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当着裴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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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长公主这一回的寿宴下了极大的功夫，极尽奢靡，她遍邀建康士族，裴氏里收到请帖的男女便不下三十人，连裴湛都收到了请帖。
江采蘅一向喜欢这样的热闹，宴席上宾客众多，这些人身份高贵，不会有人特别注意到她，或许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但裴晔对她如此冷淡，又不喜欢她接近他的手足，她要到含章院或清猗院去卖弄可怜，说不定反而会被羞辱一番。
三夫人近来对她做的冰镇梅子冻颇为喜爱，她借口今日国子学休沐，提议分送给各房，三夫人也欣然应允。
玉容回府后一直惴惴不安，轻声道：“当真是世事难料，奴婢还以为三夫人会为难娘子，没想到待您反而比之前要亲厚得多，像疼女儿似的。”
江采蘅低低笑了一声，三夫人同她确有情谊，可这点感情在裴耘纠缠上她之后已经摇摇欲坠，如今两人见面还能和和气气，除了还想从彼此身上得到点什么，也是要维护自己的名声。
“姨母本来就待我很好，如今表哥定了婚事，又离京赴任，她万事顺心，如何会为难我？”
江采蘅心底对这位姨母既有感激，也有怨恼，她若早早讲明想三房出一位宠妃，自己那时朝不保夕，视她如母，即便对大梁后宫一无所知也一定会去。现如今两人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她不在公主府受邀名单之列，三夫人却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记得裴晔很爱吃蜜渍梅子，特意多加了几勺石蜜，但不出所料，送去时照旧只有侍从与她交谈。
他们客客气气收下她的礼物，委婉告知她裴晔公务繁忙，请她改日再来。
江采蘅心底冷笑了一声，裴晔连她送的纸张都不肯用，更何况入口的东西。这梅子冻更不知道会落到谁的嘴里，她欲言又止，楚楚可怜道：“我听说大公子同我一样喜爱甜食，才特意另做了一份……既然大公子不愿意见我，那我也不打扰了。”
按理说她并没得罪裴妙媛，但在清猗院得到的也是一样的冷遇。但裴暎却似对此一无所知，不仅放下书本见了她，还笑吟吟打趣，好奇兄长和妹妹的那份有没有羊奶羹。
羊奶本就不容易保存，遇见酸汁更容易凝结，不宜混在一处，虽说梅子冻的酸味不重，但若对方不肯见她，江采蘅当然不会冒这个风险，她放下木勺，低声道：“他们没有，但我猜七表哥或许喜欢。”
裴暎稍微有些欢喜，但见她像是快要哭了，猜到她大概在兄长那里遇冷，心生怜惜，安慰道：“阿兄纵然沉稳，可对待男女之情也无多少经验，或许在一些地方得罪了阿蘅，过几日也就消气了。”
他近来听到府内一些传言，虽说来源并不十分可靠，但他自己也难以自抑，更何况阿蘅一向只倾慕兄长，关怀备至，兄长会为此恼怒也不稀奇，但江采蘅将落未落的眼泪当真流出来了，她哽咽道：“大公子喜洁，却知道我同表哥……他不会再要我了！”
江采蘅心里难免升起一丝烦躁，她用引男子争风吃醋的把戏引来裴晔相助，又没有借此要赖上他或裴暎的意思，谁知道裴晔立刻待她如此冷淡，以至于她不得不自己散播一些谣言，裴晔撞见她同裴耘私下拉扯，又意外知悉她入府后同裴耘的相处，难免吃醋恼怒。
“或许是因为待阿蘅有所不同，所以要求自然也更严苛些。”裴暎解释道，“从前云……有一位娘子也对兄长示好，兄长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后来她的母亲有意为她安排另一桩亲事，她左右摇摆，又想回来同兄长重修旧好，可兄长再也没有理会过她。”
江采蘅悻悻想，看来她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可裴晔未免也有点太小气了些，出身高门的娘子自然有更多的选择，谁不想选一个最好的，他却连这么一点心思都容忍不了，难怪独身至今。
“原来大公子是这样想人的，那我大概更没指望。”她越发委屈，像是有一点娇柔的埋怨：“七表哥，你是真心安慰我的么？”
裴暎忍俊不禁，又怕惹得江采蘅更加伤心，连忙安慰她道：“可我听说，父亲原本是想将九郎留在京师，外放鄱阳是兄长的意思。”
江采蘅拭泪的动作一顿，她低低道：“鄱阳也是好地方呀。”
“那里望族不少，水路发达，常有客商经过，确实还算富饶。不过……也有许多水匪。”裴暎干笑了一声，“兄长可能是想他历练一番，有所成就后再回京师。”
江采蘅心思一动，水匪久剿不灭，或许是与地方望族有勾结，裴氏虽然显贵，但裴耘不是大宗出身，一个初来乍到的世家子弟，很难压得住这些本地士族，但远房的裴湛留京任职，近支的堂弟却外放，裴晔这样安排，谁也不能说他有错。
“可我见不到大公子，他也不肯吃我做的东西，他自然还是在生我的气。”江采蘅有几分幽怨，她眼睛忽而一亮，怯怯道，“听说云阳长公主在京中举办了宴会，不知道七表哥有没有办法带我过去，大公子不好不见我的。”
裴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虽不缺吃食，却还是当着江采蘅的面将一小碗梅子冻吃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向她多要一份，却被江采蘅拒绝了，她稍有歉意：“今日没做太多，若七表哥喜欢，来日我多做一点。”
她做的一碗份量偏小，不过能让人尝尝味道，只是对有些人会用一点额外的心思。譬如裴湛的家境不算富贵，她便额外多加了些冰块，又借机向他请教一些学习先人诗文策论上的难点。
裴湛寄居裴府，他才做了官，这一点微末的成就在裴氏算不得什么，难得有人会向他请教学问，更何况还是一位貌若天仙的年轻姑娘……还是与裴晔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江采蘅。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却忍不住去窥探江采蘅的神情，有裴晔这样的珠玉在前，他生怕露了怯，但对方的面上只有欣赏与认真，令他不由得恍惚片刻，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试探：“我学问尚浅，阿蘅要是有不懂之处，何必舍近求远，问大公子不是更方便些？”
江采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男子对她本来就该是如此的态度，她柔柔道：“郎君这话可就错了，自古文无第一之说，大公子的见解固然精妙，可毕竟久处富贵之中，郎君却深耕苦学，能言民之疾苦，也是字字珠玑。”
裴湛纵然稍有些心虚，可面前的女郎温婉动人，称赞他不在裴晔之下，一字一句如碧色春/水，流入他心田，令他一时心动神摇，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
裴暎确实是个诚实君子，等到了晚间，清猗院便传信过来，邀她届时一并坐车，前往长公主府赴宴。
但这消息来得稍有些晚，江采蘅为难地对那侍女道：“多谢六娘子的好意，姨母方才吩咐我一道随行，我便不好答应旁人了。”
三夫人无非是想要瞧一瞧她在长房心里的份量，见裴晔不管是因为什么，果然待她冷淡下来，才会想着施恩于她。
但因此得罪了裴妙媛，简直是得不偿失，江采蘅暗道不妙，等到云阳长公主寿宴当日，她寻了个借口，悄悄溜到裴妙媛身边。
裴妙媛心里压着许多怒气，江采蘅接近自己不过是因为想要讨好她的兄长，进而成为裴氏宗妇，完全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人，只有兄长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的时候，她才会折返过来，求自己帮助……甚至还不是直接到清猗院来，而是要裴暎来劝她。
她想起裴暎吃她梅子冻时的疑惑：“阿媛的口味倒是比之前清淡了许多，是阿蘅特意为你调制的么？”，竟巴巴派人去含章院把兄长的那一份要来，可兄长的那份上面铺了许多蜜糖，浸着蜜的干花被人着意摆成小字，散发着幽幽香气，于是报复似的胡乱搅碎，一口气吃完，心里反倒更气恼了些，最后含章院毫无动静，竟还是心存不忍，吩咐人去问一问江采蘅。
“你还来寻我做什么？”裴妙媛扭脸去欣赏池中的鱼，冷冷道：“兄长此刻正在花廊为长公主作画，你自去寻他好了。”
江采蘅当然不敢自己去长公主面前触霉头，她拿出浑身解数，哄了好一会儿，才叫裴妙媛露出一丝笑容：“你在这里坐上一会儿，我带你去见阿兄。”
池中鱼戏莲叶，江采蘅看了一会儿，稍微有些不耐烦，直到一丝微风拂过，送来熟悉的香味，她心头才生出一丝雀跃。
依照裴晔的冷淡，才不会像裴妙媛那样能听她费尽口舌，江采蘅谨慎地望了一眼游廊对面，没有什么宾客仆人能看到她接下来的模样，她候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立刻站起身来，低低惊呼了一声，一时站立不稳，险些扑倒在地！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起身时居然能被自己的裙裳绊了一跤，好在反应及时，一双长臂牢牢锢住她身体，江采蘅趁势紧紧环住他腰，吓得呜咽了几声，怯怯抬眼，正要唤他，双目越过那人肩头，却与裴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神情似笑非笑，情绪不见得有什么起伏，却惊得江采蘅浑身打了个冷颤，慌忙松开手：“大公子……”
头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那人道：“江娘子，你还好么？”
江采蘅惊愕抬头，四目相对，她又将目光轻轻移开了，面上涨红一片，连玉白的耳垂都熟透了，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好巧，萧郎君也在此处赏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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