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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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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漠北孤城血染锋,铁甲犹温梦里人
漠北,断魂崖外三十里,临时营寨。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刺骨。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刮在牛皮帐篷上,发出如同冤魂哭嚎般的簌簌声。营寨中寂静无声,只有巡逻士兵踩在冻土上的沉重脚步声,以及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
中军帐内,炭火已快要燃尽,只余几点猩红的火星。姜寅严一夜未眠,他站在沙盘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为“断魂崖”的险峻地标。沙盘上,代表着己方军队的蓝色小旗,正被密密麻麻、象征着敌军和未知危险的红色小旗层层包围。
昨日,莫问终于带回了确切情报。那支形迹可疑的商队,最终消失在断魂崖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溶洞入口。更令人心惊的是,通过对俘虏的审讯和玄诚道长的勘测,证实了那里不仅是月光教的重要据点,更是连接“移动秘境”的三大地眼之一——“弦月地眼”的副入口!
“王爷,”莫问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崖下地形复杂,机关密布,且有一队装备精良、身法诡异的护卫把守。根据俘虏口供,那里关押着不少从各地掳掠来的‘祭品’,用以维持那处阵法的运转。若要强攻,必是一场苦战,且极易打草惊蛇,惊动真正的‘月光谷’。”
姜寅严的指节捏得发白。苦战?他不怕。凤翎男儿,马革裹尸亦在所不辞。他在怕什么?他在怕那个远在京城,此刻或许正守着女儿的女子。
莹莹,现在的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正望着北方的夜空?
他想起离京前夜,她为他整理铠甲的模样。灯火昏黄,映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她那时什么都不说,只是将护心镜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绳结打得牢固得再也解不开。那一刻,姜寅严忽然明白,这个女人,早已不是他当初被迫迎娶的那个荒唐王女。她是凤翎的脊梁,是他的妻,是那个让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只想用余生去呵护的人。
“莫问,”姜寅严的声音沙哑,打破了帐内的死寂,“今夜子时,本王亲自带队。你带一队轻骑,绕到崖后,待里面火起,便攻进去救人。记住,不管是祭品还是教众,凡是活口,本王要亲自审问通往月光谷的路。”
“王爷!此乃险棋!那地眼入口定有高手坐镇,您乃三军主帅,岂可亲身犯险?”莫问急道。
“正因为是本王的主帅,才更要去。”姜寅严转过身,那双冷硬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莹莹还在京城等着消息,宁儿还在病榻上昏迷不醒。本王没有时间再去慢慢耗了。”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邱莹莹曾说过的一句话:“寅严,你的剑,是用来守护的。”
对,守护。守护她想要的太平,守护她珍视的家人。为了这个,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趟过去。
“传令下去,三军备战。今夜,烧了这断魂崖!”
是夜,子时将至。
断魂崖下,寒风呼啸。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崖顶垂下的绳索滑落,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个被重重守卫的溶洞入口。
姜寅严一身玄色夜行衣,脸上涂满了油彩,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眸子。他看着洞口那几个打着哈欠的守卫,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嗖——”
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利刃划破空气的轻鸣。几息之间,守卫已尽数倒地,喉间只余一丝微不可查的血线。
他打出手势,身后训练有素的特种营如同幽灵般涌入溶洞。溶洞内岔路纵横,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墙壁上,用鲜血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那是月光教邪异的图腾。
越往里走,惨叫声与兵刃相交声便越发清晰。姜寅严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必定带走一条生命。他的武功本就高强,此刻在焦急与杀意的催动下,更是凌厉得如同修罗。
“王爷!左边是牢房!右边通向主殿!”一名亲兵浴血而来,大声喊道。
“你带人去救人!主殿,本王亲自去!”姜寅严看也不看,径直冲向右侧那条幽深的通道。
主殿的大门被猛地踹开。殿内,一个身材瘦高、脸上纹满符文的黑袍人正站在高台上,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翻滚着令人作呕的气泡。
“何人来犯?”黑袍人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狰狞,“原来是靖亲王。好胆色!竟敢孤身闯我断魂崖!”
“废话少说。”姜寅严剑尖直指,杀气凛然,“拿下你,本王就能找到月光谷!”
“哈哈哈!”黑袍人狂笑,“靖亲王,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今日,便用你这凤翎第一名将的血,来祭我的血魂大阵!”
话音未落,黑袍人双手猛地插入血池之中!霎时间,整个大殿红光暴涨,那些墙壁上画满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粘稠的血线,如同毒蛇般向姜寅严缠绕而来!
姜寅严长啸一声,剑光如匹练,将袭来的血线一一斩断。但那血线竟似有灵性,断而复生,且越来越粘稠,动作稍慢,便会被缠住手脚。
就在这时,大殿顶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利刃直刺姜寅严后心!
“王爷小心!”亲兵惊呼。
姜寅严此时正全力应付血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便要被刺个对穿!
千钧一发之际,他腰间的一个小物件突然被震飞了出来,正正砸在那偷袭者的面门上!
“啪!”
一声脆响。那偷袭者只觉鼻梁剧痛,身形一滞。姜寅严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反手一剑,洞穿了对方的咽喉!
他喘息着,弯腰捡起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物件——那是邱莹莹给他的那颗雨花石。在刚才的撞击下,石头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姜寅严看着那道裂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莹莹,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是不是在为我担心?
那一刻,所有的铁血与冷硬,都在这一颗小小的石头前土崩瓦解。他姜寅严此生,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他怕自己死在这里,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在灯下为他整理铠甲的女子,怕她望眼欲穿,怕她白发苍苍。
“莹莹……”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温柔。
“找死!”黑袍人见偷袭不成,怒吼一声,血池沸腾,一道巨大的血色骷髅头朝着姜寅严噬咬而来!
姜寅严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不再防守,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剑身,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光!
“为了莹莹!为了凤翎!”
轰——!!
剑光与血骷髅猛烈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溶洞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当尘埃落定,姜寅严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他全身浴血,甲胄破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在他面前,黑袍人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而那个血池,也彻底干涸。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颗裂开的雨花石,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贴在额头。
“莹莹,我赢了。”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远方的爱人诉说,“等我回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同一时刻,凤翎京城,乾元殿。
邱莹莹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寅严……”她茫然地望向北方,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个深爱着她的男人,在千里之外的漠北,为了能活着回到她身边,正经历着怎样一场九死一生的浴血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