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风》三山禅

6、第 6 章

　　不过这事儿也怪不到孩子身上，她一时脸红的不敢看村长夫妇，“这人醒来正是时候，面刚出锅。”

　　林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将手里的药碗往村长手里一怼，“你把药端过去吧，剩下的面我来捞。”

　　村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向黄月桐说道：“那你快去看看吧，说起来今日太忙，倒是忘了你家还有一个人呢。”

　　因为自家儿子受伤的事儿，的确忘了另一件事儿，赵郎中帮着诊脉之后，林氏和村长也晓得，黄家还有一个人也晕倒了，并非村里的人，只是他们一心牵挂自己的儿子，并未来得及询问黄月桐。

　　这会她也着实是待不住，听到林氏这样说，黄月桐赶忙端着面，摸起一双筷子就溜走了。

　　而此刻西屋里，男人看着坐在他里侧的小丫头，脸上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月秋捧着自己的饭盆，闻着灶房里飘来的香味，直接将孩子馋哭了。

　　她想去看看饭是不是做好了，但又谨记大姐和二姐的话，要在这里守着姐夫，所以即便心里再着急，也不敢离开。

　　见人睁开眼睛看她，月秋委屈巴巴眼泪婆娑的说道：“姐夫，肚肚饿。”

　　这会儿月春也跑回来了，掀开门帘见男人再度闭上眼，以为是对方贪睡呢，着急的喊道：“姐夫，吃饭饭呀。”

　　男人坐起身来，他铁臂一伸，一只手抱起一个小丫头，稳稳当当的力度给两个小姑娘震惊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坐在姐夫的臂弯里，那一副惊讶新奇的小表情，也逗笑了这个钢铁般的汉子。

　　他张嘴想要问问，这两个孩子为什么一口一个姐夫的喊他，还不等他问出口，就见门帘一晃，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看到他抱着两个孩子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接着她带着几分玩笑的姿态说道：“夫君，起来吃饭吧。”

　　看着她眸子里的玩笑的光芒，男人也笑了，将两个孩子放下来，接过黄月桐递过来的面，他也没急着吃，反倒是看向黄月桐，“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月桐将两个妹妹从炕上抱下来，“你们去堂屋里吃饭去，让林婶子给你们捞面。”

　　两个小家伙儿早就肚子了，得了她的话屁颠颠的跑去吃饭，这会儿屋里也只剩下她和男人两个人，反倒是没有了刚才的羞涩。

　　“你倒先问起我来了，我昨晚以为你是土匪，就将你打晕了绑在屋里，和妹妹们玩笑，说是要将你绑来当个赘婿，她们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

　　看着她眼里躲闪和心虚，男人端着热乎乎的汤面，并未戳穿，反倒是介绍起来自己，“我叫‘杜梦山’本事去参军当兵的，可这朝廷覆灭新朝初立，军营里也都乱了，加上军营里有些人和事儿让我看不惯，索性就想着离开军营，随便找个地方过日子去，路过你们村儿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山匪下山’便想着过来看看，顺便找个地方借宿一晚，结果刚进村，就瞧见有人倒在血泊之中，还未看清对方的伤势，就被人打晕了。”

　　黄月桐抬手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昨天自己当真是误会了，“抱歉……”她犹豫着要不要承认昨晚自己莽撞，对上杜梦山似笑非笑的目光，她终究心一横低下头说道：“抱歉，昨天那一棍是我敲得。”

　　杜梦山低头吃了一口面，“我知道，若是山匪不会只用洗衣棒打我一下，只怕当时我的命也该没了。”

　　说起来这事儿，他自己也有些后怕，当真是自己大意了，不过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这人到底是饿急了，说完话也没有要怪罪黄月桐的意思，低头大口的扒着碗里的面，黄月桐抠着手指在一旁心虚了好一会儿，有些歉意的看着他，“这两日每天都会有郎中过来，你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和郎中说。”

　　一海碗的面，男人三五口吃下去了半碗，他抬起头看着黄月桐，似是在打量，似是在思考，看得黄月桐心里一阵乱敲鼓。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你胆子倒是不小，竟还想着绑一个山匪当夫君，就不怕他反手杀人？”

　　黄月桐这会儿也冷静下来，自然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夸张大胆，“当时也是一时脑子发热，只想着找个男人顶门立户，免得我们姐妹三人在这村里都无立锥之地，这一遭是过了，可是来年秋收之后，若再找不到人顶门立户，只怕衙门未必这样好说话的放过我们。”

　　女子无法立户，就得搬到幼安堂住着，那里多是孩子和无家的女子，至于那六亩地她们可以继承，却不能在村里继续住，幼安堂也算是前朝给无家百姓的一个安身之处。

　　像她们这种家中无男子，很难独立于世，他们杨庄村风气好，村民并未生出那些欺凌她们的念头来，换做别处村庄，这样无男人的门户，早就被二流子强占，大的被人占尽便宜无处说理，小的只怕要被人抢去卖掉。

　　一个朝代的末世又会有什么好的制度和官员呢，如今新朝大多数律法依旧延用前朝的，她们三人无法落户之事，仍旧需要想法子解决。

　　杜梦山闷头吃着碗里的面，再也没有言语，直到吃完放下筷子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向黄月桐。

　　“我家中除我之外再无他人，家中老房子只怕也已经倒塌。”

　　听到这话，黄月桐看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这样的神色引得杜梦山发出低沉的笑声，这人都已经快要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有闲心同情他？

　　他接着说道：“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留下来。”

　　这话落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黄月桐转头看着垂腿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对上他认真郑重的眸子，她一时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恍惚中她底气有些不足的说道：“可是我拿不出来嫁妆，如今家里也就只有二钱银子。”

　　世道就是如此，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以稀为贵，曾经战争未开始的时候，女子少男子多，那聘礼都能要出花来，如今别说健全的男子，便是残缺的都成了香饽饽，女家不仅不要聘礼，还要倒贴许多的嫁妆才行。

　　以杜梦山这样的健壮的条件，别说是在村里寻个嫁妆丰厚的，便是去城里，都能给当官的做女婿，这人刚才却说要……留下来？

　　杜梦山摇摇头后，又晃了晃已经空了的面碗，“我不要你嫁妆，日后只需要让我顿顿都能吃到这样好的饭菜就行。”

　　黄月桐迟疑了一瞬，随后忙点头，“我会，我会努力让你顿顿都吃上细粮不饿肚子。”

　　□□醒了，吃了半碗的汤面，和一个荷包蛋后，喝过药人又睡了过去，林氏和村长借着黄家的堂屋，带着月春和月秋坐在堂屋里吃面。

　　两个大人心里装着事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两个孩子被鸡蛋面香迷糊了，哪里还腾得出嘴来说话，整个堂屋十分安静，只有嗦面的细微响声。

　　黄月桐掀开门帘走出来，面上的喜色丝毫遮掩不住，对上月春和月秋的目光，她更是无法压制住分享喜悦的心情。

　　“事情成了，你们日后有姐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