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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杀机骤起 金城饭店今 ...


  •   这一鞭的来势汹汹,简直令陆行霈怀疑那舞女是听见了有人奚落她自己。而如此干脆利落的一鞭子既然又没抽到他头上来,他隔岸观火,倒还有点儿想夸她是个有血性的好姑娘。

      可谁知人家好姑娘根本不屑他一个臭男人的夸,这一鞭之后不仅没完,反而还调转矛头瞄准了他。于是他也立刻不瞧着她好了,开始看她像个泼妇。

      泼妇是真泼,一手鞭子使得行云流水,专门照着人的下三路攻。万幸他有颐恪顶在前头,颐恪一力降十会,双手成拳攥住她那鞭梢,不过是绕在小臂上缠了几圈,然后使劲向怀里一拉又一挣,那鞭子便砰的一断,暂时再不能对谁的子孙后代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了。

      陆行霈在旁边看戏一样,轻描淡写的拍拍手:“好厉害。”

      他的夸赞没有感情,颐恪当即听出了意见。

      剜了一道眼风过去,陆行霈轻轻一挑眉毛——在他那里,这就已经是足够的嬉皮笑脸了。

      他是明目张胆的跟自己耍赖皮。颐恪心中哭笑不得,胡乱一甩胳膊,略觉得小臂有些充血有些疼。可想而知,那舞女手中之鞭不是普通鞭子。

      眼下势头不妙,他也来不及掏枪回击了,只迅速往四下里划拉了一圈,瞅准几步之遥外的盥洗室大门,眼疾手快的一把薅住陆行霈就想要把人扔进去躲一躲。

      可没成想他这一着急,偏偏薅歪在了陆行霈的后脖颈子上——其实薅人之前也发现方向是不大对了,但当前这情况哪里还顾得上。于是硬生生狠着心下了黑手,他掌心里同时攥住了陆行霈的一把头发和半截衬衣领子。

      可转过头,两个人同时心里一懊恼。

      一个恨自己留的头发还是太长,倘若早早剃成寸头,如今也不至于被拽得呲牙咧嘴。

      一个呢,则恨自己当初何必给金城饭店打那么一笔厚资,以至于饭店主人把这楼房里头装修得是这样结实上乘,简直都赘余了——盥洗室对开一扇顶天立地的黄铜大门,雕花嵌玉,沉得不能再沉,而门边的小仆役又在这里见惯了淫靡繁华,看见漂亮女人拿鞭子就绝不会往纯洁里想,此时正一脸蠢相的茫茫然然,没能反应过来这竟是在杀人。

      颐恪受不了蠢人,但无奈总是碰不见几个聪明人。正准备自己上手拉门,却听几声类似小炮仗的咻啪声传来,还不等辨别方向,楼下长街也紧着传来了一声巨响,连累得金城饭店整栋建筑都跟着晃了晃。

      首当其冲的一二层食客率先尖叫四起,而此层方才还以为是欣赏一出特别表演的众人之中,也终于有那聪明的反应过来大事不妙,一脸惊恐的开始东躲西逃。

      又是一声更近的爆炸,陆行霈踉跄一步,手指本能抓紧了颐恪。而颐恪对这种刺杀行动熟门熟路,不等站稳,已经不假思索的按着陆行霈飞速蹲下了身去。蹲下之后,他飞速脱了身上的枪背带,把枪往腰带里一扎,同时拉过陆行霈把背带给他兜头套上。

      边套边把热乎乎的酒气喷在陆行霈脸上:“怕了?”

      陆行霈先是猛的憋了一口气,实在不习惯在外边同这样的颐恪相处。也许是危险刺激了肾上腺素,一小撮细密的鸡皮疙瘩从他耳根子后头蔓延出去,他恶狠狠的薅住颐恪的衣领子,向前拉一把又凑近过去,盯住了对方那双亮得直放贼光的眼睛:“才喝几杯,你就醉了?”

      远里近里,全是人群慌作一团的尖叫哭喊,然而颐恪尽管把目光放在陆行霈的嘴唇上,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因为醉乡路稳宜频到呀,陆大教授,你这都不明白?”

      陆行霈同样看了颐恪的眼睛又去看嘴唇,看到了审视的程度,忽然把人向外一推:“滚蛋!”

      而颐恪只是一把将他拉回来,胳膊狠狠搂着他的肩膀勒了一下:“别怕。”

      陆行霈向后仰了仰下巴,感觉颐恪粗枝大叶弄疼了他。颐恪手在他身上的背带某一处迅速一按,整个背带瞬间变形成背甲形状。随即,他牵着陆行霈的手,半站起身,陆行霈正准备跟上,忽然又见他回了头:“千万跟好我,别自己冒进,成吗?”

      陆行霈顿了顿,心烦意乱的一点头,他不停拍了两下颐恪的胳膊催促:“我有数,别多说了,走!”

      颐恪闻言略微放下心来,掏出配枪,他回过头专心在乱局寻找起了出路。

      可陆行霈越是没有主张的被动跟随他躲着,心里越是有些惴惴不安。

      呼吸之间满是血腥异味,陆行霈听着颐恪的心跳节奏没什么变化,因此安慰自己事态也许没有多么不妙。头上流弹横飞,两人猫腰跑得不甚起眼,不经意抬了抬头,只见几缕炽白光柱忽闪而过,头左侧的棱花窗连着底下的走廊阑干瞬间粉碎了一大片。颐恪也瞬间飞扑过来,张开胳膊将他环抱住,同时恨不得整个人裹在他身上,压得他的脑袋几乎要缩进胸膛里,脖子蜷着,不是一般难受。

      但他也顾不得挣扎了,周遭光线先是忽闪着明暗了几瞬,随即就听霹雳啪啦的碎玻璃末掉在地上,然后一片漆黑,猜也猜得到是天花板上的大吊灯受到了流弹波及。整个室内开始仅凭镶嵌在墙里的一排应急小灯照明,逃生之路勉强看得清个黑影子,到处都有人慌不择路,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步梯走廊肉眼可见的蔓延上来了火光,并且似乎有饭店的安保上了楼来,几个人站在楼梯口预备指挥众食客撤离,然而几声枪响,靠前站的中枪向后摔倒,把身后的一片都给砸了下去,三楼便依然还是凶手们的主场。

      鲜血与被能量激光切割下的残肢刺激了精神本就崩溃的食客们,呜咽与哀嚎声中,颐恪一张脸冷淡至极,抬脚踹开沿路踉跄跌到的人,他举枪对准了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贵妇人。

      那贵妇人挡在他的路上,手里拎着一只小提包,戴白色蕾丝手套,还有钻石戒指套在手套的无名指上……枪声是那样的密集,谁也不知道下次的爆炸会发生在何处,她几乎平地跑着都会摔。

      一枪打在她的右半边身子上,她整个人猛的一停滞,转瞬就往旁边跌倒下去。颐恪还嫌她跌得不是位置,她是头朝下死去的,两条腿搭在阑干上斜向下翘着,这不是碍事是什么?搡着她的小腿肚把人彻底的翻出阑干之外,颐恪扫清前路,心情稍好了几分。回头看了一眼,他心里其实清楚陆行霈不至于跟丢了,他就是忽然的想看看他。

      然而回头的一瞬间天崩地裂,他没有第一眼找到陆行霈,简直是傻在了那里。

      万幸,万幸陆行霈只是落在了后面,并且还肯垂怜垂怜他,仰头露出一双眼睛望过来,里面的光辉如旧。

      他几乎飞扑过去,箍住陆行霈的两条肩膀,将人向上一提。跌坐在地上的好心人、活菩萨,就那么茫茫然然的看着他。

      陆行霈是真的腿软了,他毛骨悚然,看着眼前的颐恪,仿佛是从没认识过他。

      垂下眼帘,他打了个寒颤:“……没事,脚崴着了而已。”

      颐恪丁点儿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这时候了才有余力开始后怕。什么话都不必再说了,人活着就好。攻势如此密集,三楼势必已经不再安全,楼下如此之多的爆炸估计也是凶手们攻击的前锋,所以思来想去,也只能冒险再往上去寻一寻生路了。

      可也就在这时,一扇电梯突然被丛火光给冲了开,厚重的不锈钢门被爆炸的威力给拦腰截断。别说陆行霈了,就是颐恪早见惯了这些场面,此时也被近在咫尺的巨响震得了头昏脑胀,耳中轰鸣不断,恨不得张嘴呕一呕。

      大臂肌肉偾张,颐恪索性把陆行霈拎起来背在了身上,闪身借着围廊掩护,他却没能走出几步,那舞女忽然再次出现在对面走廊,手中长鞭赫然换成了能量枪,正隔着一大厅乱象一枪枪的盯住了他杀。

      颐恪一手扶住身后陆行霈,一手仓促瞄准舞女开了一枪,余光瞧见似乎是打了个寸劲儿,只击中了对方的右肩胛骨,舞女能量枪脱手,向后一踉跄靠在了墙上。可这一击自然也暴露了他自己的方向,舞女退下去了,却另有别的杀手顶了上来。

      他原以为火力大多集中在舞台和楼梯方向,可忽然下意识向右一躲,身后也有能量激光射来,如此前后进退不得,他不再恋战,举枪边开边退,勉强在掩护中又暂时退回了距离两人最近的盥洗室中。

      反锁上门,颐恪先是将沙发踢过去堵住,然后走进里间,把陆行霈放在洗手台上一坐。两人短暂的得了这么一处安全堡垒,身上蹭得满是血和灰,彼此互相注视了一眼,什么道德纲常、好坏是非全都想不起来了,只是感受着自己和对方的生命在微微喘息。

      然而陆行霈很快神色一变,他这一路上被颐恪连颠带搡得厉害,若有成果倒还好,偏偏是白受罪,哪都没能逃得出去,所以变也变得很有道理。脾气上来,他瞪着颐恪,想骂什么,话到嘴边统统又咽了回去,只是厉声呵道:“你那些护卫呢?!全是废物不成!”

      颐恪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哄他,只把手在他脸上安抚性的轻轻一托。

      陆行霈浑身一僵,感觉这一下简直煎熬。眼前晃过那一身粉色连衣裙,他吞声饮泣似的一叹息。

      颐恪已经马不停蹄的来到窗前向楼下张望,他们所处的这盥洗室正好在楼栋的东南角,从窗看去正是大门口沿街的大道。

      左右街坊已有多处燃起大火,一辆悬浮车斜插撞进对面二楼,路上也横七竖八停了不少车,车后又各有枪手互相对峙;再抬眼,颐恪条件反射的向旁侧一躲——对面楼顶伸出一只枪管瞄准了楼下,正时不时的放一放冷枪。

      陆行霈也听见了这些持续不断的枪声,微微仰着脸,他还有些恍惚:“是冲你来的?”

      颐恪小心探出头去,眼观六路:“估计是,还不清楚。”

      陆行霈忽然恨恨的冲他啐了一口:“除了你能这么招人恨,谁还会让人这样不遗余力的杀!”

      颐恪一心二用的听着他说话,望着楼下眉头越皱越紧,护送他们来的几辆车里,安排在楼前的两辆看上去是死干净了,剩下的估计也都是些不成用的,指望不得。想到这里,他抬腕看了一眼终端,眼见信号中断求援无望,略一思忖,干脆回身来到陆行霈身边,搜遍全身,搜了一把巴掌长短的短匕出来。

      陆行霈知道他要将匕首交给自己,可并不伸手去接:“除了一把枪,武装都放在包厢了?”

      颐恪点头,陆行霈便又问:“都有什么?”

      颐恪张嘴一顿,瞥他一眼:“装甲部署器,就一个,你想都别想。”

      陆行霈很不耐烦的一咂舌:“我说了,我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就是肯给我一个部署器,我也驱动不了——枪给我,我掩护你回包厢。”

      颐恪却摇摇头:“我先送你出去。”

      陆行霈恨不得要冷笑:“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做活靶子,翻窗出去的二楼露台有多空旷你不清楚?把枪给我!”

      颐恪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把枪扔给了陆行霈。

      他仿佛是要再叮嘱几句:“你——”

      “住嘴!”

      陆行霈看都不看他,只顾低头检查枪的状态。他虽然是病了,可也不至于变成个连枪都不会拿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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