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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牛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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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不分黑夜白昼,他被困于一只笼子内,低头看向自己的穿着,发现回到了小时候。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空蒙的声音从冥冥之处传来,清晰地进到他的脑子里。
“喂,到你了。”
几乎是话语落定的瞬间,笼子应声打开,眼前的混沌也应声撕裂,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出现在眼前。
萧盛意识到什么,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想要向后逃走,却撞上了密室的石壁。
退无可退。
四方的石壁上灯火跳动,晦暗不明的光映出室内的景象。
一对男女被五花大绑,此刻正跪在中央瑟瑟发抖。
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戴着银质面具,手持利剑低着头,所有神色尽藏于面具之后。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呃啊——”
戴着面具的男人挥动利剑,割开了这对男女的喉咙,鲜血喷薄而出,溅了一地。
“爹、娘!”
饶是知道自己身处梦魇之中,萧盛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
男女的身子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身子痉挛般地抽动着。
萧盛想要上前抱住自己的父母,可有一堵无形的墙阻隔着自己,叫他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鲜血浸透了石砖,顺着缝隙缓缓蔓延。
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彻底没了声息。
“不——”
萧盛悲痛出声,下一秒,戴面具的男人猛地抬起头,与萧盛对视。
饶是隔着面具,可那眼神锐利如针,带着浓浓的恨意,直扎进萧盛的心底。
萧盛的心好像被人攥住了,猛地收紧。
“喂,还愣着干嘛?赶紧动手!完不成任务谁都别想活!”
空蒙的声音再次响起,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收缩,下一瞬,他身处于郊外的竹林中。
一片混战。
萧盛脑中无比清明,自父母死后,他被那个面具男捡走,收入止杀阁,成了杀手。
无休止地战斗,手中沾满了鲜血,今日杀人,明日或许就会被人杀。
一如这次竹林混战,若不是自己的师父天虚道人前来收留他,自己会真的没命。
只是之前造下的杀孽太多,师父说自己身上杀业太重,需要下山历练,收收身上的戾气。
迷迷糊糊间,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东西贴了上来,掰开了自己的嘴,一颗丸子塞进了他的嘴里,呛得他咳嗽起来。
“你你你、你别死,我当、我当你徒弟还不行吗。”
“我还什么都不会呢,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有人哭哭啼啼地吵着,好像清早叫个不停的麻雀。
萧盛皱眉睁开眼,宋听然的脸近在咫尺,脸上哭得都是泪痕,见他睁开了眼,鼻涕泡刚好破掉,咧着嘴笑开了。
“你醒了!”
草木腐烂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这味道实在不好受,萧盛转头呸了出去。
他用手随意擦了下嘴边残留的药渣,戒备地盯着宋听然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宋听然眼睛滴溜乱转,支吾道:“就是......静气凝神的药丸。”
其实是颀竹给的回魂丹。
天知道她看见萧盛像个死人般躺在地上时,心里有多慌。
病急乱投医,摸遍了浑身上下,只有这回魂丹能勉强算作治病的药丸。
毕竟是从天界带来的东西,怎么也算是仙丹,说不定就能够医好呢。
没想到萧盛转头就给吐掉了,还嫌恶地擦了擦嘴。
真是不识好人心。
“别乱喂药。”萧盛说着,勉强支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向插在墙上的佩剑。
“喂!我明明是好心救你。”宋听然说着,不服气地站了起来。
萧盛握上剑柄,一个用力,将剑拔了下来。
刚从噩梦中醒来,心情难免不好,此时也没什么心情与宋听然斗嘴。
收剑入鞘,他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道:“药不对症,参茸亦毒。”
这是骂她是个庸医了。
宋听然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着:“有药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萧盛没理她,贴着墙壁坐下,右手哆哆嗦嗦地从包裹内挑出一个瓷瓶,拇指弹开木塞,往左手的伤口上倒了过去。
白色的粉末遮住了暗红色的血痂,萧盛的脸色逐渐好转。
宋听然凑了过去,问道:“刚刚那个孽煞,很厉害吗?”
“一般,若不是我大意了,打十个都没问题。”
萧盛头也不抬地回答,用嘴咬住衣摆,呲拉扯下来一条布料,往自己的左手上缠着。
切,你就装吧。
宋听然心中腹诽,面上换了几分关切,道:“那你怎么晕过去了?”
左手已经被缠了个严实,萧盛打着结,有些不自在道:“我晕倒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单手打结着实不便,布料总是软趴趴地从指尖滑过,萧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有些烦躁。
“别管,反正和孽煞无关......你倒是帮帮忙啊。”
宋听然这才如初梦醒般,蹲下身子帮忙打结。
手法十分笨拙,系上时过于用力勒紧,不小心挤压到伤口,有血渗过布料透了出来。
“嘶——”
萧盛倒抽一口冷气,刚缓过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会不会包扎?”
“不会。”
宋听然老实答道。
苍天在上,宋听然只是个牛马,遇见最大的危险也不过是差几秒钟没赶上公司的考勤、马上到截止日期改了八百遍的方案客户依旧不满意。
这种刀尖上舔血的生活她还是第一次体会。
眼下勉强将布条系上而已。
萧盛看了一眼包扎好的左手,暗红色的血迹缓缓渗透过来,嘴唇登时没了血色,赶忙撇过眼,不敢再看。
宋听然望着对方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和对方背在身后的左手,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产生。
“你不会......晕血吧?”
听了这话,萧盛轻咳一声,没有出声。
这便是默认了。
宋听然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多新鲜呐,趋煞师晕血。
“你笑什么!”萧盛有些恼怒,立了眉毛凶道:“谁还没有点惧怕的东西,何况没我你早就死了。”
只是因着身体虚弱,吼出来的话气势也减了不少。
“是是是。”宋听然也不和对方计较,忙用袖子掩了唇,迭声应了。
答得倒是痛快,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萧盛觉得一阵气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见人脚步虚浮,却强挺着往外大踏步走去,宋听然也忙站了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喂,你去哪?”
“查一下林大海这人生前有什么执念,这孽煞自愈能力过强,显然是化作煞气后,又被炼化过的。”
清早的雾气尚未褪去,街上的石砖还带着潮湿的水痕,整座城还处于朦胧的睡意中。
倒是静谧,一点也看不出被煞气笼罩过的阴影。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一时无言。
吱呀——
木门因要开工发出痛苦的叫声,恰是昨日吃饭的客栈开了门。
店小二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懒懒地向街上看去,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
恰好与宋听然二人目光相接,见二人好像在尘土堆里滚过般,衣裳脏乱,萧盛的衣摆更是破了好大一块,线头在微风中伸展着,热情地与他打着招呼。
没打完的呵欠变成了惊讶。
他激动地指着二人,道:“你你你们这是,与那煞气交手了?”
“结果怎么样?”
“死了。”萧盛淡淡道,走进客栈。
他将佩剑搁在桌上,撩起破损的青色道袍坐下了,这才接着道:“不过有些事情要问。”
听见煞气被消灭,店小二心中松了一口气,对萧盛和宋听然多了几分敬畏。
他上前为刚坐下的二人斟了两杯茶,道:“您尽管问,咱们开客栈的,别的不敢说,消息保准灵通!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
萧盛抿了一口茶,觉着身上暖和些了,这才道:“林大海这人,你可了解?”
“知道知道!”店小二忙不迭点头,“他是我们这出了名的懒汉,有手有脚什么都不想做,整日躺在家里做白日梦,说什么,非活少钱多的工作他不去!”
宋听然听着,摸了摸鼻子,她也想要活少钱多的工作。
萧盛摩挲着茶杯,追问道:“他死前可见过谁,有什么异状?”
店小二想了想,答道:“有一天,他突然疯了似的跑到街上,又跳又笑,说他马上就要发财啦!大家都只当他是想钱想疯了,谁也没在意。谁知后来一连几日都没再见他的影子。”
“直到他的邻居总是闻到一股恶臭,这才去他家看了。”店小二说着,撇了嘴,啧啧道:“人早都不知死了多久,身子都烂完了。”
“尸体在哪?”萧盛向前倾了身子,追问道。
店小二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他好吃懒做,亲戚早就和他断绝了关系,无人愿意给他收尸,扔在城外的乱葬岗了。”
萧盛听了这话,拿起桌上的佩剑就要起身。
宋听然如临大敌,赶忙摁住了对方的佩剑,瞪圆了眼,盯着萧盛道:“你要做什么?”
“查孽煞啊。”萧盛不解地看着宋听然,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不不,你等下。”宋听然的额角突突跳着,道:“我们从仁安村一路赶来,有七八日了吧?”
“是。”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你我轮流守夜,没睡过一个整觉吧?”
“你是说,你一直打瞌睡也算守夜吗?”
宋听然被噎了一下,心想这人当时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知道她偷偷睡觉的。
“你先别管这个,”她梗了脖子,“从昨儿进了城,我们就一直在追查煞气吧?”
“嗯。”
“我们昨晚彻夜未眠,一直在收孽煞吧?”
“准确说,是我在收孽煞。”萧盛纠正道。
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关注点歪了啊!
宋听然烦躁地收回手,抓着头发哀嚎道:“你就不累吗!”
萧盛迟疑地摇了摇头。
宋听然没招了,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萎了下去:“好,就算不累。”
她指指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又指了指萧盛受伤的左手和破损的衣摆。
“至少,我们是不是也该清洁一下自己?”
望着萧盛面无表情的脸,一股夹杂着敬佩的绝望从宋听然心底产生。
操,这才是真正的牛马。
只是谁能救救她,九九六都没这么折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