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老鼠 “你认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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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底层实验舱空旷冰冷，蓝锥站在楼上的观察室，从单向玻璃往下看，中央金属铁笼里锁着一道人影。
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全身皮肉大面积溃烂发脓，四肢萎缩干瘦，肌肉纹理狰狞交错，上面的伤口增生黏连。
头颅彻底异化成老鼠的形态，血污的毛发乱糟糟地打结，口鼻拉长，嘴裂开露出细密的尖齿。一条粗长丑陋，光秃秃的尾巴从铁笼伸出来，不停地摆动，来回游动，尾尖暴躁地拍打地面。
突兀的一块在脖颈右侧。一枚晶核被极其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嵌在了这里。四周被新长出来的血肉包裹，深灰色的晶核透出正常血管的颜色，远远望过去融为一体，反倒像是身体畸形鼓出来的肉瘤，死死卡在下颌与颈骨之间高高隆起。
看得人头皮发麻。
蓝锥移开视线，盯着屏幕里光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异化数据。
裴觉言语气叹讽：“你们可真会想办法，01号就那么一块完好的皮肤还让你们移植了晶核。”
他俯下身，滑动调出实时污染值和异化程度曲线，微挑眉：“有意思。01号这种身体情况移植晶核之后竟然没有直接爆体而亡，各项数据看上去还挺平稳，完成这么精准的晶核植入手术水平相当高，谁做的啊？”
这时，观测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进一位利落匆忙的中年男人，穿了件发黄褶皱的白大褂，身形倒是挺拔。
进门时，还在向后面的助手叮嘱那边的实验进度，语速极快，一抬头精准接住裴觉言刚才的问话：“是我做的。”
镜片下的眼睛异化成了蝴蝶异种类的复眼，整双眼球由上万的小眼单位包裹成蓝紫色，上面覆盖的鳞粉在冷白的光线下轻轻流转。眉头顺着额骨，长出纤细柔软的触角，随着情绪震颤。
“啊呀，原来是爱德华博士主刀啊，那就不稀奇了，难怪这么完美！”
裴觉言一怔，随即捧场地鼓掌微笑。
爱德华点点头，无暇寒暄，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主控光屏前，问身侧的研究员：“晶髓针剂调送过来了嘛？注射流程开始了没有？”
“博士，设备正在最后的校准调试阶段，三分钟搞定。”
爱德华了然，这才重新看向裴觉言，调侃：“你不是跟着B组老康做项目的吗？不在自己实验室待着，跑到我们A组观察室来，想偷师？”
“能偷到就是赚到。”
爱德华笑：“随便看。”
裴觉言：“我今天是带朋友过来参观，顺便让他帮我测试一下新到的精密检测仪。”
“朋友？”
爱德华视线扫过蓝锥那张脸时，复眼的光泽有一瞬间微微凝滞，他定定看了蓝锥两秒，“这小伙子，看着有点眼熟。”
裴觉言补充道：“你应该见过他的小姨，蓝梦婉女士。”
爱德华闻言触角微微扬起，他再次看向蓝锥，认认真真端详了好几秒，片刻轻轻摇头：“他眉眼的骨相，更像蓝梦婉的姐姐，蓝远杉对吗？”
一个久远的名字轻飘飘落进本想客气应付的蓝锥耳朵里。
母亲。
他抑制不住地往前半步，急切地开口：“对，对的，你……认识我的母亲？”
在他仅存的零碎记忆里，六岁前都是和母亲度过的。母亲是沼泽区一间普通工厂的帮工，白天出门工作，总会把他锁在狭小的房间里。等到了晚上，母亲会捎回工厂餐厅发的定量营养液，抱着哄他入睡。
夜深人静时，蓝锥总能在迷迷糊糊里看到母亲伏案的背影。他看过母亲写的东西，纸上密密麻麻，都是他那时完全看不懂的字迹。
长大之后他才后知后觉，那些是复杂的化学式。
爱德华神色认真：“何止是认识，我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还是朋友。她最近还好吗？”
蓝锥沉默几秒说：“她很早就去世了。”
记忆里那个日日盼着开启的门，那天却不见母亲的身影。来的是工厂的经理，递过来一张薄薄的讣告纸，蓝锥抱着那张纸被对方牵着，去参加了一场草草的葬礼。
异种动乱，尸骨无存。
后来他在孤儿院待了一段时间，才被养父领养。
裴觉言站在一旁，两眼泛红，都想把蓝锥把刚才的面包店重新端过来。
爱德华缓缓开口：“节哀。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就在这时，一旁研究员的声音打断了这份沉下来的气氛：“博士，第三十八次记录，01号实验体准备注射CM17号晶髓，设备全部就绪。”
远处，一架远程动能针炮蓄能，针管破空射出，精准刺入01号。
高纯度浓缩晶髓瞬间灌注进血管里，观察室的屏幕里无数数据在半空悬浮滚动，众人屏息，等待的几秒被无限拉长。
下一秒，期待落空。
CM17号晶髓失败了。
经过反复提纯的晶髓非但没有压制住01号身上的异化特征，反而像滚烫的烈火浇在寒冰上，屏幕上的数据直线飙升。
异化程度突破高危！
沉闷的骨骼膨涨声，隔着厚厚的玻璃，穿过收音器传上来，在寂静的观察室里被放大。
先是干瘪萎缩的人类四肢开始充血鼓胀，被注了水的气球一样，皮肉被不断拉伸，原本就畸形肢体被迫撑到极限，蠕动着，即可便要炸开。
但很快被深灰色皮肤覆盖，粗硬的老鼠毛野草一样疯长。
肌肉开始隆起、还没来得被毛发覆盖的地方虬结扭曲，01号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暴涨，体型成倍扩张。
一米七的身形，转瞬涨到两米、三米、四米……
身形愈发庞大魁梧，彻底异化成老鼠形态，和当初蓝锥在邮轮底层看到的李柏豪一样，又不一样，区别在于01号的异化相比于李柏豪是循序渐进的，几乎看不到人类的特征，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异种。
连意识都彻底丧失，只剩下异种嗜血求生的本能。
他冲破铁笼，在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圆球建筑里不断奔跑碰撞，可没有尽头一样，任凭他怎么跑，都始终会回到中央的那个圆台。
观察室里的仪器警报滴滴声急促响起，人们尽管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但仍慌乱地惊呼，开启各种防御机制。
“按照理论来说，这次的晶髓提纯度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了，为什么一点成效都没有！”
“异化程度极速增长到百分之百！体内的晶核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爆炸，博士，我们要提前放弃这个实验体吗？”
“申请报告我刚向联盟提交了，保证必须活着送回联盟监狱的！这可怎么是好！”
裴觉言也看出端倪：“不处理等什么呢，他身上还有蚀虫，那东西的传染强度和途径到现在也没有研究明白，不能让大家冒这个险！”
蓝锥是唯一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他站在玻璃旁，看到下面彻底失控的老鼠在一阵气体释放后安静下来，他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茫然地盯着观察室的玻璃，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发出来一声并不尖锐的呜咽声。
——“比起异种，异化体才更像异变的动物。异化体对身体的疼痛并不敏锐，他们察觉不到死亡，被鲜血占据大脑，只有攻击行为。但异种不一样，他们痛感强，受了伤就会逃窜，有时伤势严重，会自己躲起来等死。”
当年母亲同蓝锥讲这段话时，他还问过：“彻底变成怪物的话，那属于人类的意识还存在吗？”
“别叫他们怪物。”
蓝远杉敲了敲蓝锥的脑袋，纠正他，“他们是人，从始至终都是人。”
“我的天哪！这怪物可真难杀！毒气都释放到这么高的浓度，他还没有死，下次得让生物部门再研发些更方便的药才好。”
耳边是科研人员的唠叨，蓝锥被裴觉言问起是不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坏了。
“早知道就不带你去参观了。”裴觉言想起来，嫌弃地撇撇嘴，“爱德华的实验向来没有人性，我听说01号在监狱里待着的时候，异化程度稳定，每周还能被家属探视，以后就见不到了。”
“不是说他是个孤儿？”蓝锥问。
“哪儿啊，上有老下有小的，从一个叫什么乌托岛的地方过来的，还是考上了主城的防保部门，待遇不错，要是没出这事儿，说不定每月往家里寄钱，日子也能舒坦些。”
蓝锥睁了下眼睛。
乌托岛，不记得有这么个地名。
在新机器躺了一圈，蓝锥临离开时又去找了爱德华博士，问他有没有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爱德华思考片刻承诺回去找一下，两人顺势加了联系方式。
“看你还是魂不守舍的，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裴觉言一脸担忧地看向蓝锥，车子迟迟没有启动，手环响起的连环电话也没有接。
蓝锥没忘正事，摇摇头说：“不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转移注意力。”
裴觉言：“也对！俗话说，一醉解千愁，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不是事儿。”
车子驶离基地，在夜色降临前，到达了一座私人公馆。灯光给大门镀了层金辉，门前的侍童迎上来开门。
蓝锥提着他那包吃了半袋的果酱酥，站在了红毯上，抬起头呆呆看着宫殿一样的大门。
而手环一秒前的消息刚刚销毁。
[匿名：我在3501号房间等你/乖巧]
希望看文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老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