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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朱红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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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漆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外站着整整齐齐的一片赤色。
“稽查司办案,闲人退散。”来人手持令牌,神情肃穆。
鲍府小厮刚要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货色敢来找都尉府的麻烦,不知道他们老爷上面有人罩着吗!
听到来人说话,又看到清一色的缇衣,小厮瞬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嘴唇颤抖,双腿止不住的打摆子。
直到一群缇骑从他面前掠过,小厮回过神,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等人影走远,小厮的视线中再也没有那抹让人恐怖惊悚的赤色,他火烧屁股的跳起来,被狗撵的速度从小路跑去后院给他家老爷报信。
老爷什么都好,就是在美色上有些贪恋,看这灰蒙蒙的天色,也不知老爷睡在哪个男男女女的温柔香里。
没错,鲍老爷和其他同僚不同,他除了好女色之外,他还好男色。
后院养着他从民间搜罗来的各色少年少女。
只是鲍老爷向来行事小心,从不在皇城附近行事。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点道理鲍老爷还是明白的。
但不知为何,今日竟引得稽查司大动干戈,难道老爷强抢民男民女的事曝光了?
可这点小事也不值当稽查司亲自上门吧?
……
云臻头疼的厉害,上一秒他刚将卷入洪水中的孩童救上岸,下一秒就被急流裹挟的石头砸中脑袋,人事不知。
他忍着脑袋撕裂般的疼痛,努力睁开仿佛被胶水糊住的眼睛,耳膜极度敏感,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的动静都能听到。
下一瞬,外面吵闹震天响,险些要把人的耳朵震聋。
“杀人啦杀人啦!”
“一群阉人走狗,还有没有王法!”
“娘亲,父亲呜呜呜……”
“天杀的狗贼,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
云臻:“……”
好吵,要不他干脆不睁眼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云臻耳朵真真切切听到有人高呼一声:“副统领,这房间还有人!”
“差点漏了,这鲍范仁还真是会狡兔三窟,这么个阁楼都藏着人。”一道粗犷大汉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哒哒的脚步声,“我可得好好瞧瞧,被鲍范仁束之高阁的会是什么人……”
云臻不情愿的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满面胡子拉碴的糙汉脸,对方眼睛瞪的如铜铃,直接啐了一口:“他奶奶的,鲍老头真不是个东西,强抢民女就算了,还把美人折腾成这样!”
云臻呆愣的模样,更应证了这一点。
“艹,老子刚才踹他那一脚都是轻的,看他干的这些破事,好好的良家子都折磨成傻子了。”
傻子?
说的是谁?
云臻视线一转,环顾身处的房间,这阁楼奢华晃眼,一看主人身份便不俗,雕花梨木的大床,紫檀木的桌椅,各色镶金措银的摆件,窗台上还端坐着一尊玉壶春瓶,瓶中插着几朵芳香馥郁的兰花。
云臻轻轻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映入眼中的还是方才古色古香的房间,以及……站在门边,一脸怜悯同情的糙脸大汉。
他这是……穿越了?
“妹子别怕,我们是好人,是来救你的,那鲍范仁已经被我们抓住,你以后再不用在那恶人手底下受磋磨了!”
丁武认定云臻头上被白布包裹的伤,一定是不满鲍范仁的暴行,自行短见留下的,上面还隐隐透着血迹。
不由摇头叹息,真是可怜呐,好好的美人被折磨成这样,话都不会说了!
丁武还想说什么,下面有道声音传来:“你们围在上面干什么?”
祁川本意是表达,都没事干了,在上面磨蹭偷懒?
谁知,丁武的大嗓门在上面响起:“头儿,这还有位姑娘,被关在里面。”
丁武一边说一边叹息:“真是可怜呐,一个好好的妹子,被鲍范仁掳来磋磨成这样,我真后悔,刚才该多踹他几脚,简直不是人!”
听到丁武这么说,祁川龙行虎步,三两下上了阁楼,还以为人已经被磋磨死了,眉头皱的紧:“怎么回事,抢来的民女不是都已找到,这里……”
话未出口,便已失语了。
另一边,云臻还没从骤然接触的一切缓过神,就听到糙脸汉子大嗓门说了许多话。
虽然他没有原主的记忆,但约莫拼凑出一点儿东西,他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被某个色.欲熏心的混蛋强掳来的,甚至以自杀相逼过,不然他头不会这么疼,还有点晕。
哎,不对啊?
他是男的,这大汉怎么一口一个妹子唤他,莫不是……
云臻悚然一惊,怀疑自己穿越成了女人,手下意识一摸,直到感知到熟悉的存在,提着的心才稍稍回落。
好险,他并没有穿错性别。
但大汉为何一口一个妹子?
直到门口突然出现一抹身影,身姿英挺,肩宽腿长,相貌俊美,气质非凡……总之,这人他虽不认识,也没见过,但每一寸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更甚者,云臻一个诡异的念头升起,这绝对是他对象!
诶,他活了二十多年,哪来的对象?!!
云臻甩了甩头,不管了,他的直觉不会错,直觉告诉他这是他对象,对方就一定是他对象!
云臻的眼睛亮如繁星,如同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暗沉石头,偶然被人拾起,拿出绒布擦擦表面蒙上的灰尘,霎时间,光芒映照了整间屋子。
别人才发现,这哪里是块破石头,分明是珍贵无比的夜明珠。
祁川看清云臻那张脸,焦急的话语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空气静默下来。
天下怎会有相貌如此出众的女子?
下一刻,祁川心中不由自主冒出一句话,难怪会被骁骑都尉强抢进府。
不,现在应该说是犯人鲍范仁。
“你……”
“你……”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
哇,他们果然天生一对,说话都如此默契。
祁川干咳一声:“这位姑娘,你有何诉求,不妨直言?”
姑娘?
云臻脸色僵住,刚还在想自己时来运转,就算救人身死,但转眼穿越还获得了一次重生机会,也算是得天独厚吧。
更不用说,一醒来就遇到等了半辈子的对象,这简直是老天哭着喊着给补偿,什么福什么命啊!
他前半生的孤苦,大概就是为了换这一刻的幸福!!
而且对象似乎也动心了,视线都不好意思和他对上,但是……眼神有些不太好,对着他直喊姑娘,这叫什么事啊。
云臻头疼,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然后他直接晕了。
晕过去之前,他还听到对方一声急切的惊呼:“姑娘?!”
……
骁骑都尉鲍范仁收受贿赂,搜刮民脂民膏,放纵家仆,强占民田,致丰源县四十二户百姓沦为佃户,其中三十一户要状告鲍家奴欺人,被丰源县县令截获,提前告知鲍府。
丰源县县令想攀上鲍家,鲍府要息事宁人,二者一拍即合,沆瀣一气,直接将这三十一家农户关进大牢,诬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人送去采矿场做苦役。
若不是有机灵的佃户提前逃出,千里迢迢赶到皇城告御状,这桩冤案也不会大白于天下。
等稽查司查明真相,三十一户佃农,一百六十余口人,在采矿场受尽磋磨,几欲死绝。
除此之外,鲍范仁还好色成性,地方官为了巴结鲍府背后的鲍公公,讨好其送来不少貌美的乐伶歌姬、小倌戏子。
一部分被鲍范仁收到后院,一部分被他送去暗地里开设的秦楼楚馆。
就这鲍范仁还不满足,也或许他干爹是宫里握有实权的鲍公公,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开始强掳少男少女,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天子脚下,皇城根下,便为所欲为,全然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祁川身为稽查司统领,掌政令、诏狱和密令于一身,可直接面见圣上,还有纠察百官之责。
无论鲍范仁上头是谁,犯下此等滔天大罪,便是凌迟活剐都不为过。
更不用说,鲍范仁酒后失言,竟敢对天子不敬。
这又是他的一桩罪证。
至于这罪证的真伪,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
稽查司查明事实,无需上达天听,可直接去鲍府拿人。
只一个上午,鲍府一干犯事人等全部押往稽查司大牢,一众缇骑各司其职,审讯的审讯,记录的记录。
唯有稽查司统领,今日和往常略有不同。
“头儿,你说鲍公公这会儿得到消息没?”没得到回应,丁武嗓门大了起来,“头儿,老大?”
正陷入沉思中的祁川被这一声唤回神智:“什么?”
丁武一脸怪异:“老大,你这是怎么了,从鲍府回来就魂不守舍的,以前也没见你这样过,难道是……”
祁川心口突的一跳。
丁武迟来的话脱口而出:“饿了?”
祁川:“……”
稽查司统领无情的给了对方一脚:“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除了吃便是睡,譬如野彘。
丁武委屈的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老大,您自个儿不开心,踹我干什么……”
祁川凤眸一瞥,丁武果断捂住嘴,赶紧闭上。
心里却在摇头,都说女人的脸,六月的天,他们老大分明比女人还难缠,变脸比天变得还快,让他这个大老粗难懂啊!
祁川确实心思多变,海底捞针,他此时想的事情和稽查司无关,和丁武无关,更和吃喝拉撒睡没有一点儿干系。
他此时是在想一个人。
不知道对方此时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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