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变通 天机不可泄 ...
-
空天军训练馆第二训练厅。
这是火星第十科考队的第三个训练周，本周科目——搭建临时避险营地。
为了让训练更接近实战，同时测试新调拨的一千余张纳米变形板性能，欧阳海潮下令，将全部板材部署于第二训练厅，重构一片火星平原实景。
结果，远超预期。
仅用两天时间，整座训练场便完成了对乌托邦平原（Utopia Planitia）南部某营地的一比一复现。
地表铺展着暗红、棕褐与铁灰交错的松散岩土，质感粗粝。
裸露其间的褐色巨岩上，布满风蚀刻下的浅沟与裂纹。
穹顶天幕投射出火星独有的天际线——橙褐色的天空低垂压迫，远方山脊在风尘中若隐若现。
.
“哇塞，太逼真了！”
“就像真的站在那片古老又孤寂的平原上。”
“可我怎么觉得，这逼真……有点瘆人。”
队员们低声惊叹。
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悬在半空中的巨大计时器牢牢吸引。
——60分钟倒计时。
“一旦在火星地表遭遇沙尘暴——”
韩平跃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厅中回荡。
“每位队员，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个人避难所的选址与搭建。”
“避难所必须具备基本的避风能力、稳定的保温性能，以及可靠的气密结构。”
“并且——”他微微一顿：“要能在模拟风暴中，坚持至少四个小时。”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刚才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的书呆子们，
此刻全都盯着一脸严峻的韩平跃，
和他脚边那一堆份量不轻避难所组装部件，
发起了愁。
.
这两天，韩平跃的气一直不太顺。
出发之日临近，火星科考队却突然扩编——平白多出二十多名队员，需要重新考核。
“舰长，一个秦雪宜就已经够我头疼了，现在又来一批？我……”
他话还没说完，欧阳海潮就抬手一指他身后。
“从今天起，他们俩辅助你训练。”正站在他身后笑的欠揍的格雷格，和凯利对视了一眼，垮了脸。
更要命的是，欧阳海潮放了话：“韩平跃，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这批人——必须全部通过。”
“小韩啊，”佩顿所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微微一闪，“这次火星科考，任务重，关键岗位的技术人员——一个都不能少啊。”
.
“老家伙笑得可真邪。”格雷格一出舰长室就压低声音嘟囔，“他们这是要在火星开分所吗？靠，这阵仗，是要把半个外太空研究所都搬过去了吧。”
——他原本只负责训练中条和美。和这位特种部队出身的大美女一起训练，天天打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结果现在，突然多出十个徒弟。
.
凯利却眨了眨眼，一脸兴奋。
最近，他拍的《书呆子训练翻车合集》在基地内网爆火，直接冲上了《星空生活频道》热播榜第一。如今可算近水楼台——连剪视频，都能算工作时间了。
嘿嘿。
.
“哎呀，师父……太累了，我不行了。”
指针跳到30分40秒时，秦雪宜按下了【停止】键。
韩平跃叉着腰，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蠕动着从宇航服里爬出来——这已经是秦雪宜的第四次尝试。前三次全部失败。
“喂，站起来。” 他皱眉呵斥道，“别趴在那儿，成什么样子！”
“师父啊，我快不行了……”秦雪宜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我胳膊、腿、腰、脖子……浑身都疼，真的不行了。”
今早还嘬着奶茶、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蛋糕的那个端庄淑女，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汗水顺着发丝流下，秦雪宜弓着腰，双手撑在地上，试图直起身，却怎么也站不稳。
韩平跃摇了摇头——这也太逊了，小腿抖得像筛子一样。
果然，秦雪宜下一秒就腿一软，直接坐回了地面。
她干脆顺势向后一仰，摊倒在训练场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又躺尸，站起来！”韩平跃忍不住训了一句，“女孩子家家的，成什么样子！”
“师父啊，我站不起来了。” 秦雪宜索性破罐子破摔，“您将就着看吧。”
“秦雪宜，你你你——” 韩平跃被她气得一时语塞，“你不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吗？怎么这么不拘小节？这里是训练场，不是你家客厅……”
话说到一半，他却停住了。
她双眼紧闭，作训服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是真的撑到了极限。
韩平跃叹了口气，扯下外套甩在小徒弟身上。
“谢了。” 小人倒是不客气，将他的外套折成了一个小枕头，垫在了脑后，然后舒舒服服地蹭了蹭。
“是给你盖的……”
“我有盖的。”秦雪宜从背包中取出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身上。
韩平跃气得跳脚：“欸？你……怎么不用你的外套当枕头？”
秦雪宜翻了个身，冲后挥挥手：“沾上汗和灰，一会儿我没法穿出去啊。我是女孩子，要注意形象呢。”
韩平跃：……
他叉着腰，盯着那件被她压在脑后的外套，楞了半分钟。
算了。算了。
还是忍了吧。
谁让我收了一只不爱干净的小猪做徒弟？
.
韩平跃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将目光转向她的“成果”。
地面支架已完成大半，金属骨架在低重力环境中勾勒出一个粗略的轮廓；而墙体与气闸模块仍散落在一旁，尚未进入组装阶段。
“瞧瞧——时间都过半了，你的营地还卡在‘框架’这一步。”
在火星表面独自搭建一处用于避险的临时营地，本就是极其消耗体力的任务。
即便配备外骨骼，这项工作依然需要持续而稳定的体力输出——搬运、对位、固定，每一步都不是精细活，而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秦雪宜的人造肌肉在前半程还能勉强弥补差距——甚至一度比周围几组人快上一倍。
但问题在于——她随身携带的电池数量有限。
二十分钟后，电量耗尽，她便只能靠自己的身体硬撑。
而她的肌肉，根本承受不了这种高强度、持续性的消耗。
.
韩平跃叹了口气，又开始了他每天例行一次的“劝退式训导”。
“雪宜，不是我说你。”韩平跃抬手朝四周点了点，“看看周围，能进科考队的，哪个不是体能打底？你这种一个月突击的——放到火星上，撑不过一次风暴。”
“我不听！我不听！”秦雪宜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帅哥念经，自动屏蔽！”
韩平跃气得抬脚，虚踢了那条浑身沾满红色尘土的“蠕虫”一脚。
“秦雪宜！你想清楚。体能训练不是一锤子买卖。”韩平跃冷声道，“就算我让你这次过了——到了火星，遇到意外，你撑不过去，可能会送命的。”
“师父，又咒徒弟死？”
目光落在转回头瞪向他的小徒弟脸上，韩平跃没了词，只好轻咳了一声，道：“我就是想，如果你出事，我这个当师父的，岂不是也要负责任？”
秦雪宜撇了撇嘴:“谁让你负责任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担，用不着你负责。”
“再说，我去火星，是做解码这种脑力活，基本都待在营地里。要外出，我表哥会陪着我，能出什么问题？”
她越说越来劲，索性坐直了身子，抖了抖头发上沾着的红色尘土。
“还有，搭个临时营地而已，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她抬手指了指气闸门和金属框架，“这些东西，一个比一个笨重。”
韩平跃斥道：“怪话真多——框架和防护层不够结实，能扛住50米每秒的火星风暴？！”
秦雪宜嘻嘻一笑：“结实，不等于非得这么笨重吧。”
“师父，我是在休息，可我脑子没闲着啊——”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得意地道，“我刚才已经想出了八套方案。今晚回去就开始模拟那套更好，后天我就打印零件。等着瞧吧，测试的时候，我肯定比和美姐姐动作快。”
“总觉得我体能不行？”她不服气地挥了挥小拳头，“师父就没想过——我脑子好使呀？攀岩测试我可是给您争脸了——第一名通过！欧阳舰长还亲口夸我：‘心——思——巧——妙！’”
韩平跃还真没法反驳。
那天。
秦雪宜一路甩开众人，利落登顶。
欧阳海潮当场就把她叫过去细问。
这才知道，她自己训练了一套可控人造肌肉的智脑系统，能在攀爬过程中实时优化路径与发力方案。
听完之后，欧阳海潮当即点头，毫不掩饰地赞了句：“早听说秦家丫头心灵手巧，果然知道变通！”
韩平跃眨眨眼，立刻追问：“那只小猪，说说看，这次又有了什么好办法？”
秦雪宜却一歪头，笑着躺回小枕头上，伸了个懒腰。
“现在我可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