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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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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魂寄幽州不忍离,铁血柔肠系君心
幽州别院,灵堂。
白幡低垂,在阴冷的朔风中簌簌作响,像极了亡者未尽的呜咽。没有丝竹,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哭腔,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撞在每个人心上,激起一片寒凉。
姜寅严的棺椁停在正堂,由一整块阴沉木雕琢而成,厚重、漆黑,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山峰,横亘在邱莹莹眼前。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重孝,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已经整整一日一夜了。她没有哭号,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那样静静地跪着,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口棺材。她的脸色比身上的孝服还要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那个曾为她挡下刺客利刃的男人,那个在江南“云水间”陪着她看云卷云舒的男人,那个离京前夜红着眼眶对她说“等我回来”的男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莹莹,吃点东西吧。”项默希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手却有些颤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邱莹莹,她身上那股支撑着凤翎江山的锐气与锋芒,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磨平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我不饿。”邱莹莹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棺椁,“默希,你说…寅严他冷不冷?”
项默希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强笑道:“寅严是将军,铁打的汉子,不冷。”
“是啊,他不冷。”邱莹莹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木,“可这里好冷啊…冷得像漠北的风。他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怕?”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游野坤站在一旁,那一向妖娆明媚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再也没有半分风流神采。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价值连城的暖玉,那是他连夜从京城库房里取出来的,据说能温养尸身,永不腐朽。可当他想把玉放进棺椁时,却被邱莹莹制止了。
“这是寅严的东西。”游野坤声音干涩,“他生前喜欢把玩,带着它,路上不寂寞。”
“他不需要这个。”邱莹莹摇头,眼神空洞,“他需要的是活过来。游野坤,你富可敌国,你能买得回他的命吗?”
游野坤浑身一震,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踉跄后退了一步,哑口无言。
陈志融更是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塑,跪在棺椁另一侧,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张他曾经发誓要挑战、却在心中早已承认败局的脸。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还没来得及在沙场上真正赢过姜寅严一次,还没来得及让那个男人亲口承认他陈志融才是配得上邱莹莹的人。
“邱莹莹,”陈志融突然开口,声音嘶哑破裂,“你若是再不吃饭,我就把这也砸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刀锋直指那口阴沉木棺椁,手却在剧烈颤抖。他不是想砸棺,他是恨,恨自己没用,恨这世间不公,恨那个在漠北浴血奋战的男人,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赶上。
“志融,把刀放下。”喻白亭清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与严厉。他刚为姜寅严施完最后一次针,试图用金针渡穴的法门留住那最后一丝即将消散的生机,却终究是回天乏术。他看着邱莹莹,这位谪仙太医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悲悯。
“陛下,”喻白亭走到邱莹莹身边,低声道,“王爷伤势过重,回天乏术。您若是倒下了,这凤翎江山…谁来守?皇太女殿下还在等您回去。”
提到宁儿,邱莹莹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喻白亭。那双曾经充满智慧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茫然。
“喻白亭,”她喃喃道,“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
“或入轮回,或化尘土。”喻白亭如实回答。
“那寅严呢?”邱莹莹追问,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那么爱这江山,那么爱我,他舍得走吗?”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突然灌入灵堂,吹得白幡狂舞,烛火剧烈摇曳。
邱莹莹猛地站起身,不顾众人的惊呼,死死扒住棺盖的边缘。
“莹莹!”项默希大惊,伸手去拉她。
“别碰我!”邱莹莹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哐当!”
阴沉木的盖子滑落一旁。
棺椁之内,姜寅严静静地躺着。他换上了崭新的朝服,面容虽然苍白如纸,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冷峻与威严,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眼,冷冷地呵斥一句“成何体统”。
邱莹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那张脸,冰冷得像一块寒铁。
“寅严,”她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大家都说你死了。可我知道,你没死。你只是太累了,在跟我玩捉迷藏。”
她从怀里掏出那颗早已碎裂的雨花石,那是他在漠北用命护下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放进姜寅严冰冷僵硬的手心里,然后合上他的手指,让他握紧。
“你看,我把石头还给你了。”邱莹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姜寅严的胸口,洇湿了一片布料,“你也把命还给我,好不好?”
灵堂内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没有人敢去打扰这生与死的对话。
邱莹莹就这样趴在棺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着江南的雨,说着京城的雪,说着宁儿学会写的第一个字,说着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脸颊贴着棺木的那一刻,一滴温热的泪,从姜寅严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那是魂魄不舍的依恋,是铁血将军在这个世间,留给爱人最后、也是最温柔的告别。
幽州城外,十里长亭。
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马车停下,车门被猛地踢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那是被邱莹莹留在京城稳定局势的、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姜宁。
原本孱弱的小女孩,此刻双眼赤红,身上插着三根银针(那是喻白亭为了吊住她的元气所施),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娘亲!”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朝着幽州城门狂奔,“爹爹!等等宁儿!”
邱莹莹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向姜寅严展示着她那深沉入骨的爱意。而此刻,这份爱,跨越了生死,终于在幽州的寒风中,酿成了一杯最苦涩的毒酒,让活着的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