然不是，我还在为伊尔玛特奉献，所以我不是这里的神职人员，我只是帮我姐姐做点事，这里的修士关系错综复杂，我是纯粹的外人，方便和你们说话。”
说完，他看向早饭拿在手里却没吃的其他人，微笑着摆手：“各位，不必见外，大家继续吃吧，我吃过了，不用关照我。”
索艾穆克用木勺敲敲锅沿：“那可太好了，我们不用现在出去多买一个碗。”
他忽然灵光一现，和伊弗瑞特鬼鬼祟祟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阿德里安，后者在光线昏暗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打量来者，金色的蛇瞳时不时轻微收缩，似乎彰显着主人轻微的不耐烦。
这等好戏怎么能让伊弗瑞特一个人来演，他压制着嘴角的笑意，装作不经意用目光在德拉克西斯和塞拉斯之间扫视：“所以，你们俩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纬线暗自纺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