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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印天湛 ...

  •   印天湛的令牌交易处设在暗市西南角,暗市中最偏僻的角落。不过纵然他在最中央也不必担心,暗市的这整条街道都是黑的,印天湛甚至能听到邻近交易点交谈的声音,但他根本听不清声音、交谈内容,更看不清隔壁人的脸。
      这也是暗市最让人满意的地方。
      他给来这里交易的所有人非常隐蔽的可靠。

      印天湛窝在自己的交易点中,眼前一盏昏黄幽暗的灯。他格外放松的把整个身体像水一样摊在凳子上,看着眼前刚刚修改过的令牌金额,嘴角止不住的上翘——不出意外,剩下的这11枚令牌今晚就能全部卖出。
      近乎一颗星穹玉的成交额,放在外面甚至可以养活一整个小宗门了,现在都在他手上!
      他发大财了!

      印天湛得意的哼了几句调,反应过来之后又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切记切记,不可得意忘形。
      他堂堂云曜宗代掌门之侄,倒卖宗门令牌的事可不能被人发现。虽然只是几句不成词的调,但万一有有心者来买令牌时听到了,通过声音和语调确认了他的身份,他和他叔叔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可还记得自己当时想要令牌时,叔叔那警告的眼神。
      于是印天湛转头就进了印弘的卧室,亲手偷了五十枚。
      反正自己是叔叔的亲侄子,他又不能把自己杀了!

      印天湛倒也不怕旁人猜出是他,毕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没有哪个不怕死的会敢仅凭猜测就去质问天下第一大剑修的代掌门。
      那是多么端坐云端的存在。

      印天湛更不怕有人会来强抢自己的令牌。
      一来暗市能够运行这么长时间,幕后影主的手段大家都非常了解。曾有第一次来暗市的人一言不合想要直接开打,下一秒一柄青绿折扇豁然展开,折扇之影笼罩住整个暗市上空。

      万片粉色花瓣徐徐从折扇中飘落,一同落于地下的,还有那个亮出刀刃的修士的头。
      那甚至是一个已至灵犀大圆满的修士。
      被一片花瓣,只一秒,定生死。

      后来数年,断断续续又发生过数起类似的事。毕竟能来暗市者哪路人都有,争吵在所难免。但无论哪一次,无论多高的修为,从来都是,折扇出,花瓣落。
      生死定。

      最高记录,三年前一名星璨初期的魔修,在黑气从他掌中腾然升起,整条街道的修士都如临大敌时。
      粉色花瓣同过往一样徐徐降落。
      第一片,黑气定。
      第二片,魔修倒。
      头颅掉落,眼睛依然圆睁着昭示着主人的不敢置信,黑色的血欢快的从脖颈处哗哗流淌。
      从那以后,影主及暗市之名,更加响亮。

      ......印天湛啧啧想着影主的事迹,有些忮忌他的强大,但一想到自己手握云曜宗,又是一乐——再强大又怎么样?
      向鸣昭天赋够超绝了吧?还不是一样说死就死,那么大的云曜宗,就这么乖乖落在了自己和叔叔手里。

      而且...印天湛摸了摸自己心口,笑容更加灿烂——他卖了几十枚云曜宗令牌,价格肆无忌惮的一提再提,是真的有恃无恐。
      印弘疼他,在他身上布下了云曜宗唯有掌门才可布下的最高级别的传送阵。一旦他有生命危险,传送阵可以无视场合与对手境界,立即将他传送回布阵者身边。
      只有云曜之钥可以中断这个传送阵,而云曜之钥,现在只在他叔叔手上。
      哦,对,还有一把。不过是在那个已经死了的少主向鸣昭手上。和她的尸首一起,埋在后山里呢。

      印天湛乐的鼓起嘴,无声吹了一串口哨,二郎腿翘起来惬意的抖了抖,忽然感觉一阵风吹过,黑雾织就的布帘被拂开。
      来客人了。

      印天湛没抬头,手指敲了敲灰黑地图,发出“咚”的沉闷回响,上面映照着所有人地图上都能看到的一句话——云曜宗徐公子授课令(11枚,15琉璃金。)
      印天湛拒绝说话。
      他不会留下任何会被别人发现的把柄!

      “这么贵。”来人皱眉,声音有点耳熟。
      印天湛倒也不意外,这是他这几日听到的第十句抱怨贵的话了。那又怎样?有价无市的东西,再贵都有人买。

      印天湛再次敲了敲地图,随后摆了摆手,意思很明了——15琉璃金,拒绝讲价。非买请出。

      “云曜宗的令牌...”来人话没说完,印天湛却突然抬了头。
      他想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了。

      所有人,印天湛出宗门之后遇到的所有人,在说到‘云曜宗’三个字时,声音大多是仰慕,有些是忮忌,也有些是渴盼或畏惧。
      无论什么,都带着一丝浅浅飘荡的敬畏情绪。

      只有这个声音,这个在太古街道上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她在说‘云曜宗’三个字时,声音是沉的,稳的,没有仰望,没有敬畏,也不是毫无情绪的疏离。
      她说起云曜宗格外自然笃定,像是在说自己家大门。

      这个声音让他在太古街道颜面尽失,让他在太古灵墟被威胁性命,甚至将他重新踹入了差点丧命的百骸炼灵阵,白白浪费了他叔叔的一条天品金锁链。

      他还没有去找她算账,她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一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一想到他现在不是在远隔千里无依无靠的太古,而是在自己的家门赤明云曜,印天湛腰背都挺直了几分。他放下翘着的腿,抬起头,盯着眼前戴着面罩的修士:“姜愿?”

      眼前修士明显一怔,有些警惕的看着印天湛,印天湛更加得意,甚至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面部伪装,同时将交易点的屏障又加深一层:“还记得我吗?”

      “印天湛?”
      “是我。”印天湛谦逊一笑,手掌一翻,一块碧绿色翡翠玉牌出现在他手上,其上云曜二字大气清悠:“要这个?”

      “对。”
      “求我。”印天湛一笑,将令牌收回怀中。他既然将面罩扯了下去,就没打算正常和姜愿交易。在太古时的种种不堪,他今日要一并讨回。他慢慢凑近眼前修士的脸,笑容缓缓扩大:“姜姑娘,在太古时我念你是一介散修,无家族可依,无宗门可靠,所以许多事情不和你计较。”
      “你今日既然能打听到暗市,花费千金也要来买这枚令牌,想来是已经知道了云曜宗三字的意义,更......”

      “啪—!”一个巴掌兜头甩下,印天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耳边嗡鸣一片,缓了数秒过后,才有些回过神,呆呆的看向眼前人:“你...”

      “云曜宗三字,也是能让你侮辱的?”向鸣昭嫌恶的甩了甩手,眼神冰冷。

      “你...”印天湛依然有些呆愣,他本能的愤怒,又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怔愣几秒过后,他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天:“折扇...为什么没有出现折扇!”
      暗市中不准动手,这不是自暗市出现就有的规矩吗?为什么姜愿动手却没有被惩戒!

      还是说...暗市允许动手但不许出人命?姜愿对自己没有杀意所以没有触动惩罚?

      印天湛从地上爬起来,吐掉一颗带血的牙,狼狈又愤怒:“姜愿!这里不是太古,不是能容你撒野的地方!这里是赤明,是云曜!你能打听到这里,那就更该知道,当今云曜的代掌门是我叔叔......”

      话没说完,“啪”的又是一巴掌,印天湛再次被掀翻在地,额头“咚”的砸在交易点屏障之上,发出沉闷声响。印天湛噗的吐出口鲜血,还未缓过神,下巴被人捏着,强硬抬起头。
      “你再提一遍云曜试试呢,嗯?”眼前女子俯下身,声音甚至称得上轻柔,却无端让印天湛浑身一颤,寒意爬遍全身。他哆嗦着,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何折扇没有落下,手颤抖着就要点开胸口的传送阵。

      “不管怎样,还是要给影主面子的,不能在这里闹出人命。”眼前女人有些嫌麻烦的啧了一声,招招手,又是一阵微风吹来,黑雾织就的布帘再次被掀开。印天湛眼神放光满怀希望的看过去,奢求来人能救自己一命,却看到进来两女一男三名修士,那名男修是他在太古时见过的,姜愿身边的男修。

      而那两名女修中的一位,竟然是...
      “江照月!”印天湛惊讶出声,却因为受伤,明明用尽全力,却只低低喊出一声。他不明白,江照月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敢出现在赤明?她不是还在被宗门追杀吗?那宗门追杀令还是他叔叔亲自下的呢!

      但不管怎样,她好歹是宗门中的人,她一定会帮自己的!印天湛眼中燃起巨大希望,他爬动着想去牵江照月的裙角:“阿月,我是印天湛,咱们见过,在向师姐的...”

      深蓝衣裙浅浅后退,根本不让他的指尖触到半分。

      “7枚云曜宗入宗令牌,换我将他带走,这个交易影主答应吗?”
      “暗门传送阵。”江献递过来一片黑色树叶,顶上浅浅黑雾流淌:“影主只一个要求,不可让人知道他是被强行带走,此事不可牵连上暗市半分。”

      “懂。”向鸣昭点头,暗市的安全是它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之一,向鸣昭怎么也不会砸了温越泽的招牌。

      “什么意思,你们要做什么?”印天湛惊恐后退,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半分,他被牢牢抓住,黑雾升腾间天旋地转,只短短一瞬,“砰”的一下,印天湛重重砸到地上。

      印天湛下意识向四周望——熟悉的街道,这里离暗市不远,就在暗市入口的相邻街道。
      姜愿甚至没有带他到偏僻之处。
      她想干什么?

      印天湛不敢犹豫,趁着几人还没围过来之时迅速刺破食指,鲜血点向心口传送阵,血红阵光瞬时笼罩他全身。
      一个小型圆形阵盘在他脚下成形,圆盘边缘无数条红线,此刻正迅速的向正中心——也即印天湛脚下蔓延。当所有红线汇聚一点时,传送阵会彻底启动,瞬间将印天湛传送至印弘身边。

      阵法已经启动。除印弘手中那枚云曜之钥外,无人能阻挡云曜宗代掌门布下的、有云曜之力的传送阵。印天湛站在阵盘中,看着四周围过来的几人,嚣张大笑:“姜愿,你等着。今日之辱,我必百倍...”

      他的话忽然顿住。
      眼前只是一介散修的姜愿,忽然微笑着上前,手中拿着一柄钥匙。
      她顶着陌生的、在太古之前他从未见过的脸,她顶着一张分明只是一介散修、一介无名无姓、无宗门可依的散修的脸!
      掏出了一柄他看着好似眼熟的钥匙!

      “不可能...只是相像罢了,绝对不可能。”印天湛下意识踉跄一步,后退喃喃,他不住摇头,告诉自己绝不可能。
      他当然见过云曜之钥,何其尊贵的只有掌门才可拥有的灵器,怎么可能在一介散修手里!
      怎么可能在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一定是假的。
      一定只是长得相像罢了!

      “咔嚓”一声,钥匙插进传送阵的声音。
      红光倏然一颤,脚下即将汇聚成一点的万千红线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齐齐一顿,全部停止向前。
      印天湛觉得身边所有的东西好像都停止了,连风都静了。
      甚至连身体中的血液都僵硬了一瞬。

      “你...你是...”印天湛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着这分明是陌生人的脸:“你是...不可能,不可能...!”

      “云曜宗第一长老印弘之第六代弟子,印天湛,违背宗训,欺辱同门,不可留。”
      “今,我以云曜宗第三代少掌门之令,逐弟子印天湛出宗门。自此,云曜与他,再无恩由!”
      话语沉稳,斩钉截铁。
      是他熟悉的、曾是一座大山笼罩在他头顶的、向少主的语调。

      “不,不可能,她死了,向鸣昭死了,你不可能...”印天湛已至疯癫,却看到姜愿骤然后退,而另一个一直蒙着面的女修,突然上前,扯下面罩,同样陌生的一张脸。
      她伸出手,手中剑光森寒。剑尖由下斜向上挑,在印天湛骤然紧缩的瞳孔中迅速袭来!
      云曜宗第三招第六式,惩罚犯错弟子的惩戒之式!

      “留影石...不可以...”
      印天湛轰然倒地,倒下之后,血光大盛,聚在他头顶,他清晰的看到自己惊恐睁大的双眼,和狰狞扭曲的脸。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

      “那是...留影?”江献看着在印天湛气息断绝的同一时间,骤然消失的红光,皱眉上前。
      “印弘疼他,花大力气布下的传唤阵,若印天湛重伤濒死,留影石会自动记录他受伤直至死时的情景。”向鸣昭嗤笑一声,下巴微抬,指着傀儡木做成的小向鸣昭,眉目森寒:“这不是刚好,方便印代掌门,寻、找、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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