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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悚荒原 ...

  •   对此毫不知情的李言轻正双手撑地大喘着气,微长的发丝因动作自然垂落下来。视线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缕白色悄然爬上了发梢。
      嗯?
      他疑惑地揪住了垂落在眼前的那缕头发,于长久地沉默后狠狠抿紧了嘴唇,脸色阴沉。
      在场众人都在庆幸劫后余生,那瘫坐在被罩子覆盖的房屋废墟之上的他们,正长舒一口气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吼。
      “啊——!”
      李言轻抱着头,手指在脸上压出深深的凹痕,指缝里露出的表情极其扭曲,目眦欲裂。
      方才系统给了提示,结果如他所想。
      【系统通知】:
      【深渊同调率上升10%】
      【扣除相应比例的寿命】
      由于深渊影响,所有参赛者自参与游戏的那一刻起,寿数都将停滞、样貌不改。
      最终系统只会调整您的身体数据。
      祝您早日适应,接纳新的自己。
      ……
      这一连串文字在脑海里疯狂滚过,李言轻的瞳孔震颤不已,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几秒钟后他骤然瞪大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似乎是终于将那串信息彻底解读。
      可是他还年轻啊!
      哪怕如今他的身体外貌还是原来二十九岁的模样,只是鬓间多了几缕白发。
      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他的身体机能却已经来到了五十一岁的时候。
      二十二年啊!
      整整二十二年的光阴!
      纵使人迟早有老去的那一天。
      可这些岁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流逝掉了,这你让他知道后怎么能够承受的起打击。
      二十二年……
      李言轻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母亲在田里劳作时,被一辆失控直冲下田埂的卡车撞倒。听到消息的他,当时是马不停蹄的赶回老家。临终前,母亲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独自一人面对生活的不舍与担忧,“幺儿嘞,别太拼了……要好好活着,替妈……替妈多看看这个世界……”
      他答应了。
      他答应之后却一头扎进了工作里。性子被职场磨平,棱角被现实磨光,他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旋转,为了业绩为了升职,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他几乎没有旅行过,连母亲想让他陪她去的海边……都一拖再拖。
      直到最后……
      成了永久的遗憾。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他总想着,等再过几年,等他站稳了脚跟,等有了足够的积蓄,他就去,去完成母亲的遗愿,去为自己活一次。
      可现在呢?
      这该死的游戏正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他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因哽咽而模糊不清。李言轻松开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那触感似乎还是二十七岁的紧致,但他知道,这具皮囊之下,一切都已经腐朽。他的心脏在疲惫地跳动着,关节在隐隐作痛,身体在悄然改变,已不再年轻。
      为了一个永远也够不着的未来?为了一个被自己亲手葬送的以后?他像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放弃了生活,放弃了所有,去换取那些此刻看来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地位。
      可结果呢?
      结果连他唯一拥有的、最宝贵的时光,都被当成廉价的代价,支付给了这该死的系统!
      他这一生倾尽全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眼泪决堤而出,混合着无声的哽咽。
      李言轻再也支撑不住,将额头重重杵在地面,哭得是泣不成声。
      初入社会那年,因为什么都不懂,他在社会上屡遭碰壁。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满怀热情的时候,庞大的工作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周围的同事也因他一心工作、不搞社交,认为他是装模作样,在工作中有意无意的为难或排挤他,渐渐地他也变得死气沉沉。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生活重担压垮的时候,一通电话从遥远的乡下打来。母亲的话语犹在耳畔,让他每每回忆起来,都泪流不止。
      “外头的人可不会让着你,他们凭什么要让着你啊?你出去打拼什么人都会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发生,但是家人永远不会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你要实在累了、在城里待不下去就回来。妈还不老,有的是力气。你就是一事无成,妈也认了,谁让你生在这山沟沟里,咱们没本事呢……记住,真在工作的地方呆不开心了,咱也不委屈,你回来休息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妈养你,咱们虽家境不好,但也不会饿着你。妈这些年也存了些积蓄,你就拿去用,开个小铺子什么的,在这村里一样可以过下去,也不用在外边受气了,听到了莫?”
      可是妈……
      你死后,我就没有家了。
      原本我还年轻,还有可能。
      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无尽的黑暗中,连一丝光都再也抓不住了。
      但周围的人都不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都露出对他情绪突然爆发的疑惑不解来。
      “你、你头发怎么了?”桑酒注意到他头上突然多了几缕白发,细看之下,发现还有一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慌忙地环顾四周,想起了自己的能力。
      “大家!”女孩突然出声,红了眼眶,用非常急切的语气说道。期间还不时留意着,那好似已经听不到周遭声音的李言轻,他身上的变化,心中紧迫难以言说,“有没有人身上有帽子?只要是帽子就行了!有没有人有啊!”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看着众人手中明显没有那种东西时,桑酒心中更为绝望。
      就在这时,时清从一旁走了出来,“装饰用的行吗?”
      他递出一个黑色小礼帽,像给玩偶戴的大小。但听到有帽子,桑酒点点头,表示这个也行。她赶忙从时清手里接过,然后就伸手掏了进去摸索起来。见她探了大半个手臂,众人能明显看到那小礼帽里根本没有什么隐藏空间。
      待在安全地方的人,甚至有闲心思考起别的。那对外界的恐惧似乎已经悄然褪去,眼里只剩下对金钱的渴望,口中不由感叹,“这要是回去用来变魔术的话……能挣不少钱吧?”
      直到五秒钟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桑酒眼睛一亮,最终从那礼帽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布。
      她没有说话。
      解释也只是在浪费众人宝贵的时间而已。
      桑酒踉跄着、踩着湿滑的高墙废墟爬上高处,将手中布料,往外一抛。
      “这是在干嘛?”有人看得一头雾水。
      黑布落下,外边那种阴影怪物的模样被遮盖的瞬间,时清敏锐的察觉到了周遭的变化。
      他们周围的空间似乎被压缩了。指节抵上唇畔,思考一瞬后,他看向了桑酒。
      此刻的外界。
      几乎在黑布落下的同一时间,外头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陡然变调。方才还死死压在防护罩上的阴影怪物尽数跌落,重重摔在地面上。
      它们爬起身后,茫然的望向四周,像是被摔蒙了一样。而怪物中聪明些的,则是用尖锐的爪子,挑起那方突兀出现、将众人变没的黑布。可左瞧右看却始终找不到半分人的踪迹。
      怪物中更显强壮的一只仰天长啸,似在传达着某种信号。随后,怪物们便分头去找寻。
      领头的怪物最后扫了一眼爪子尖端处挂着的、那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转头便将其扔下。
      于原地扑扇几下,也振翅朝着西北方向山岳的位置飞离了此地。
      就如同顶尖魔术师的表演道具,看不出一点破绽,黑布像是凭空抹去了他们的存在,让怪物迷失了方向,为他们换来了暂时的安全。
      但其实只要细看,用足够的时间去观察,还是能在桑酒留出的、用于观察外界的那个夹层处窥见他们的身影。这破绽来一普通人都非常容易看穿,但怪物显然是没有那个耐心的。
      一直紧盯着外界动静的桑酒透过落在草丛里的黑布缝隙,见怪物尽数走远,远处的荒草只余微风自然拂过的轻响,终于是松了口气。
      不过桑酒可并未全然放下戒心,只因这魔术效果维持不了多久时间。转头看向李言轻,认定如今状态如此之差的他,也必然无法将技能维持,所以他们迟早还要面对外界的险境。
      忧心忡忡地看向众人,桑酒犹豫道:“大家,我这技能持续不了多久,有差不多十分钟的隐匿时间。到时间了,到时候还得出去。”
      “啊?”
      “那、那可咋办啊!这……”
      “我不想出去!我不要出去啊!”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哭喊,可以说,没有人听此消息,心中不感到绝望。
      见有人捂头痛哭,虽说出口提醒前心里已经做了准备,但听到众人不愿面对现实,还带着慌乱的自言自语,桑酒也是心里难受极了。
      “这不对吧?”
      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突然站了出来,他先是瞥了一眼毫无生气的李言轻,又将目光落在桑酒身上,理直气壮地质问道:“你俩不是有本事吗?刚才那防护罩它不是能变大吗?既然能变强,没道理不能一直维持吧?”
      男人说着,盯着埋着头的青年看了几眼,随后又指了指桑酒,摊开手说道:“你们俩轮流来,不就能一直护着我们了吗?干嘛非要让我们出去送死?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说的,确实没问题啊……”有人开始犹豫,不明白之前还说要一起出去的他们,为什么要推拒。这也没什么难度的吧?他们想。
      都说技能有时间限制了。
      桑酒听完他那毫无逻辑,思维混乱的话,简直火冒三丈。
      让大家待在安全区,不必直面怪物袭击,这她当然也想!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要没有代价,她早一口应下了,干嘛要拒绝?为了陌生人,自己来承担代价,谁能如此大义?反正她是不行的,她还想活着回去见爸妈呢。桑酒有些不太开心,头也耷拉了下来。
      让他来?
      她瞥了一眼还垂着头、仿佛失了魂魄的李言轻。虽说这个提议也不是没有可行性,但就他那状态,你看他是能够坚持到我们走完全程的吗?怕不是得死半路上……桑酒不太相信。
      而且,她这技能要怎么向前移动?难不成伸手到外面去,一路爬行到目的地吗?
      她一想那画面:
      黑夜里,有人一半高的荒草从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就是不见人影。
      那响动一阵一阵的,听的人心里恐惧。
      只听天上一阵雷声轰鸣。
      当你再次听见那细微响动时,却见一双藏在布兜里的手,正悄然爬上鞋面。
      你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动弹,可那双手却得寸进尺地在你脚背上不停地摸索着什么……
      光是想想,桑酒就被激得浑身一哆嗦。她的脚上,甚至隐隐留下被手摸过的感觉。瞬间后槽牙都抖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
      在她幻想期间,旁边原本沉浸在悲伤里的李言轻抬起头,用眼睛死死盯着方才出声的那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把人看得直发毛。
      “干嘛啊?我就说说而已,你们不乐意就不乐意呗,摆脸色、瞪着个眼睛给谁看呢?”
      那暗讽他们自私的男人,莫名有些心虚,转头又朝周围的人寻求认可,“我这不为大家好嘛。不用出去冒险……你们说是不是啊?”
      经历过那种事情后心中有同样想法的占多数。若能待在安全的地方谁又愿意出去冒险,直面那些个怪东西呢?众人的视线暗藏指责。
      “呵。”
      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呵打断了众人的思考,转头后,众人只见李言轻那疲惫沾满脏污的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阴沉。他随手撩了一把头发,借着雨的湿意,给自己抹了个背头出来,这周身气质的变化,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往日温顺退让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周身散发冷意,眉眼间充斥着一种看谁都不爽的狠厉。是他自己过去见了都会不安的样子。
      恍惚间,他想起学生时代。
      曾有重逢的旧友轻蔑地对他说,“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你这性格就是我们当年最爱欺负的类型,不改改,迟早要吃亏。”
      那时他不屑一顾,觉得自己这样不惹事、不张扬,就很好了。
      靠着这份沉默,他平安度过了学生时期,代价是没什么朋友。反正迟早毕业,聚在这里的人也将四散各处,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
      可如今他才真正明白,一味的退让,只会被人踩进泥里,利用到底。
      “凭什么?”
      他现在是真的想通了。
      念头通达得不得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下定决心不再委屈自己受气。别人的生命凭什么比他高贵?为了他人再损害自己利益,他再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你们以为这防护罩是大风刮来的?以为技能是不用付出代价的?在你们算着怎么利用别人活命的时候,我正在被系统扣除二十年的寿命!”气不打一处来的李言轻指着自己鬓间生出的白发,“看见这些白头发了吗?这可是我用命给你们换来安全的代价!我凭什么要拿我的命,去护着一群只会坐享其成的废物?”
      “你怎么说话呢!”
      先前那个尖嘴猴腮看着就粗俗的男人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废物?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你有本事就该多担待点!”
      “有本事就要活该牺牲?”李言轻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上扬,“照你这个说法,那些有本事的人,就该把命都赔给你们这些蛀虫?要是这样的话,我可没这本事。”
      “什么蛀虫!小伙子你说话可得注意点,我们都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一棒子全打死了?”旁边一个爆炸头中年女人出来反驳,脸上浓妆艳抹,手上一串金戒指直晃得人眼疼。
      李言轻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他刚才没看见那男人大放厥词的时候,你可是在角落里连连点头的呢,这应该不是不认可的表现吧?还在那里装……他没点破而已,这就演上了?是有多害怕自己被打上自私的标签……没人帮啊?
      “别扯这些没用的,今天我就在这里告诉你们,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你们是人难道我们就不是了吗?别把自己看得太金贵,也不要打那小姑娘的主意!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语气平淡,直接对他们撂下狠话。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我们是那种人吗?”被戳中心思的人不乐意了,纷纷加入了这场骂战。一时之间,空间里是乱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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