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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

  •   当宋诚把检查报告递给云知山时,手都在抖。

      纸张上,“S级alpha”这几个字像某种审判,他设想过云知山会有的种种反应——震惊、质疑、欣喜,可他只是接过来扫了眼,就轻轻放在茶几上,表情平静得让宋诚感到诧异。

      “你……不惊讶?”宋诚忍不住问。

      云知山的视线转向他,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此刻却包含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坦然:“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我的孩子。”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是我和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仿佛在宣誓,或者确认什么。

      宋诚愣住了,他看着云知山,看着这个曾经连组建医疗和科研团队来治疗自己的疾病,都要进行商业利益计算的男人,此刻却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没有犹豫,没有附加条件,只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云知山却忽然挪开视线,他转过身,背对宋诚,望向窗外已然亮起的天色,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在外面等你们的时候,有多担心?”

      宋诚没答话。

      “我坐在车里,一遍遍想冲进去。”云知山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生怕他……出什么事……”

      他说不下去了。

      宋诚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我明白。”云知山转回来,宋诚看见他眼底有没睡好的血丝,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

      “我和你的心情一样。”宋诚继续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虽然警察在电话里说了他们没大碍,还让宋闻溪接电话和我报了平安,但我还是……想过最坏的场景。”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云知山最后那层故作镇定的伪装。他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一部分力气。他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上一口气,再放下手时,眼里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恐惧终于浮现上来。

      “宋诚,”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宋闻溪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要是他有什么事,你怎么办……”

      他看向宋诚的眼神里有种近乎脆弱的无助:“那我又该怎么办?”

      这句话猛地砸在宋诚心上——云知山在意宋闻溪,但更在意的,放在最最优先级的,却是他。

      说到底,他们父子俩已经成为他生命坐标里不可或缺的两极,失去任何一极,他都会迷失方向。而宋诚,在云知山心里还要多承担起一份锚定的重要作用。

      在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们三个人,自己,宋闻溪,云知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三口。

      连结他们的,不是所谓的S级,也超越了血缘,那是一种更深更坚韧的东西——是那些深夜的陪伴,是餐桌上的家常话,是危机时刻本能的担忧,是劫后余生时第一个想见到的人。

      是情感上莫大的、不可分割的牵挂和彼此支撑。

      宋诚伸出手,紧紧拥住了云知山,不是温柔的或试探,而是用尽全力,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的拥抱。

      云知山也回抱住他,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宋诚几乎喘不过气。两个大男人站在清晨的客厅里,像两个在暴风雨中侥幸上岸的水手,用怀中的触感和体温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场惊心动魄的航行终于结束。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且充满惊吓的轻叫从客厅一角传来,两人猛地分开,回头一看,宋闻溪正目瞪口呆地站在自己卧室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该在这里”“我现在消失还来得及吗”的复杂表情。

      “我……我是出来上厕所的!”宋闻溪慌忙解释,脸涨得通红,“真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回去!”

      说着,他就同手同脚地要缩回去,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小子,”云知山叫住他,声音有种故作的沉稳,眼底也还残留着没藏好的笑意,“你过来。”

      宋闻溪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低着头,灰头土脸地走过去,脚步拖沓得像上刑场,那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为什么不敢看我?”云知山问。

      宋闻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确实太莽撞,让你们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

      话音未落,云知山抬手就往他背上“啪”重重一拍——

      “你小子还想有以后?!”云知山瞪着他,声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你爸和我,魂都快吓没了!要不是看你狼狈得跟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狗崽子一样,我真要抽你!”

      宋闻溪“哎哎哎”地叫着,一边躲一边往卫生间跑:“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出来再抽!我快憋不住了!”他哀嚎着冲进卫生间,逃也似的地关上门。

      客厅安静了两秒,然后,宋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一开始很轻,后面渐渐放开,最后转为畅快的大笑。

      不是因为这场景有多好笑,而是因为,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而真实的“家”的气息。

      不是精心营造的温馨,不是刻意表现的和谐,而是这种最普通,最日常,带着烟火气的打打闹闹——云知山训孩子,孩子抱头鼠窜,爸爸在一旁看笑话。

      这种画面,比他听过的任何安慰,以及任何承诺,都更能让他安心。

      宋闻溪从卫生间出来时,不仅解决了“人有三急”这一生理需求,还顺便洗了个澡。他头发湿漉漉的,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不少,只是眼睛还是肿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宋诚抓着他,按在椅子上,用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温热的风呼呼作响,宋闻溪乖乖坐着,闭着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动物。

      吹干头发,宋诚才拍拍他的肩:“去睡吧。”

      宋闻溪点点头,走进卧室,关上门。很快,里面就没了动静——他是真累极了,也亲眼确认了乔霖没事,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于是睡得格外的沉。

      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宋诚在沙发上坐下,云知山坐到他身边,两人紧紧贴着,膝盖也挨在一起。

      宋诚开始讲述他从宋闻溪、警察、医生那里拼凑出来的完整经过。他讲得很慢,很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宋闻溪怎么看到警民联系卡想出主意,怎么翻窗进屋,怎么被吴霆持刀追砍,然后是信息素失控,那对父子被冲击得瘫软在地,就在这时听见乔霖的嘶吼,救出乔霖。

      最后,是乔霖如何替他挡下那一棍。

      云知山始终静静听着,但眉头一直紧皱不展。等宋诚全部讲完,他第一句问起的却是:

      “乔霖那孩子,之后怎么办,你有打算吗?”

      宋诚等他继续往下说。

      “他是个特殊的孩子,”云知山的语气很认真,“不能说话,beta,还是未成年。这么一搞,不光警察,学校、街道居委会、妇联、残联,各种机构和组织都会来关注,他之后的生活和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

      宋诚明白他知道自己在考虑什么,他点点头:“乔霖和宋闻溪相互喜欢,他也确实是个好孩子,怪可怜的。既然有缘,”他看向云知山,“之后我打算把他接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

      “不过,”宋诚流露出几分担忧,“我担心他那丧心病狂的哥哥和爸爸会再去害他,也怕宋闻溪会遭到报复。”

      “我向你保证,他们绝对没有机会再靠近两个孩子。”云知山的语气很笃定,“他们涉嫌赌博,借高利贷,贩卖和囚禁残疾未成年,还是自己的亲人。这几项罪名加在一起,足够他们把牢底坐穿!”

      说起这些,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狠戾霸道的模样:“我会帮乔霖请最好的律师,保准让他们在牢里呆着一年又一年,就算出来,也早就没有能力再掀起什么风浪了。而且,”云知山补充道,“就算真到那个时候,我也会找人盯着他们,让他们在本地再也呆不下去,永远不给他们靠近我们的机会!”

      宋诚毫不迟疑地点点头:“这一点,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那好。”云知山站起身,弯腰把宋诚也拉起来,“你也一夜没休息,黑眼圈都赶得上大熊猫了,走,赶紧去睡吧。”

      “我先去洗个澡。”

      “睡醒再洗。”云知山亲昵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方才那些狠意早已全部褪去,只有一身的温柔,把他往卧室里带,“你快睡,我也睡。”

      宋诚被他半推半抱地弄进卧室,按倒在床上。云知山给他盖好被子,自己也钻进去躺好。

      “等睡醒了,”云知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困意,“我安排人把乔霖转去云氏的医院,宋闻溪也一起过去,再做个更精密的全身检查,你安心睡吧。”

      然后,他的胳膊伸过来,把宋诚搂进怀里。这个怀抱温暖踏实,带着熟悉的气息。宋诚也确实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的意识很快模糊。

      但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一直在踏空——从高处坠落,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每次快要摔到底时,就会猛地惊醒,然后又陷入下一个坠落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宋诚终于从循环的噩梦中挣脱出来,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时,就看见了云知山的脸——近在咫尺,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窗外透进的光线,已变为午后的阳光。云知山的眼下有很重的乌青,眼睛里又出现了红血丝,但眼神很清醒,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朦胧。

      “你没睡吗?”宋诚诧异地小声问。

      “睡了,”云知山答,“但后来醒了,就想多看看你。”

      宋诚知道他在撒谎,云知山一定是压根没睡,或者只浅眠了一小会儿。他是一直在观察自己,发现自己即使在睡梦中也一直不安稳,眉头紧皱,身体时不时抽搐,于是索性不睡了,强撑起精神,就这么守着自己。

      这个认知让宋诚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感动,愧疚,还有心疼。

      云知山本就工作繁忙,常年睡眠不足。昨天两人说好,要好好休息一晚,结果因为宋闻溪的突发状况折腾到清早。他本该趁这个机会补觉,却为了守着自己,硬是睁着眼睛熬到现在。

      宋诚拿起手机看了眼,下午一点。“我去洗澡,”他坐起身,“顺便看看宋闻溪,你再睡会儿。”

      云知山却拉住他的手:“你不在,我怎么睡?”

      “你别闹。”宋诚抽回手,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再不睡,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发作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那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云知山被他这话逗笑了,他松开手,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面朝宋诚:“那好吧,你快点回来。”

      “睡你的。”

      宋诚下了床,先去宋闻溪的房间瞧了一眼。少年还在睡,姿势从先前的规规矩矩,变成了四仰八叉,被子被踢到了脚边,一条堪比父亲的大长腿搭在床沿外,看样子倒是睡得正香。

      他果然还是年轻,虽然经历了那样凶险的处境,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让他照样呼呼大睡不误。宋诚笑着摇摇头,轻轻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站在床边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洗完澡回到主卧,云知山已经睡着了。他闭着眼睛,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平稳。宋诚在他身边躺下,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再踏空。

      两人是被一个工作电话吵醒的,宋诚接起来,简单说了几句,挂断后发现窗外已是夕阳西斜,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云知山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痕。这副模样,让他平时那种精英感淡化不少,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几点了?”他声音含糊。

      “五点多。”宋诚问,“饿了没?我去弄点吃的。”

      “点餐吧。”云知山拿起手机,点了三人份的餐。送达时宋闻溪还没醒,两人决定不叫醒他,坐到餐桌旁先开吃。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对方夹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次卧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宋闻溪抓着手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怎么了!”宋诚和云知山同时站起身,心又提了起来。

      宋闻溪冲到他们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两人眼前,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乔霖!乔霖给我发微信了!他醒了!”

      屏幕上,是一张自拍。

      乔霖穿着病号服,靠在枕头上,面对镜头微笑。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眼睛也还肿着,但这个笑容是真实的,眼里也有了光。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我没事,别担心。你也要好好的。”

      宋闻溪看着这张照片,撇起嘴吸了吸鼻子,看上去又要哭了。云知山拍拍他的肩膀:“快吃饭,一天没吃东西了吧,你这样乔霖会担心的。”

      宋闻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饿着肚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狂炫饭。他是真饿了,吃得又快又急,但动作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宋诚和云知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笑意。

      夜里,云知山依然住在宋诚卧室。

      宋闻溪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云知山穿着睡衣在客厅倒水,用一种极其微妙,欲言又止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云知山察觉到了,直视回去。

      宋闻溪立刻移开视线,耳尖开始泛红,低头快步钻回自己卧室。在旁边围观全程的宋诚笑着轻轻敲了敲他的房门,然后推门进去。

      宋闻溪正坐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眨了眨眼。

      “明天我下了班,去学校接你,”宋诚说,“我们一起去看乔霖。”

      宋闻溪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真的。”宋诚承诺,“不过你今晚得好好休息,不然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乔霖,他肯定担心。”

      宋闻溪立马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爸爸晚安。”

      “晚安。”

      宋诚给他掖好被角,关灯,带上门出去。结果刚走到客厅中间,却见云知山正火急火燎地往门口冲,一边冲一边穿外套。

      “怎么了?”宋诚赶忙问。

      云知山脚步不停:“急事,要赶回家一趟。”

      他现下焦急到慌张的表情,是宋诚从未见过的,他心一沉:“我跟你一块儿去。”

      云知山已经走到门口,闻言,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快步走回他面前,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十分用力,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你在家,”云知山的声音依旧镇定,但其中透着些许脆弱,“照顾好宋闻溪,医院里还有个乔霖,你也得顾着。你得照顾好两个孩子,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说完,他松开手,在宋诚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拉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宋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追到阳台。楼下,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发动,车灯划破夜色,迅速驶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宋诚就站在阳台上,目送汽车远去,直到连尾灯都再也看不见。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季夜晚的凉意,他继续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准备回房间。

      宋闻溪却不知何时站在客厅里,自己卧室门口那一侧,静静地注视着他。

      “爸爸,”少年安静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都听见了?”宋诚问。

      宋闻溪点点头:“我怕给你们添乱,刚才那会儿就没出来。”

      宋诚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站在客厅里,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这两天,各种事情像海浪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朝他们拍打过来。他们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但当宋诚看向儿子,看见少年眼中同样的担忧和坚定时,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至少,他们在一起,他们都在担心同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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