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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闷油瓶的坦白 ...

  •   闷油瓶的叙述,没有故事和现实之间明确的分界点,他一开口,第一句就直入主题,让听得人毫无时间做心理准备,就跟着他不带情绪的声音,不知不觉的地融进了那个在篝火幻光中逐渐清晰的回忆里。

      我一开始以为,他说的事情会和突然撇下我撤退的三叔有关,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闷油瓶所告诉我的,是他跟着在西王母陨石孔洞中消失的文锦下去之后发生的事。

      ……

      那陨石上的孔洞,直径非常小,又崎岖蜿蜒,张起灵弓着背脊贴墙而入,膝盖几乎用不上力气,只能小步前进,异常艰辛。而此时距离文锦失去音讯,少说也过了十几分钟,加上她身材本来就比较娇小,如果比速度的话,张起灵可能已经与她拉开不少距离;但是,文锦可能是唯一知道自己身世背景的人,虽然她一再表示当年考古队成员的背景资料并不齐全——其中就不包含张起灵的,可走过那么多地方,历经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之后,张起灵已经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他有直觉,文锦在消失的这些年中,不仅仅是在躲避“它”的追踪,更可能在逃亡途中解开了当年的考古队四处游迹的真正目的——而这些,正是被自己遗忘的,也是文锦企图瞒骗过去的。

      孔洞的蜿蜒小道,大概在延伸了两三百米之后,慢慢变得开阔起来,最后通往一处巨大的空旷地带。张起灵从甬道中跳出来,拿出手电在空旷的洞壁上四处环照,惊异地发现,这里面的空间,就像是地底下的蚂蚁巢一样,墙壁上面全是一处处大小不一的孔洞,似乎每一个黑洞的终点,就是这间墓室般的空旷洞穴。

      他回头照了照来时的甬道,没有人跟上来,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终于稍微放心了一点。吴邪的队伍走到这里,已经是人困马乏,不能再让他们冒未知的风险,比起这伫立在西王母尸身边的诡异陨洞来说,外面的世界怎么也显得更加安全。

      视线回到“墓室”,张起灵踩着脚下凹凸不平的青黑岩石,缓缓往中心地带移去。这里似乎是一切的终点,没有其他的道路通往下一个地方,而奇怪的是,却不见文锦的动静。张起灵抬头看了看脑袋上方的洞壁上嵌着的一个个黑洞,就像被剜去了双眼的怨毒眼眶一样,心说难道文锦从这些孔洞里又爬出去了?这支道,少说有百八十个,真要一个个去找,没有丰富地后备物资是觉得不行的;何况就算有条件一个个去找,谁又知道它们分别通向哪里?文锦会不会顺着某条孔道又返回外面?她之所以自己隔断绳子,显然是不想被我们找到,可为什么呢?她只是想逃跑吗?

      不,张起灵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它”既然不在已经打过照面的人中间,那文锦也没必要逃跑,唯一的可能,是她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又有了不得不甩开其他人的理由。

      再往前几步,墓室的中央,竟摆着一个石台。张起灵蹲下来,仔细沿着石台的边缘照了一照,发现其中的工艺,相当简陋,和外面的石阶一样,是很粗糙地砸出来的,不存在安置机关的条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往后退了几步,看见石台下面的地雕竟和西王母王座下的花纹一摸一样,也是人面鸟。

      正当他伸出手指,想要去摸一摸地雕周围那圈呈圆盘状凸出的花纹时,石台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速度之快,与热带丛林中的蟒蛇无二,让他防不胜防,一下子就被扑倒到了地上。本来在这地下世界,能把他张起灵撩趴在地上的,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其他的阿猫阿狗,不是被吓得跪倒就是直接扭断了头。而身上这只东西,实在是勇气可嘉,张起灵两眼一瞪,条件反射地就伸出双手朝着它脑袋上的命门狠揍下去,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那匍匐在身上的东西焦急而轻微地在耳边喊了一句:

      “小张!是我!”

      张起灵一呆,马上收住手,这是文锦的声音!

      “别动它!关掉手电,快!”

      张起灵瞄了一眼那地雕花纹,又仰头看了看洞壁上的孔洞,突然间明白了什么,马上按照文锦的指示关掉了手电筒,并和她一起立刻奔离石台周围——说时迟那时快,他们前脚刚跨出石台的范围,就听到背后有翅膀飞扑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而且还越来越多,羽翼扇动和碰擦发出的响声,就围绕着石台打转。

      张起灵和文锦两个人屏息凝神地缩在一个角落里,在一丝光线也没有的情况下,循着翅膀拍打的响动盲目地瞪着石台的方向。这里是西王母寻求永生之法的试验场,当然不可能有自然界的鸟类来筑巢——张起灵仔细辨别着这此起彼伏的声音,又联想到人面鸟的地雕,忽然就回忆起西王母用这种巨鸟充当守护神的说法,心中肯定那石台上肯定存在着莫大的秘密。
      只是没想到一步之差,自己竟触发了地雕上的陷阱,将人面鸟全部引了出来,这下要想再靠近石台,可能就不太容易了。

      “这陨洞从外面看,完全想象不到里面会有这样一个空间。”文锦轻声说道,“刚才那地雕,应该是保护西王母的最后一道机关,没想到,竟然是真正的‘活’陷进。”

      听到西王母,张起灵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那西王母的真身,不是在陨洞外面吗?如果说这些人面鸟也是机关之一,那饲养在这只能容体型娇小的女性才能通过的孔洞里,不是太违背逻辑了?好像要保护的东西不是坐在外面的西王母,而是这石台似的。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犹如过电般紧了一下,慢慢地,思路一片豁然开朗,而与此同时,围绕在石台前的那群人面鸟振翅的声音又起一波,似乎是没发现猎物,纷纷飞回原来的孔洞去了。张起灵刚想向文锦核实自己的推测,突然间只见她扭亮矿灯,二话不说地朝着石台的方向飞奔回去,张起灵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喊了一声也追上去,循着矿灯的光线一路跑到地雕前两三米的位置——发现文锦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人面鸟的地雕前,手提着矿灯,将青白色的灯光沿着那高耸的石台渐渐打上去,鬼魅的光线,像只有魔力的手,死死扼住张起灵的脖颈,让他对眼前的画面无法移目。

      光线首先照亮的,是一对白中泛青的腿,然后是呈端坐姿出现的女性腰、胸,最后是一张脸,一张在矿灯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的人脸。而这具胴体的表面没有出现任何腐烂或是破损的痕迹,除了那微微发青的肤色,简直不能分辨这是尸身还是活人。
      张起灵马上就意识到,坐在这石台上方的女尸可能是什么人——如果陨洞外那个穿戴整齐,不露出一丝皮肉以减缓腐化的尸身只是障眼法;那么面前这具□□,但同当年的鲁殇王一样拥有栩栩如生肉身的女人,极有可能是真正的西王母!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汪藏海制作玉俑所用的陨玉来源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如此,张起灵不由得对着面前这具历经千年不化的金身发出感叹,原来这陨洞就是一桩巨大玉俑!所有对于“永生”的追寻,全是从这里开始,想必汪藏海当年发现了能制作保持□□不败的陨玉之后,一定和现在的自己,有种同样的心境。

      可谜题并没有被全部解开,有几个疑点,始终缠绕着张起灵,他看着那座不知该称是“尸体”还是“女人”的东西,心中的疑窦逐渐清晰——如果面前这个人才是西王母的真身,那陨洞外的人是谁?两具身体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脸部都保存的非常完好,可以辨别清楚具体的五官样貌,从表面来看,两个人的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就算这其中有一个是替身,可这世上除了有血缘关系的孪生子,真有两个长得分毫不差的人吗?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让他非常不解的地方——

      “不对,应该不只是这样。”文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循声望去,她提着矿灯,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雕,沿着石台走了一圈,“这一圈全都是平衡机关,一触动就会有人面鸟飞下来,我们现在手里没武器,看样子暂时是不能靠近她了。”

      “汪藏海发现的,一定不只是这具尸体。”张起灵对她道,“如果长生不老就是指这样,他绝对不会费尽心思布置鲁王宫的那些东西。”

      文锦转了一圈回来,把矿灯的光线对着他,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说,‘不只是这样。’可是要确定她是‘活人’还是‘尸体’,一定要想办法上去,否则只凭我们两个,还有手上的两台灯,是不可能锤死所有人面鸟的。”

      张起灵知道她还有话要说,就没有急着回答。停顿片刻之后,文锦似乎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神色严肃地正视张起灵,用非常恳切的语气说道:

      “小张,我已经能猜到,二十年前毁了那个年轻的考古队的阴谋,大概是什么样的了。我必须留下来做最后一点事情,而且陨洞里的环境,应该能延缓我的尸化。”

      “不行。”张起灵断然回绝,理由太多了,根本不需要一个个说。

      陈文锦叹了口气,缓缓走开,在墓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我一个人留下,你出去,‘它’才不会对我们起疑心。我们在陨洞内发现的一切,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有机会的话,两个月后,你一个人来塔木陀一趟,如果我到时还没死,就会把我所猜到的真相,全部告诉你,但绝不是现在。”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最后淡淡地问道:

      “如果你死了呢?”

      “那最好。”文锦轻巧地解开腰上的小包,和所有装了食物的行李袋子,如释重负般的笑道,“我死了,那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场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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