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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当年 汪如月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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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胆子。”倪芳冷喝一声,蕊儿一个激灵,芳姐姐怎么发火了?难道还是为祝千岩的事?
却不想“林朝”直接跪在了倪芳面前,只是她跪就跪吧,却跪坐着,颇有几分市井无赖样。
“青使尊真是能屈能伸呀。” 倪芳落在“林朝”身上的目光仿佛刀子。
“属下不该自作主张,乔装易容欺瞒主子,更不该置喙主子的家事。”
她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褪去易容,右边鬓角的杜若刺青乍现眼前,蕊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孟玿?”
蕊儿当然认识孟玿,可以往见到的孟玿要么戴着面具,要么易了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见她脸上这朵刺青,浅紫色的花瓣本该是清新雅致的,可衬着她深邃的五官竟有几分妖异之美。
蕊儿都看呆了,过去只觉得芳姐姐是世上最美的人,如今看来,不同于芳姐姐的隽秀典雅,孟玿美得令人目眩神摇。她想不明白孟玿为何总喜欢用易容掩盖这朵刺青,也掩去她的倾世容貌。
倪芳却不吃惊于孟玿的刺青,“别在这儿跪,我受不起,你应该到姓汪的面前去跪。”
孟玿还真的站了起来,就像刚才那一跪只是意思意思。
倪芳将一张纸扬了出去,落在孟玿面前,可急忙捡起的却是蕊儿。
蕊儿仔细瞧着纸上传递的消息,惊呼:“汪如月跑了?她怎么跑的?”
孟玿不紧不慢地接道:“跑了?我去把她拘回来。”
倪芳忽然抓住孟玿的胳膊,却动作一顿,她没想到随意一伸手就抓住了孟玿。
其实孟玿根本没有防备,倪芳身上又没有杀气,她连躲都没有躲,反而调侃道:“要把我胳膊卸下来赔罪吗?”
虽是调侃,但发生这种事换作以往任何一任宗主来处置,卸掉胳膊都是轻的。
倪芳却慢慢松开了孟玿的胳膊,目光落在她手背的伤处,“你受伤了?”
“一点皮肉伤。”孟玿挑了把椅子就盘腿坐着,很上道地把刚才那一茬翻篇了。
“恐怕不是皮肉伤这么简单吧,习武者手背中剑可大可小,你难道就不怕这只手再也握不住铁杖?”倪芳冷言冷语,却透着关心。
“你怎么知道是剑伤?”孟玿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像是重新装订过的,递给了倪芳。
倪芳接过册子时十分意外,这么快就默好了?
“字迹有点潦草,别见怪。”
倪芳翻看着册子,果然密录部分都写得笔走龙蛇,她几乎认不出来这是孟玿写的。
这本来也不是孟玿默写的,来时她没有骑马,找了辆四平八稳的大马车,跑得快,坐得舒服,还让手下人在马车上默完了这册密录,只是内容不算少,写得不那么工整。
“其实这密录… …”孟玿正想解释什么,就听倪芳命令道:“把纱巾拆了。”
“什么?”孟玿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因此没有动作。
谁知倪芳合上手中册子,抓着孟玿的手腕就去解她的束袖、包着伤口的纱巾。
蕊儿见状好奇地凑了过来,却见纱巾下的伤口如蜈蚣爬,“这是什么呀?”她指了指仿佛穿在伤口上的黑色细丝。
“我拿头发丝捆到金针上,把伤口缝起来了。”
“缝?像缝衣服那样吗?”蕊儿好奇道。
孟玿点点头,“差不多,这可是个细致活,你不知道… …”
她正要夸夸其谈,却见倪芳神色有些凝重,“早知道就不用这个法子了,你还用这只伤手默写了密录。”
孟玿心虚地闭上了嘴。
倪芳一只手托着孟玿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慢运气注入她的伤口之中。
孟玿还没见过这样的治伤办法,真气丝丝缕缕,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却更细密,只片刻指骨皮肉间的伤情都得到了温养。
“伤你的是离形剑阵?”倪芳问道。
孟玿点点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离形剑阵也不过如此,那么多人都没能留下我半根手指头。”
倪芳忽然掐了孟玿的伤处一下,孟玿嘶了一声,她才嘲道:“嘴巴比你的铁杖还硬。”
孟玿笑了笑,“特意给你送来的密录,不看一眼?没毒的。”
倪芳看了看压在手肘下的密录,目光又挪了回来,“手伤成这样,没吃亏吧?”
孟玿笑得更灿烂了,“那小杂种不仅身法不行,脑子也不行,还没能耐让我吃亏。”
“这么说锦绣山庄的离形剑阵更胜一筹?”
孟玿嗤了一声,“他们那是仗着人多,再说也不止叶闻开的六名弟子,还有庆功宴上那么多的武林高手,就算个个是猪,全堆上来一时也不好对付。”
“幸亏没伤到筋骨,算你躲得快,不然这手就废了。”倪芳摇摇头。
“你还会瞧病呀,要不在这儿支个摊,我给你张罗买卖。”孟玿笑容灿烂。
“别耍贫嘴了。”
看着倪芳严肃的样子,孟玿也收敛了笑容,她好奇道:“你给的那是什么毒,我怎么瞧着小杂种把密录摸了个遍,一点事都没有。”
“没那么快。”倪芳倒了杯茶推到孟玿面前。
孟玿其实不爱喝茶,她只爱喝酒,但倪芳倒的茶她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喝一口,“你可真耐得住性子,要我说让他就死在锦绣山庄多好呀。”
“他从你手中抢走的密录,又是从密录上沾了毒,如果让他当场发作,你猜他会不会想拉你垫背?”
“那也得他做得到才行。”孟玿十分坦然。
“当年肖显华毒功反噬,汪如月都险些载在他手里,你觉得你比当年的汪如月如何?”
“当年肖显华将五毒尸解功第九层练到极致,隋珉雪如何与他相提并论?”
孟玿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她也不确定一个练了五毒尸解功第九层的人在临终前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如果说这一层以“向死而生”为诀窍,没准被逼到死路的隋珉雪还真是最可怕的时候。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了,在下一次武林大会之前,江北的新盘会建起来的。”倪芳胸有成竹道。
“下一次武林大会?那不是还得等两年多?”孟玿微微叹气。
“不会这么久,明年叶闻开就会召开武林大会。”倪芳说得很笃定,就像叶闻开已经这么宣布了。
“你打算怎么利用这本密录?”孟玿充满好奇。
“你把汪如月看好就行,别的不用操心。”倪芳还没确定要把这事交给谁去办。
孟玿似乎看出倪芳的顾虑,“行,我去把她抓回来,这个家伙真会给人找麻烦,总是干些不合时宜的事。”
“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倪芳随口一问。
孟玿也随口一答:“前些年雁归门进山剿匪,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跑去敬天寨后山点火,想挑起两边纷争,结果差点惹火上身。
再往前数,十几年前年叶城打仗,她还惦记着把祝千岩拖住好让他死在定国人手里,还好我没去,听说那天祝千岩杀红了眼,去的兄弟没一个回得来。”
“你说什么?”倪芳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叶城打仗?”
“你不知道吗?十六年前… …”孟玿忽然想到什么,不说了。
“十六年前什么?”倪芳目光如雷瞪着孟玿,“说!”
“十六年前定国人分批化装成商人深入中原腹地,突袭叶城,祝千岩等人自发守城,汪如月令人北上企图趁机拦截并将祝千岩围困死在东郊。
不过这祝千岩到底也没死,真是命大。”
倪芳刹那如遭雷击,莫非当年祝千岩没来得及援助母亲,竟是被汪如月给拖延了?
她足足愣神了半盏茶的功夫,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来时孟玿已不在跟前,一定是去追汪如月了。
“芳姐姐,你没事吧?”蕊儿担心地看着倪芳。
倪芳低头扶额,汪如月毁了她几次?这一笔笔账要怎么算,一时间竟没有了头绪。
孟玿是在距离千叶山庄不远的小道上把汪如月抓回来的,虽然当时汪如月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不过从她逃跑的路线看还挺会算计的,她从城郊去千叶山的确是最近的。
因为汪如月体虚,用不着上绳子,孟玿把她横放在马背上带回去了。一路上汪如月都在呜咽着,似乎想说什么说不出口。
还是原先那座地窖,只是多了一副镣铐。
汪如月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孟玿抓着她的手套进镣铐里。
昏暗的烛火下,汪如月看不清孟玿的样子,只嗫嚅着唇畔念道:“孟书窈… …”
“你认错人了,我是孟玿。”孟玿认真地将汪如月另一只手也套进镣铐里。
汪如月大喘一口气,又念道:“你背主!”
孟玿摇摇头,“我从来就没有认主,何来的背主?”
汪如月冷笑着吐出口血沫,孟玿侧身一避,才转回来,无视汪如月怨毒的眼神,给她强喂了两颗药,“真会自讨苦吃。”
汪如月没能去成的千叶山庄里此时十分热闹,赵平章将查到的向家消息一五一十汇报给祝千岩,
“也许他们真的投靠了天道宗?”
祝千岩始终沉默不语,守在一旁的赵平章就跟着沉默不语。
直到漆黑夜色中,从堂外传来一声“爹”的呼唤,祝千岩微微一怔,恍惚觉得是霞儿在唤他,他呆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祝悠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色微愠,
“整天不着家,你家姚帮主又让你去办什么差事了?”
祝悠宁脚步一顿,好奇地看向赵平章,“赵叔,我爹这是吃了火药,谁招他了?”
“在说你的事,别看你赵叔,他忙得很,没空回答你的问题。”
祝千岩截断了两人的对话,赵平章和祝悠宁对视一眼,意有所指,随即摇摇头离开了正堂。
祝悠宁坐到祝千岩隔壁的椅子上,关切问道:“爹,到底怎么了?赵叔查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吗?”
“是呀,魔教贼人到处流窜,很有可能要南下到叶城来了,你最好不要有事没事到处跑。”祝千岩板着张脸训道。
自从宣阳戒严,隋珉雪这些狗贼往外逃,多半真的会到叶城来。
“爹,我不会有事的,我有手有脚,见势不妙难道我还不会跑吗?再说姚帮主很关照我的。”祝悠宁信誓旦旦说着。
祝千岩点点头,如果霞儿平安长大,比如今的悠宁大两岁吧。
想到霞儿,他就总会想到当年战火弥漫的叶城,到处都是死人,连续三天昼夜不歇的混战,他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只见城内城外到处都是死人,等他找到种芳门的时候已没有半个活口。
他发了疯似的到处找,没有找到燕飞,也没有找到霞儿,却在死人堆里找到了当时刚满一岁的祝悠宁。
于是将她带了回来,一养就养了这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