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宇宙》李七月

1、橘子汽水

　　姜清喜欢了林祺八年，喜欢的时候有多深情，后来就有多决绝。好友都说她没有心，八年的暗恋哪能说放就放。姜清也觉得她自己没有心，不然哪能容得下他身边总是换了又换的新人。

　　1.
　　第一次见林祺是高一那年，阳光燥热，台上教导主任讲了半个小时了还没进入正文，台下的学生早已不耐烦。缩在队尾的姜清扫视四周想要找个阴凉地避避，刚一动作就被班主任瞪了回去，只好讪讪作罢。

　　秋老虎肆虐的九月里，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教导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往届学生创下的壮举，可姜清却满脑子都是小卖部的冷饮冰糕小薯片。溜号的空档，姜清发现身边多了个影子，好奇心作祟，她下意识挪了挪脚，将影子踩在脚底玩。

　　抬起头，与影子主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姜清在想怎么会有男生的眼睛能好看成这样？诗里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姜清想，不用醉，他的眼底就有一整片星河。

　　事实证明，就是这双眼搭上了姜清八年的时间。姜清喜欢林祺，整整八年他没再看过别的男生一眼，用闺蜜陈静的话说就是无数次吊死在同一棵巨歪无比的歪脖子树上。

　　那天，姜清直到被解散的人群推进教室都没再想起小卖部里的冷饮。傍晚吃过饭后，姜清趴在走廊上看球，不锈钢护栏上映着她被放大到比例失衡的脸，糊成一堆分不清鼻子嘴巴，但唯独眼睛被照得圆溜，姜清伸手戳戳眼，正玩得不亦乐乎，余光瞥见一群大汗淋漓的男生陆续出现在楼梯拐角，姜清下意识皱眉，夏天真是一个有味道的季节，可看着那个安静跟在队伍后面，最后拐去隔壁教室的高大身影，姜清头一次觉得，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2.
　　真正开始有交集是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姜清不知道哪来的信念，笃定了林祺选学理科，所以她拖着吊车尾的理化成绩义无反顾地也选了理科。

　　分班那天，姜清抱着一大摞书走进了隔壁班，终于跨过了做梦都想跨过的那一堵墙。她是幸运的，那么多的理科班，她还是如愿和林祺分到了一个班。陈静说她重色轻友，姜清没有反驳，并不是因为友情不重要，只是她知道一堵墙隔不开她和陈静，却能把她和林祺划分到两个世界。

　　姜清觉得她应该给月老拜上三拜，她随便一坐竟然就成了林祺的同桌。她高兴呀，在心里放了一整天的烟花，脸上却只能不露声色。要矜持，要沉稳，要留个好印象，姜清这样告诉自己。

　　那一节课好像是老班的物理课，姜清思绪完全不在线，也是，又不是坐在尼姑庵，谁禁得住美色的诱惑。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姜清趴在桌子上佯装闭目养神，旁边的人动了动，姜清看见他拿起水杯大概是要去接水。

　　“要出去吗？”
　　“嗯。”

　　第一句话，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后来江清记了很多年。来不及暗喜，姜清连忙起身让位，擦身而过的时候，姜清再次听到一句“谢谢”。这两句话，当晚就进了姜清的日记本。

　　坐下等人回来的时候，姜清看见前排的一个男生出去是直接贴着女生的凳子过的，姜清想起刚刚自己让位那一幕，掐了掐肚子上的肉，第一次谋生了要减肥的想法。

　　临近上课林祺才回来，看来不止是打了水。擦身而过的瞬间，林祺顿了一下，手里攥着水杯和汽水，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给姜清，姜清愣了，连谢谢都忘了说，回过神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汽水，糖果，应该是去了小卖部。是心被抛上云端的一天，有一点醉人。

　　林祺没再出去，一直在位置上看书，偶尔抬头活动活动筋骨。姜清发现他不怎么爱听课，上课总是在看一些杂志和书，有些是英文，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那一刻，姜清心头生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仿佛是被石头压住了脑袋，没法抬头。」
　　「后悔没听妈妈的话去参加英语训练令营。」

　　姜清在日记里面这样写到。很久以后，姜清才明白，这种头被石头压住的感觉叫自卑。

　　那天傍晚，陈静过来找姜清去吃饭，姜清拒绝了。

　　“哟，林祺他给你灌迷魂汤啦？”

　　姜清吓得立马去唔她的嘴，动作太大撞翻了林祺的书，她又立马弯腰去捡书。陈静知道她害羞，不再逗她，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捡完书之后离开了教室。

　　一直到晚自习上课陈静都没有再出现，林祺也没有回来。林祺回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过了大半，手里拿着面包和牛奶，姜清照旧给他让位。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却只说是别人让他带的。

　　十分钟前，操场。

　　“林祺，辛苦帮我带点东西给姜清。”
　　“姜清是谁？”
　　“你的同桌。”

　　陈静知道她拉不下面子介绍自己，索性她来帮她。

　　3.
　　日子没什么变化，姜清刻意安静，林祺生性内敛，他们的交流不多。只是偶尔他给她随手带几粒糖，她作为回报会偶尔帮他接水。倒是从别人口中姜清得知，他爸妈是高中教师，以及他因为身体原因休了一年学，后来才转进的这所高中。

　　无聊的日子中也埋着一些乐趣，比如趴在护栏上看林祺打球，虽然她看不懂，但是看到他投进了球她就开心。陈静说她是块望夫石，姜清没否认，因为在她看来有人开始把她和林祺放到一块讲了，那就意味着她离林祺又近了一步了。

　　日子像不曾有过涟漪的满池春水，平静但珍贵，姜清祈祷不要有所改变，就这样安静的过下去。

　　陈静渐渐的不再喊她去吃晚饭了，她知道姜清说的减肥是认真的。她也不再劝她，她知道没用，没有人回头是因为谁的几句话，更何况姜清骨子里是头倔犟的牛。

　　一晃，就到了穿短袖的季节。放暑假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在做学生的任何一个阶段都是。这年暑假，姜清主动要求去参加英语训练营，这吓坏了李兰芝同志。看着女儿为了学习而日渐消瘦的身子骨，李兰芝同志决定给女儿多加些零用津贴。于是，这个暑假，姜清成了小富婆，拉着陈静买了很多漂亮的小裙子。

　　虽然学校三令五申必须穿校服，可是有放假的时候啊，她必须严整以待迎接每个有可能会偶遇林祺的日子。

　　陈静嘴里叼着冰棒，双手交叉横在胸前，语气漫不经心却用一脸摒弃的表情说到：

　　“女人，你果然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再说，改变难道不好吗。”

　　陈静没再说什么，拉着她进了一家奶茶店，姜清没点奶茶，陈静没这减肥的压力，大手一挥点了三杯，闺房密话聊到傍晚，才各自回了家。

　　走到楼底下，姜清想起李兰芝要她回去的时候捎瓶酱油，便拐进了一家便利店。付款的时候，余光撇到了走进来的林祺，姜清一下子慌了，心跳如擂，摁都摁不住。她把头埋得很低，也尽量把身体压低，不想被他发现。

　　人就是很奇怪，每时每刻都希望遇见他，可真正遇见了，又会害怕。

　　姜清手忙脚乱的找钱包，越不能乱越是更乱，进店之前还在的钱包此刻就是怎么也找不到。购物的袋子在慌乱中掉了出来，那一刻姜清想钻进地缝。这边姜清还在找钱包，那边林祺已经走近。高大的身影在掉落的纸袋子前停住，蹲下手扶着袋子的边将掉出的衣服抖进袋子，起身的时候顺手从货架上取下一瓶汽水。一手将袋子递到姜清面前，一手把汽水放到收银台。

　　“好久不见啊，同桌。”
　　“……”

　　姜清真的恨死自己了，一到关键时刻就当哑巴。

　　姜清还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来回应他，就听见他转头对收银员说了声一起付。随后扫码付款，过程很流畅。姜清想跟他说不用，但不等她开口，他就把酱油塞她手上。

　　“走了，学校见。”他的声音带着柠檬汽水的清爽。

　　姜清追出去，却看见梧桐大道上铺满夕阳，少年一手抱球一手握着汽水，轮廓清晰，像电影的最后一幕，盛大且美好，好看到她忘了迈开步子追上前。

　　4.
　　后面一整个暑假姜清再没见过林祺，买的漂亮小裙子都没派上用场。再见面就已经开学了。姜清终于有机会道了谢，林祺没接姜清递过去的钱，只是说下回买瓶汽水给他就好。姜清也没再坚持，收回了钱。在他面前，她永远怕出错，所以他说什么她从来都是不反驳、不拒绝。

　　开学一个星期后，班主任重新调换了位置，姜清换了新同桌，林祺被换到了教室的最那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很多很多人。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又没了交流，时间仿佛回到最开始一人一个班中间隔着一堵墙的时候。

　　姜清有些不开心，陈静知道原因，但她也没办法，她拉姜清去小卖部，姜清破天荒的答应了。
　　姜清拿了一瓶冰汽水从小卖部出来，揭开盖子一口气直接喝了半瓶。气泡在口腔里消融带来绵密的痛感，姜清不知道为什么林祺这么喜欢喝汽水，她就觉得牛奶和果汁更好喝，可她还是为了离他近一点喝过很多汽水，不同的品牌、不同的口味，可她始终无法在哪款汽水上面找到跟喝牛奶果汁时同样的感觉。

　　转眼又是一年一次的篮球赛，去年碍于班级阵地原因，姜清不好给林祺加油，今年终于能名正言顺借着同班同学的名头给他加油打气，姜清天天期盼篮球赛，幻想着自己给他送水的画面。

　　好不容易熬到快球赛了，这天姜清坐在位置上看书，楼梯间陆续有回来上晚自习的同学走过，抬头的那一下，姜清撇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发现并不似以往的挺拔，而是有些一瘸一拐。姜清心头一沉，她太害怕他受伤。

　　林祺是被班长掺进来的，姜清的目光跟随了一路，她想上前问问他情况，但是她不敢。一晚上的三节晚自习，姜清反反复复写着那几个单词，脑子里全都是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回到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睡不着，第二天早早出门绕去药房给他买了一组云南白药喷剂，然后跑回教室偷偷把它们塞进林祺的桌肚里。陆续有人回教室早读，姜清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书里，硬生生克制住想要回头的冲动。终于熬到早自习结束，姜清回头看却没看到想见到的人。

　　林祺请假了，姜清很担心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到他。林祺直到比赛那天才回学校，脚好像好了很多，可是他恋爱了，没什么征兆，和他原来学校的一个女生。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还是一直都有呢？
　　姜清才发现，喜欢他这么久，一直都不清楚他有没有女朋友。

　　姜清是下午在球场看到的那个女生，她专门从外校来看他球赛，很高很瘦很漂亮的一个女生。她给林祺递去一瓶水，而他接了。姜清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从来不接女生送的水，但是那天姜清看见林祺特别自然的接过了那个女生递过去的水。眼神里有一丝宠溺。

　　那天在天台，姜清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眼睛肿得像鸡蛋那样大。陈静安慰她，世间男生千千万，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姜清觉得，她再也没法喜欢上别人了。

　　一夜入秋，天开始冷起来了，姜清的情绪变得和天气一样萧条，她不爱说话了，即便在陈静面前也不爱说了，总是安静的像只小猫一样，常常在座位上一坐就是一天。她依旧没法光明正大的看他，以前是不敢，现在是不敢也不能。

　　5.
　　高二也过得很快，转眼步入高三。姜清开始静下心来学习，但依旧不去吃晚餐，却常常喝冰汽水。高三下学期刚开始不久，林祺被保送到南方一所大学。姜清既替他高兴，又有些不舍。她更加努力地学，没日没夜，她太想追上他，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但是，姜清进医院了，在高考的第一天。急性肠胃炎，她甚至都没坚持到第一场考试结束。她也没告诉陈静，自己毁了但是不能毁了别人。陈静知道的时候，高考已经结束了。

　　“去复读，明年再来。”
　　“好。”

　　她依旧像从前一样，话少但是寥寥几个字就能拨开绕在人眼前的薄雾。

　　班级聚会那天，姜清没去，班长表示理解。青春匆匆散场，自此各奔前程。
　　林祺去学校报道的前一天晚上，姜清在他家楼下等了很久，他没有喊他下来，因为不合适。她就坐在长椅上，晚风吹气裙边，痴痴的看着夕阳慢慢隐入黑夜。

　　后来，姜清去了复读学校报道，寄宿制，一个月放一次假。作息时间紧到不容她多想一丝除开学习以外的事，她不再刻意去打听林祺的消息，只是偶尔听朋友提起他好像分手了又恋爱了。

　　次年，高考结束，姜清去了北方一所大学，学的英语专业。从高中毕业到大学毕业这五年，姜清没再见过林祺。整个大学姜清过得充实又平凡，大四那年去加州大学当交换生。

　　6.
　　四年又四年，再见到林祺是因为工作。那年姜清刚毕业，被师傅带着去与甲方对接工作。姜清以为林祺不记得她了，但他却颇有风度的开口道：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

　　为了工作方便，姜清加了林祺的联系方式。阔别八年，她终于名正言顺的拿到了这串数字，但是心境早已不比当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除了工作上的交流，林祺偶尔也带姜清去各种小众馆子里吃饭，味道还不错，看得出他这五年应该是经常来。

　　这些天接触下来，姜清感觉林祺没怎么变，依旧是当年那个少年，礼貌有风度，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但她好像不一样了，曾经在他面前抬不起的女孩现在好像能特别从容不迫的面对他了。项目结束的那天，双方聚在一起吃了个饭，结束的时候，林祺提出送姜清回去，她没拒绝。

　　两个人沿着河道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突然，林祺开口道：

　　“姜清，你好像变了很多。”
　　姜清笑笑：“是吗？”
　　“变得很有活力，很有能量，也很自信。”

　　活力、能量、自信。
　　这些本在没遇到他时就拥有的品质，竟然隔了整整八年才被他看见。
　　姜清没有让话题落地：“但是你没怎么变啊，还是和高中一样。”

　　一样地安静、沉稳，眼底还是星河璀璨。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走到一个路灯下。

　　“姜清，你愿意试试和我在一起吗？”

　　姜清没有很意外，她不是小孩子，这些天他释放的好感她是看见了的，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姜清在第七盏路灯前停下。
　　“我以前……喜欢你，”姜清接着说，“非常、非常喜欢。”
　　林祺如实坦白：“其实……我一直知道，很抱歉。”

　　林祺一直都知道姜清喜欢自己，她偷偷往他桌子里放药的那个早上，他就站在教室门口，他看到了姜清为他做的一切。

　　姜清对这个回答也并不意外。
　　还是篮球赛那天，下晚自习后，已经下楼的姜清折返教室，偶然听到了他和他好友的对话。

　　“这是你女朋友给的？”
　　“不是。”
　　“那还有谁给你送东西你会收？”
　　“姜清。”
　　“不会吧你，脚踏两只船？”
　　“别瞎说，我不喜欢她。”
　　……

　　后面再说了什么姜清已经没有勇气再听清了。

　　复读填志愿那年，陈静看她填了北方的学校，还以为她放下了，其实并不是。只是因为她已经知道林祺不喜欢她，她再也没法装作不知道，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骗自己，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她把自己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与他没有关联的城市。她想，一辈子很长，总得学着往前走，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后来，在加州留学那年，姜清独自去看了一场NBA比赛，她发现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看不懂篮球，一众明星球员里她只认得库里。库里的三分依旧很厉害，可是每当他进了球，球馆里球迷开始欢呼的时候，她就越发感觉平静，她融不进那种快乐。
　　她不喜欢篮球，她也不懂球迷崇尚的那种精神，只是因为林祺喜欢她才开始关注。就像她追随林祺喝了很多年的汽水，可其实她真正喜欢喝的一直是牛奶。

　　她平时也并不喜欢穿小裙子，她喜欢自由自在没有拘束，简单的T恤衫和牛仔裤会让她更舒适，可仅仅只是因为觉得林祺会喜欢穿裙子的女生，所以她也丢掉自由和舒适。

　　她从来都不是个安静端庄的人，她很能闹腾，有很强的生命力和能量，偶尔有时候情绪波动会很无常，但是她怕林祺会讨厌这样的她，所以她努力克制，藏起了这些她真实的部分。

　　姜清曾回顾过去的这些年，她发现她总是不断的朝着林祺可能会喜欢的样子去改变，安静的、沉稳的、理性的……她不否认有些改变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好的一面，可是，即便拥有人人都称羡的未来又能怎样呢？那不是真正的她。
　　她成为了还不错的人，但这个“还不错”里面唯独不包括她想要的样子。她弄丢了自己去喜欢林祺，可在她那样热烈的付诸自己的时候，她听到一句冷冰冰的“我不喜欢她”。

　　姜清是难过的。非常。

　　但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终止于去年那场球赛之后，走出球馆的那一刻，看着异国他乡的天空，姜清突然就决定让所有的一切都过去。
　　所有的喜欢，所有的难过都被她留在大洋的另一端。

　　林祺之所以会开诚布公的问她，要不要试试，一方面源于此刻真实的姜清吸引他，一方面也因为姜清曾经喜欢他，他想，或许他还有机会。

　　可喜欢是有期限的，它就会慢慢消减然后消失，一辈子那么长，不能总是在为了别人奔波。

　　林祺看着眼前路灯下这个从容不迫的女人，与八年前的那个小心翼翼的她实在是对不上，可眼神里的那种坚定却同八年前的她如出一辙。

　　感情最讲天时地利与人合，遗憾的是，他们当年相遇的时候，什么都没赶上。
　　小河边荡漾着歌声，路灯下只有一枚高大的身影，形单影只。

　　姜清没有接受林祺的告白，她说：“我很喜欢现在的我自己，比当年喜欢你还要喜欢。”

　　橘子味的汽水也很好，可是她更喜欢草莓味的牛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