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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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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漠北寒夜血凝冰,铁甲未寒君心暖
漠北,断魂崖外三十里,临时营寨。
夜色如浓墨,泼洒在无垠的戈壁之上。寒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如同万千冤魂的凄厉哭嚎,卷着细碎尖锐的冰碴,无情地抽打着营寨中每一顶残破的帐篷。
中军帐内,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姜寅严赤裸着上身,坐在简陋的榻上。他宽阔的脊背,此刻正被亲兵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那是一道从左肩胛骨斜划至后腰的狰狞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一种诡异的乌黑色,显然淬有剧毒。
“王爷,忍一忍。”亲兵的手在颤抖,用烈酒冲洗伤口时,姜寅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干裂,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骇人。那不是对伤痛的忍耐,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执拗火焰。
“药。”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
亲兵连忙递上喻白亭特意配制的金疮药。药粉撒在伤口上,滋滋作响,那黑色似乎淡了一分,但剧痛也随之钻心刺骨。
姜寅严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喊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邱莹莹离京前,将这药瓶塞进他手里时的模样。
那时她也是这般,强忍着哽咽,故作镇定地说:“这是喻太医的独门秘药,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的伤,也能吊住一口气。寅严,我不准你死在外面。”
不准你死在外面。
这句话,像一道紧箍,死死勒住了他濒临涣散的神智。
“莹莹…”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魔力,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想起在断魂崖溶洞里,那颗裂开的雨花石。石头碎裂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阵心悸,仿佛远在千里之外的邱莹莹,正隔着时空与他共同承受着这份剜心之痛。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他姜寅严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从她穿越而来,代替那个荒唐的前身站在他面前开始;从她搞经济、兴水利,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光芒万丈地走进他心里开始;从她在他重伤时彻夜不眠,守在他榻前开始。
他的命,是她的。
所以,他不能死。哪怕毒入膏肓,哪怕伤口溃烂,他也要爬回去,爬回她身边去。
“王爷,营外有快马求见!”帐外传来侍卫急促的通报。
姜寅严迅速套上中衣,系紧腰带,眼中的脆弱瞬间被冰冷的杀伐之气取代:“让他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帐内,扑通一声跪倒:“王爷!京中八百里加急!陛下密旨!”
姜寅严一把接过那封尚带着体温的密信,拆开一看,目光骤然紧缩。
信是项默希的笔迹,却加盖了邱莹莹的私印。信中言简意赅,只有两件事:第一,宁儿已醒,身体虽弱,但神志清明,已无大碍。第二,根据游野坤在西域挖掘的线索,以及钦天监的最新推演,下一次月全食,也就是月光教所谓的“圣婴归位”之时,就在七日后。
七日!
姜寅严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宁儿醒了。这个好消息本该让他狂喜,此刻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七日后,月全食。
如果他不能在七日内赶回京城,如果不能在那个所谓的“圣婴归位”之前摧毁月光教的阴谋,那么莹莹和宁儿,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两个人,将再次暴露在魔种和邪教的獠牙之下!
“传令!”姜寅严霍然起身,不顾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大步流星地走向帐外。
寒风如刀,割在他脸上。他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军营。
“三军整备!一个时辰后,拔营回京!”
“王爷!”众将大惊,“王爷,您的伤势…且漠北残敌未灭,此时回师,恐遭反扑!”
“残敌交由玄诚道长和蓝姑娘继续清剿,莫问率轻骑与我先行!”姜寅严的声音在风中传开,冷硬,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要在七日内,站在京城城头!谁敢阻拦,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三军将士被这股决绝的杀气感染,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姜寅严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狂舞,像一只受伤却更加凶狠的苍鹰。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颗裂开的雨花石。石头的裂缝里,似乎还残留着邱莹莹指尖的温度。
“莹莹,等我。”
他在心底呢喃,随即猛地一夹马腹。
“驾!”
五千精锐轻骑,如同黑色的洪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归京的死途。
这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姜寅严坐在颠簸的马背上,伤口撕裂了又愈合,愈合了又撕裂。毒素未清,加上过度劳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有好几次,他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但他不能倒。
每当意识开始涣散,他眼前就会出现邱莹莹的样子。她笑着,骂他是个傻子;她哭着,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她威严地坐在朝堂上,却在无人处流露出一丝疲惫,等着他回去依靠。
“我还没给你熬过粥,没陪宁儿放过风筝,没来得及告诉你…”
姜寅严用牙齿狠狠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暂时驱散了眩晕。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爱你。”
铁血将军的爱,从来不说出口。它藏在每一次回眸的牵挂里,藏在每一次冲锋的守护里,藏在哪怕毒发濒死,也要爬回你身边的执念里。
七日的路程,姜寅严硬是用四日半的时间,跑完了四分之三。
第五日黄昏,队伍行至一处险峻的隘口。
“王爷,前面是‘鬼哭谷’,地势险要,两侧悬崖峭壁,若是敌军在此设伏…”先锋莫问勒马回禀,神色凝重。
姜寅严勒住马缰,抬头望去。夕阳将峡谷染成一片血色,死寂无声,只有风穿过山谷时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他眯起眼,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有埋伏。”姜寅严冷冷道,眼中杀机毕露,“是狄戎的残兵,还是月光教的余孽?”
“不管是什么,”姜寅严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夕阳下折射出森寒的光,“杀过去!”
“杀过去!”五千铁骑齐声怒吼。
马蹄声如雷鸣般炸响,震得峡谷碎石簌簌落下。
姜寅严一马当先,冲入谷中。果然,两侧山壁上箭如雨下!
“放箭!”姜寅严怒吼,手中的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光屏障,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磕飞。但身边的亲兵却一个个落马。
一支毒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姜寅严后心!
他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便要被射个对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寅严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在这里!莹莹还在等我!
“吼——!”
他竟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气,硬生生在空中扭身,用左臂将那支毒箭生生夹住!
“噗嗤!”箭矢入肉,剧痛钻心。
但他也借着这股力道,反手一剑,将崖壁上那个弓箭手斩落马下!
“冲!给我冲出去!”姜寅严满身是血,宛如修罗,带着五千残兵,硬生生从埋伏圈中杀出一条血路。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冲出了鬼哭谷。
姜寅严勒住马,回头望去。峡谷入口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的五千精锐,只剩下了不到三千。
而他臂上的毒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毒素正顺着血液向上蔓延,他的整条左臂都已经麻木。
“王爷,您流血太多了…”莫问声音哽咽,想要上前包扎。
姜寅严摆了摆手,他看着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距离月全食,还有一日半。
“休息半个时辰。”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喂马,吃干粮。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他翻身下马,靠在一块岩石上,从怀里掏出那颗雨花石。
石头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缝,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千里之外,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
“莹莹,我快到了。”
“别怕。”
铁甲虽寒,君心却暖。哪怕身后是万里尸骨,只要前方有你在等,我便能跨越这黄泉碧落,为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