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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容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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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湄刚刚送来了容家的追杀名单,就在这两日。”江献握着向鸣昭的手臂,递给她一张纸:“昭昭,秘密近在眼前,复生近在眼前,不要慌。”
不要慌,不要退。
这是祖母从小教自己的。
向鸣昭眼神一颤,看了看眼前密密麻麻的追杀名单,再看看身边的江照月和江献,被江献握着的手臂陡的攥紧。
她深吸口气,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刚才的慌乱与茫然已经褪去,又恢复素日的清明。
不能慌,不能退。
只管向前。
谜底会被揭开,真相会浮现。
宗门会光明,家人会团聚。
不要被假象与恐惧蒙蔽。
向鸣昭深吸口气:“祖母和阿姐一定有苦衷,我要尽快复生,去帮她们,对不对?”
“对!”江照月和江献重重点头,移开眼的一瞬间,两人目光对上,皆是沉沉冰冷。
......
容湄送来的追杀名单很长,长长的一页纸甚至都没写完,江照月看着向鸣昭将纸翻过来,看到容家竟然甚至请到了三名风起境的修士,江照月眉心微凝:“的确是大手笔了。”
风起以上半步跨仙,这种境界的修士,已经很少会为人所驱使,容家绝对出了大价钱。
向鸣昭却没说话。
她收起纸,看着这么一份长长的追杀名单时她一直面无表情,此刻却眉心微皱:“取血影花...会对容湄有伤害吗?”
“她会死吗?”
这是从知道血影花竟然在容湄身体中时,向鸣昭就想问的了。
如果取出血影花的代价是容湄的死亡,如果自己的生需要一个无辜的女子去死。
向鸣昭摇了摇头。
那她不要。
她不要自己的生命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不取血影花,容湄才会死。”江献轻叹口气,迎着向鸣昭震惊的眼神,缓声解释:“你以为,血影花的作用是什么?”
“上次你说,血影花生死人,肉白骨,我说那只是血影花功效的其中之一,它的第二个功效,是杀。”
江献声音清浅,阳光洒下,却无端让向鸣昭身上起了一阵寒意。他声音缓缓,似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暗夜杀人,血落无声。影现人亡,花开复生。”
“以一人之死,保另一人生。”
“你的意思是...”
“血影花之主是容浮,血影花被种在容湄身上。若不取出,容浮死之时,就是容湄死之时。而容湄死之时,就是容浮死而复生之时。”
“什么容家秘术,血肉相循,可保另一人生命无虞。那都是容浮巧言骗她的。”江献轻嗤:“不过是让她以为别人都是这样,容家人都是这样,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被种上血影花。”
“血影花需血脉相连者才能起第二个功效,容浮作为容家掌权者,和他的弟弟商议此事,两人甚至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在容浮的三个儿子、两个侄子和一个侄女中,选中了容湄。”
容湄啊。
作为容家唯一的女性晚辈,她要端庄,要温柔,要作为容家的脸面和体面。
她不能大哭也不能大笑,她不能大跑大跳,她要是最完美的大家闺秀。永远的莲步轻移,永远的裙摆不乱。
每一步迈出的步伐要是完美的两尺一寸,不能多也不能少,迈的不对就是铺天盖地的责骂与板子。
终于,她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所有人都夸赞她的完美,可然后呢?
十三岁那年莲方突然地动,所有人都慌张向外跑,但是容湄跑不快。
端庄体面,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她早就已经迈不开大步了。
万幸那场地动震动不大,并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容湄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她开始一点点的学习如何迈大步,如何突破自己身体的本能和心里对责骂的恐惧,一点点的放大自己的步伐,甚至尝试着跑起来。
然后在下一次,大哥一句不耐的“走快点”时,容湄下意识的提起裙摆跑了几步。
她以为会被夸赞没有耽误事。
可那天晚上,她浑身青紫的跪在祠堂外,整整一夜。
她生来就被折断翅膀。
作为容家唯一的女子,他们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精美的物品,而不是鲜活的人。
后来,十五岁,她及笄。
物品终于能被展览能被卖出,精明的商人当然会用尽她的每一丝可能。她迎来送往,周旋在每一个容家需要的人之间。达官贵族,或是大宗门、高境界修士。
她没有选择。
容家的选择,就是她的选择。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选择呢?
容湄看见过女修,听说过传闻。她知道在尊贵的赤明有一位很厉害的少年天才,叫向鸣昭。和她一般的年纪,却潇洒肆意,一柄剑夺目耀眼。
她听说在莲方隔壁的青杨市,有一位火攻术出神入化的少年叫凌焰,她是整个宗门的期待,她若冷脸,火苗下一秒就会吞噬你的身体。
她们都和自己一般年纪。
她们可以,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于是容湄脱下那些华丽繁琐的粉裙,她用尽全部力气,悄悄躲开容家的监视,找到一身黑色衣服,还买到一柄剑。
不算多好的灵器,但对容湄来说,足够了。
她学着传言中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厉害少女,她拿着剑劈呀劈,她偷偷溜到藏宝阁偷吃可以提升境界的灵丹,她溜到藏书阁找教导打坐的书籍,她拼尽一切力气。
然后绝望的发现,人是不同的。
她没有天赋。她吃再多丹药,看再多修炼的书,劈再多次剑,她的境界也仅仅是从筑基中期提升到了入境初期。
她是容家人,这是她无比厌恶却无法逃避的现实。容家人都没有修炼天赋,纵使她已经足够努力,她也只是到了与哥哥们相同的水平——入境初期。
与容家滔天的富贵荣华相比,根本不够看。
她逃不掉。
容湄用三年的努力,绝望的发现了现实——她逃不掉。
她会永远在容家的安排之下,套上最完美的面具,出演容家需要的戏。然后在最合适的时间,被卖给一个最合适的人。
当然,大伯和父亲会为这个卖赋上最华美的说辞,就像之前每一次让她为家族出力一样。怎么会是被卖呢?要美其名曰,嫁。
她不要。
她想过死,可是她不甘。
凭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遭受这些?凭什么是她死?
她这一生为自己挣扎过无数次,她从小经受最严苛的训练,风雪无阻,日光无惧。那些苦练她都经受过来了,她一步步长到现在。
凭什么要因为那些人,而让自己去死?
她不甘。
于是她开始沉下心,她开始等待。她想看看老天是否真的放弃她。她生这一遭,总不该是为了死而来的。
终于,她等来了一个消息。
容裕安,竟然死了!
那个备受家里宠爱的,曾经...曾经把手放自己身上的堂兄,竟然被杀死了!
还是被一名女修!
她开始关注容家对这件事的反应。她知道以大伯和大伯母的脾性,这件事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听到容家发了悬赏令。
她听说那名女修行踪不定,至今未找到。
她听说大伯动了大怒,提高了悬赏令金额。
她听说那名女修出现在了赤明附近,可能要进城。
她听说...她看到了那名女修!
那个出现在画上,被她偷偷看过无数次、早就刻在心里的面庞!
她撞了上去。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当着大伯和几位哥哥的面,失了做大家闺秀的体面。
她不仅撞了人,还在未经家中允许的情况下,和陌生人攀谈了一句。
她知道等待自己的,一定又会是一整夜的霜雪。
可她依然撞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用尽这一生全部期待。
终于,事情如她预料的一般开始发展。
那名女修被她引的看到了留影石,如她所想去了星罗宗。大伯和兄长也看到了她,星罗宗外杀手暗伏。
她偷偷赶了过去,想要以暗杀名单为引,交换自己的条件。
她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那位女修过于强大的实力。那样一瞬杀三人的实力啊...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暗杀名单。
实力就是最大的底气。
容家根本动不了这位女修。
容湄绝望了。她等待的又一次落空,老天又一次和她开了个玩笑,她唯一可以握在手里谈判的,对别人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求生不得,求死不甘。
为什么?
可事情再次出现了偏差,那名女修竟然拉住了她的手。
姜愿...容湄在心里胸口发烫的反复吞吐这个名字。
多么好听的名字,她有这个世界上最明媚的眼,和最温暖的手。
山洞昏暗,悬崖陡峭,容湄蜷缩于黑暗中不知多少年,终于,一抬眼,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