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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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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病榻疑云
贤妃在奉先殿吐血昏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紫禁城。尽管皇后邱莹莹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全力救治,但“贤妃娘娘祭祀时急火攻心、呕血不止”的骇人传闻,依旧如同秋日野火,在宫闱深处悄然蔓延,衍生出无数猜测与流言。
景仁宫一夜之间成了后宫瞩目的焦点。宫门虽闭,但每日太医往来、汤药进出,无不牵动着各方神经。太医院数位院判、太医轮番值守,脉案记录厚厚一叠,结论却始终含糊其辞,无非是“郁结于心”、“气血两亏”、“需静养”等套话,更增添了此事的神秘色彩。
坤宁宫内,邱莹莹面沉如水。贤妃这一“病”,时机、地点、症状,都太过蹊跷,由不得她不起疑心。是真病?那这“郁结”从何而来?若真是因她这个皇后“压迫”所致,那贤妃的心性也未免太过脆弱,与往日沉稳形象不符。是装病?可吐血昏迷,脉象危殆,太医院众口一词,难道整个太医院都能被收买?代价是否太大?亦或是……某种更隐蔽的手段?
“挽春,景仁宫那边,今日情况如何?”邱莹莹放下手中的宫务册子,沉声问道。她每日必问,事无巨细。
挽春近前一步,低声道:“回娘娘,太医晨间诊脉,说贤妃娘娘昨夜醒转片刻,进了些米汤,但神智仍不甚清明,很快又昏睡过去。脉象依旧虚弱,但暂无性命之忧。药一直用着,是太医院会诊后定的方子,奴婢已悄悄抄录了一份。”说着,她递上一张纸。
邱莹莹接过药方,仔细看去。上面多是些人参、黄芪、当归等补气养血、安神定惊的药材,配伍中正平和,确是治疗虚症的路子,看不出什么明显问题。
“伺候的宫人可有异常?”邱莹莹追问。
“据我们的人观察,”挽春声音压得更低,“贤妃娘娘身边那两个大宫女,几乎是寸步不离,喂药擦身皆亲力亲为,神情哀戚,不似作伪。但……有个细节,负责煎药的那个小太监,每次煎完药,都会将药渣仔细收走,说是按太医吩咐,需统一处理,以免病气过给他人。这本是常理,但奴婢总觉得……他收得过于急切干净了些。”
药渣?邱莹莹眼中精光一闪。宫中惯例,药渣通常由杂役太监收走倒入指定沟渠,鲜有需要“统一处理”的,除非是某些特殊的、需要保密的方子,或是……药渣本身有问题?
“想办法,”邱莹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下次他煎药时,弄一点药渣出来,不必多,一两味即可,但要快,不能让他察觉。”
“是!奴婢想法子!”挽春心领神会,这确是查验药方真伪的一条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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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邱莹莹摆驾景仁宫“探病”。这是自贤妃病倒后,她首次亲自前往。凤驾到时,景仁宫宫人跪迎一地,气氛凝重。
寝殿内药味浓郁,贤妃躺在重重帷帐之后,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邱莹莹在床榻前坐下,仔细端详了片刻,贤妃的憔悴不似完全伪装,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虚弱。
“太医怎么说?”邱莹莹问侍立一旁的景仁宫掌事宫女。
那宫女红着眼圈回道:“回皇后娘娘,太医说娘娘是心血耗损太过,需慢慢将养,急不得。”
邱莹莹叹了口气,语气充满关怀:“贤妃妹妹素来身子弱,此番真是受苦了。陛下与本宫都甚是挂心,尔等定要尽心伺候,所需药材补品,只管去内务府支取,务必要让妹妹早日康复。”
“奴婢代娘娘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宫女连忙磕头。
邱莹莹又询问了些饮食起居的细节,叮嘱一番,并未久留,便起驾回宫了。她此行,既是履行皇后职责,彰显关怀,也是一次近距离的观察。贤妃的病容不假,但越是逼真,她心中的疑团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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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挽春终于寻到机会,趁那煎药小太监一时不备,用藏在指甲里的特制小勺,极快地从那锅刚煎好、正欲滤出的药渣中,勾取了一点点残渣,用油纸包了,悄悄带回。
“娘娘,拿到了!”挽春将油纸包呈上,神色紧张。
邱莹莹打开油纸,里面是几片扭曲深褐的药材残片,气味浓烈。她仔细辨认,又取出太医院公开的那张药方比对。人参、黄芪、当归等主药的残片依稀可辨,但……其中似乎混有一两片形状颜色略有不同的根茎残渣,与她所知的寻常补药不甚相同。
“去,”邱莹莹将油纸包重新包好,递给拂冬,“想办法,将此物混在明日送出宫的浣衣局杂物中,交给我们在宫外药铺的可靠之人辨认,切记,要快,要隐秘!”
“是!”拂冬领命,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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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邱莹莹暗中调查药渣的同时,前朝后宫因贤妃病重引发的暗流并未停息。一些原本与贤妃娘家承恩公府交好、或对皇后快速崛起心存疑虑的官员,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奏折或言谈中,流露出对“后宫安宁”的担忧,虽未明指,但“中宫宜宽和待下,以保凤体康健,社稷之福”之类的谏言,隐隐将贤妃的病与皇后的“威仪”联系起来。
甚至有位不开眼的御史,竟在朝会上迂回地提出,贤妃久侍陛下,温婉贤淑,如今病重,陛下或可酌情晋其位份以安其心,云云。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这几乎是在公然挑战皇后的权威!
养心殿内,焉孔咏闻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当场将那御史斥退,并严申后宫之事,非外臣可妄议。但皇帝的态度,并未能完全平息暗中的议论。一种“陛下虽维护皇后,然对贤妃亦心存怜惜”的微妙观感,在部分朝臣中滋生。
这股暗流,自然也传到了邱莹莹耳中。她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贤妃这一“病”,不仅博取了同情,更成了某些人攻击她、试探皇帝心意的工具!她若是反应过激,便是坐实了“不能容人”的罪名;若是不闻不问,又恐对方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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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外药铺传来了消息。那几片异常的药材残渣,经老药师辨认,极似一种名为“血竭藤”的罕见药材的根皮。此物并非毒药,甚至在某些偏远地区被用作活血化瘀的猛药,但其药性极其峻烈,若用量稍有不慎,或与某些补气药物同用,极易导致气血逆行,出现吐血、昏厥等状,状若急症,且脉象凶险,极难诊断根源!
“血竭藤……”邱莹莹捏着那张小小的字条,指尖冰凉。果然!贤妃的病,是人为!好狠毒的手段!好精妙的算计!用这种罕见药材,制造出急火攻心、呕血昏迷的假象,连太医都难以察觉!而贤妃,她是以自身为饵,演了一出苦肉计!她付出的,是半条命的代价!所求为何?仅仅是为了陷害她,博取皇帝怜惜?恐怕没那么简单!
“娘娘,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禀报陛下?”挽春急切地问。
“不可!”邱莹莹立刻否定,“无凭无据,单凭几片药渣和一个药铺老板的推测,如何能扳倒一位妃嫔?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有了防备!况且,陛下会信吗?他会信一个妃嫔会用如此酷烈的手段自残来争宠构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手比她想象的更狠,更不惜代价。现在揭穿,为时过早。
“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不得提起。”邱莹莹沉声吩咐,“另外,让我们的人,停止对景仁宫药渣的探查,一切恢复原状,绝不能让她察觉我们已经起疑。”
“那……难道就任由她……”拂冬不甘道。
“当然不。”邱莹莹眼中寒光闪烁,“她既然想‘病’,那我们就让她‘病’得更彻底些。挽春,从明日起,以本宫的名义,每日往景仁宫送去最上等的补品,人参、鹿茸、雪莲,什么贵重送什么,并传本宫口谕,贤妃妹妹凤体违和,本宫心甚忧之,望其安心静养,宫中一切琐事皆不必挂心,务必待凤体痊愈,再论其他。”
你不是要“静养”吗?那我就让你“静养”个够!用无尽的关怀和补品,将你牢牢按在“病榻”之上,切断你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同时,这些厚赏,也是做给皇帝和外人看的,彰显她这个皇后的“仁德”与“大度”。
“另外,”邱莹莹补充道,“加强对景仁宫所有人员出入的监控,尤其是那个煎药的小太监和两个大宫女。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这出戏,接下来要怎么唱!”
病榻之上,疑云重重。贤妃以身为棋,落下了一着险棋。而邱莹莹,也已看清了棋路,开始落子应对。这场围绕着一张病榻展开的无声厮杀,凶险程度,远比刀光剑影更为惊心动魄。深宫如局,步步杀机,就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