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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酒水单?是组织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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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勾勒着羽田秀吉的轮廓,他声音清朗:“死者昨晚八点签收酒井先生送来的酒水,那时他还活着。”
他比划着时间轴,“直到凌晨三点,我听到打碎酒瓶的声音,再到上午十点死者坠楼被发现,经历接近十四个小时。”
“根据监控和证词,这期间没有任何人出入过1800号房。这里是十八楼,房门是先进的密码锁,没有撬动痕迹,密码只有房主、死者、管家知道,以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个记忆力太好的邻居,不小心记下了。”
羽田秀吉环视众人,沉稳梳理案情:“也就是说,从昨晚八点到上午十点,这间屋子是‘时间与空间上的双重密室’。”
“死者点了很多酒,”萩原研二那双下垂眼透着锐利,他戴上搜查用的白手套,看着遍地碎酒瓶,“但尸检报告显示,他体内并无酒精。一个点了这么多酒的人,却一滴未沾。”
他走到阳台边,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吹动他的发丝。“阳台栏杆上有挣扎痕迹,指甲的刮擦,布料纤维的残留,但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第二人的皮屑或迹象。“
“哪怕是那些凌乱脚印,只要仔细对比步幅和压力点,不难看出那是来自同一人穿着不同尺码的鞋子,他在刻意制造多人活动的假象。”
地面上的鞋印,鞋纹交错,大小不一,透露出一种刻意的痕迹排列。
“如果是为了伪造他杀,这也太拙劣了。”墨镜遮住了松田阵平的眼神,露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这个房间里有许多犯罪痕迹,”萩原研二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但灰尘程度、锈蚀状态,都表明这些机关和暗格至少已经空置半年以上。”
他拿起指纹鉴定报告,“然而,划痕和撬动痕迹很新,指纹更是只有一种——死者的,遍布在各个角落:暗格、通风口……甚至马桶水箱内侧。”
“死者在找什么。”伊达航咬着牙签,抱着双臂。
“死者不是偶然闯入。他有目的地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一寸一寸地搜索。他在找什么东西,很可能是之前使用者留下的线索。而这里——”
萩原研二环顾这间装修奢华的公寓,“很可能是一个被精心清理过的、曾经的据点。死者知道,所以他来了。”
羽田秀吉点头,他的眼镜反射着光线。
萩原研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共情的沉重感:“我不知道他在这里找了多久,以至于那些原本设计精巧的暗格都被警方轻易发现。”
羽田秀吉接过推理的接力棒,他闭上眼,仿佛看见那个深夜里孤独的背影。
“在漫长的七小时里,他设计了这个计划。而在第二个漫长的七小时里,他做出最后的抉择,开始布置他杀现场,伪造足迹、制造挣扎痕迹……”
“如果只是普通的坠楼,可能被草草定性为意外或自杀。但如果是疑点重重的他杀,又涉及明显有组织犯罪痕迹的现场……警方一定会深入调查。”
“酒精可以掩盖不合理的痕迹。而打碎酒瓶,既可以制造争执的假象,又可以在混乱中完成藏匿。”
萩原研二与羽田秀吉对视一眼,棋手和警察的思维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
“而这一切,”
“都是为了躲过某些人的耳目。”萩原研二缓缓道。
“也是为了引起警方注意而不得不做出的举动。”羽田秀吉目光灼灼。
两人仿佛达成某种默契,同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重合:
“死者是自杀。”
“他不是出于逃避。而是为了保护他持有的某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为了确保那个秘密最终能被交付到应该看到它的人手中。”
房间里阳光依旧温暖照入,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松田阵平靠在窗边,声音有些沙哑:“这家伙……心思缜密得让人火大。凌晨三点打碎酒瓶制造噪音,给最后见他的宅送员洗脱嫌疑。又在上午十点,特意选在楼层管家的工作时间坠楼,让管家作为证人纳入调查,从而获得警方保护。”
他看向窗外那车水马龙的街道:“同时,避开人流最密集的早高峰和午餐时间,就像……”他顿了顿,“就像不想牵连太多无关者,只想孤独地完成这最后一件事。”
伊达航深吸一口气,他见过太多生死,但这种决绝依然让他动容。“死者大费周章布置他杀现场,将所有被清理的犯罪痕迹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勾勒一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坠楼,就是为了将自己掌握的秘密交给警方。”
这位经验丰富的刑警眼神锐利:“那么……那个让他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传递出去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斯皮亚图斯……”萩原研二低声念道。
“什么?”白石朝下意识地问。
“朗姆、龙舌兰……”羽田秀吉接过萩原研二的话,一一点过,“这里有很多种类的酒。既然死者体内没有酒精,那么是在提示……”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在解一道复杂的棋局。
白石朝看着地上的碎片,三个,又是三个。这边的酒瓶碎片是波本、苏格兰、莱伊。他歪了歪头,蹲下身把斯皮亚图斯放到它们中间,挤开了黑麦威士忌。
他又看向另一边,琴酒、伏特加……思考着某种排列组合,将另一块斯皮亚图斯的残片,强行插入这组酒之中。
“是斯皮亚图斯。”伊达航脱口而出,他大步走到白石朝身边,指着被他整理的两组酒。
“不和谐的是斯皮亚图斯!”
“哪里不和谐了?都是同类,明明就很和谐!”白石朝抬起头,不满地抗议道,“大家都是酒,怎么就它特殊了?”
“谁正常喝酒会点斯皮亚图斯?那可是96度的精馏酒,只能做基酒吧?”松田阵平一针见血,他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白石朝,“直接喝这个,和喝毒药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错,而且考虑到安全隐患,这种酒精度超过90%的烈酒,其销售是受到严格管制的,普通酒吧根本不会把这种酒和威士忌混在一起卖。”
伊达航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身后,白石朝正幽幽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一众警员开始搜寻现场的斯皮亚图斯酒瓶碎片。
“找到了!”
只见一位鉴识员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碎片,它的内侧固定着一个不起眼的微型存储卡。
“用我的笔记本吧?”羽田秀吉积极踊跃地提供了帮助,“我的配置很高,读取速度很快。”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走的刹那,一道充满杀意的视线闪过,那是一种来自黑暗深处的窥探。
萩原研二猛地回头,什么都没发现,疑惑地转回头,见众人已经不自觉地围拢成圈。
白石朝硬是从那群高大的刑警中间挤进去。他伸手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掰正了一点,嘴里嘟囔着:“让我也看看,我可是房东,有知情权。”
伊达航皱了皱眉,出于保护现场证据和隐私的考虑,他刚想开口让大家退开些,由专人操作。
“滋滋——”
一阵短促的电流噪音,电脑仿佛有什么超大功率的电流穿过瞬间过载,屏幕猛地闪烁,随即黑屏,键盘缝隙开始冒青烟。
“我的笔记本——!!!”羽田秀吉发出痛心疾首的哀嚎,扑向那台瞬间报废的设备,“那里面还有我的棋谱记录!还有这一期的将棋周刊草稿!”
松田阵平在异响的瞬间就一把将读卡器拔下来。他仔细检查接口:“该死,有自毁程序?还是单纯的电压攻击?”
白石朝凑得更近了,他伸出手指在松田阵平手中随意地拨动两下读卡器。
“看起来好像没坏嘛,黑漆漆的挺结实。”他嘴里说着风凉话。
“别乱动!你没带手套。”松田阵平拍开他的手,眼神严厉,“可能有残留电流。”
伊达航当机立断接过读卡器,用证物袋小心封装:“还是带回警视厅,用专业设备和技术手段检查吧。”
案件真相大白,却似乎又陷入更深的迷雾。警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现场,三位嫌疑人被允许离开,但要求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羽田秀吉还依依不舍地缠着萩原研二,松田阵平正准备上警车,一回头见白石朝对着不远处正准备骑上摩托车的宅送员大喊着追过去。
“酒井先生——!酒井先生是哪家店的员工?这附近都可以配送吗?”
白石朝的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他一边挥手一边狂奔,就像个急着点外卖的饿死鬼。
那名宅送员不得不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刚想回答,白石朝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个极其暧昧且危险的范围。
“It's over now.酒水单上还有斯皮亚图斯吗?”
酒井瞳孔一缩,握着摩托车把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S……”
白石朝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安慰:“别太难过,警官们都说了,他上午才跳楼的,即使你昨晚知道,也救不了他。做服务行业就是压力大,要看开点啊!”
“你倒是细心,还特意跑过来安慰人。也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死者的人,心理压力肯定不小。”
白石朝看着那个远去的摩托车背影,转过身,对着松田阵平摊了摊手:“我这人就是心善,看不得别人难过。”
“顺便发展一下小爪鱼。”
“哈?小爪鱼?”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这个家伙。
“就是扩大人际圈,抓住更多信息和资源!”
白石朝遗憾地叹息:“可惜他好像深受打击,心理素质不太行,估计不想干这行了。唉,少了个可以白嫖酒水折扣的朋友。”
他说着,目光越过松田阵平的肩膀,看向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十八层的窗户依然反射着阳光,那个死去的男人用生命送出的秘密,已经躺在警视厅的证物袋里。
而斯皮亚图斯,正站在阳光下,微笑着和警察聊天。
“走了,我们回去。”松田阵平拍了他一下。
“是是是,警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