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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证据 意外却一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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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芷白被关了一个月,终于被从祠堂中放了出来。
而紧接着,宫中的李老太妃想要去京城外的寒山寺清修,欲找个知书达理的贵女陪同,竟选了晏芷白。
太后懿旨下得突然,晏府上想拒绝都不成。花信年华的贵女陪着古稀太妃去清修,这样的事情谁会愿意?更别说晏芷白年纪已经不小,本正是择婿的时候,陪李老太妃清修少则三五年,多则归期难料,这简直算得上是变相的出家。
温棋语知道此事之后便一直在为晏芷白担忧,而这日,舒灵霞又来了温棋语的院子拜访。
“大表姐。”自从温棋语回书社,舒灵霞来的次数就更多了,她坐在温棋语对面,给她出着主意,“我听说,李太妃与二皇子生母淑妃娘娘有旧。不如我们去请二殿下出面劝一劝老太妃,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温棋语凝起细眉,随即淡淡摇头,“我与二殿下并无深交,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舒灵霞目光轻闪,嘴角微微勾起,“二皇子近来正帮了我们书社不少便利,只要我们书社在互市这件事上帮助他,他自然会卖我们这一个人情。”
在几次故意的偶遇下,再加上之前暂管书社与缇珠逐渐交好,舒灵霞和顾谨也增加了些交流。她早看出顾谨对温棋语有些心思,既然温棋语和温寂决裂,不如顺势将她推向二皇子,靠着温棋语把顾谨拉过来,到时候看温寂如何嚣张。
而且她这大表姐太过天真,手握书社这么大的权力都不知道好好利用。投奔了顾谨,以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温棋语听罢,眉却蹙的更紧,她目光看向她,“灵霞,我们办书社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更多的文化,为边贸安宁和百姓福祉略尽绵力。二皇子若认同,愿意相助自然是可以,但我们却不能向他投诚,那岂不是结党营私之徒?不要再说这话了。”
她面色严肃,舒灵霞脸上微僵,讪讪道,“是妹妹想岔了,我也是忧心芷白姐姐,大表姐不要放在心上。”
……
与此同时,破坏互市引起的火越烧越大,而此次,却似乎不太能善了。
自皇帝将慕冲撤职,明眼人都嗅到了天子收权的决心,一时间,纷纷开始弹劾郗崇。从驭下不严,纵兵扰民到克扣军饷,豢养私兵,各种理由此起彼伏,甚嚣尘上。
温寂这日在府中,正用着午膳,却突然收到了林清寄来的急件。
她彼时还在喝一碗汤,将勺子放下,接过信拆开一看,立即起了身。
“去备车。”
“小姐?”甘棠见她才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不由道,“小姐,您总该用完膳再去。”
温寂已被信中内容弄得没了胃口。她将信纸折好塞入袖中,催促道,“快去。”
甘棠少见她这种态度,意识到事情紧要,应了一声,也不再规劝,立刻急步退下去安排了。
温寂披上了披风,眼中已是泛冷,万万没想到顾谨竟背着自己做下如此蠢事。
“二小姐。”
等她匆匆赶到林清所居屋舍时,林清早已在室中等候多时,温寂也没有寒暄,她问,“你何时知道此事的?”
林清道,“就在昨日,这事原是李家想在互市分一杯羹,暗中扶植了几家商号。只没想到殿下近来因为文化交流之事,与缇珠公主往来渐密,竟牵线让李家直接与缇珠安排的漠邦商队私下交易。”
林清忧色深重,“不知是何人出的馊主意,若是漠邦与大邺自此一直交好还勉强无虞,可若以后稍有什么差池,一个私通外敌的罪名扣下来,殿下又该如何担待得起。”
温寂听罢事情的前因后果,细指在袖下曲起,想敲开顾谨脑壳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她按下心绪,神情转回了平静,想了想,对林清道,“如今只有请先生密切关注此事动向。”
“殿下既然悄无声息做下此事,必然是想避开江全文,在互市之中做一份功绩的。但下面的人鱼龙混杂,又有几个对殿下真心?等找到机会,必要让他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林清颔首,“自该如此。”
……
然而有时,命运波谲云诡,意外却一桩又一桩的发生。
在温寂快要将手上的证据整理妥当之时,一直跟踪贺彦修的侍卫却突然回来报告了消息。
“他不见了?”
那侍从半跪于地,深深低着头,“我等失职。那日与四皇子府的眼线意外遭遇,发生了些摩擦,因为谨记小姐吩咐,不欲暴露行踪,故而…跟丢了人。”
窗外秋风不知何时变大,刮得瓦片当当作响。
温寂闭了闭眼睛,稀薄的火光印在她有些失了血色的面容上,半晌无言。
她心中突然出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忧。计划出现一些意外并不可怕。只如今郗崇正被各方势力围攻,上次自己因为劫掠之事,顺势向顾谨提出揭发贪腐,但后来皇帝并没有惩罚江全文,很明显仍然重视互市,自己在顾谨那里也就属于判断失误。
如今他虽然还支持自己,但心中肯定没有那时的坚定。
良久,她终于开了口,“你下去吧,继续去找,找到后直接将他带回来,就说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如果不愿,直接打晕了带回来。”
“是。”
“等等。”温寂又叫住叫住他,那侍从停住。“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温寂走回案前,拿了只毛笔在纸上疾书了几行字,又将信纸折好,找了个信封封上盖上火漆。
“将这封信派人送给易许。”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人总要有备用的选择。
“是。”侍从领命,退了下去。
……
深秋的宫殿萧索,明明是该寒凉干燥的天气,京城的雨却又落了下来。宫墙上的朱漆被雨水浸得发暗,飞檐翘角滴着泠泠水珠,到处都浸在凄冷的雨幕里。
朝堂上,终于迎来了对郗崇最致命的一击。
程牧呈上证据,言及郗崇在大邺未与漠邦建交之时,就与上一任漠邦王舟合暗中勾结,助舟合杀害如今王上的父亲篡位。
“此证据乃江全文从漠邦王之处查证所得,靖国公郗崇出卖大邺,以战养权,以敌固位,说是为民征战,实则才是真正的卖国之人!”
通敌卖国,乃十恶不赦之罪。
这指控来的太过激烈,朝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风向近乎一边倒去。
而顾谨,竟也在这个时候从缇珠那里拿到了一份所谓的证据,呈上了御前。
这行为无疑是落井下石。
温寂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对镜整理鬓发,一时手上不察,长簪叮的一声被她扫落在地。
长发散落,温寂心底蓦的一空,觉得浑身都陷入了冰川。
郗崇该如何想她?
她嘴唇有些发白,微光下的长睫颤抖,咬咬唇,去了二皇子殿。
阴雨绵绵,打在檐角,从朱红的廊柱缓慢滑下。
顾谨刚从外面归来,远远便瞧见温寂一个人站在九曲回廊下。她穿着件水青色的襦裙,侧身站在雨幕中,裙角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纤细的身影衬着灰蒙蒙的天,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脱俗。
顾谨微停脚步,只觉得她不发脾气,又不哭闹的时候真是赏心悦目。
他几步走了过去,语气有些温和,“怎么站得这么靠外?别淋了雨着凉。”
温寂听到声音,转回了身来。
“殿下,缇珠公主是怎么回事?您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她语气冷淡,一张口就是问询,顾谨今日心情不错,闻言非但不恼,竟还在她这争风吃醋的情态里品出了些乐趣。
不过和缇珠的交易他此时还不准备告知她,温寂即使聪慧,也有失策的时候,这件事,不如暂时不让她知晓。
他伸手将人往廊内带了带,轻描淡写道,“她既主动向我示好,呈上证据,我看那证据不似作伪,便顺势递了上去罢了。”
“靖国公如今已是困兽之斗,此番也算是在父皇那里得了脸。”
他看着温寂,见她面色苍白中带着疲意,怜惜顿起,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忽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之前不是答应要替你出气,如何,你还满意?”
风将一丝雨水吹进来,凉飕飕的挂在腮边,温寂心中早已是乱麻缠结,听到这句话,却也还是怔了一瞬,她抬眼看他,“晏芷白被李太妃选中…是殿下所为?”
她听说了那事,并未多想,还以为晏芷白真的是时运不济,被太妃随手点了过去。
顾谨道,“自然。她那样恶毒加害于你,既然晏夫人舍不得送她去家庙,那不如去陪李太妃清修。”
想到此他突然冷笑一声,那个舒灵霞三番两次试探他,还拉着温棋语一起妄图请他帮忙救晏芷白。他是欣赏温棋语不假,可这也不是让这贵女用来算计他的。
唯一的作用,倒是给他和缇珠提了些有用的建议。
温寂将他神情看着眼底,忽然觉得哑口无言。他面上的关心竟比平日里还多上几分,可人性复杂,他同时却又在有意欺瞒。
一时间,她冲动而来的目的都变得有些无力。
她要向顾谨质问些什么呢?为什么要弹劾郗崇?
可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而顾谨如果知道,可能就不止是弹劾这么简单了。
万般错误都怨不得别人,也只怪她贪心不足,妄想借以周旋得到全部。
深呼了一口气,温寂垂下眼,道,“殿下心意我领了,只是毕竟是晏将军的女儿,过两个月,等此事风声淡去,请殿下再向太妃美言几句,放她归家吧。”
顾谨顿住,仔细看着她的脸,问道,“为何?”
温寂轻声道,“李太妃身边清苦,日子久了,恐损太妃仁德之名。再者殿下若是帮了晏将军这个忙,晏将军也会对您心存感激。”
顾谨听罢,心中又落了几分感动,沉吟片刻道,“那就依你所言。”
……
靖国公府,书房。
袁成面色铁青,按剑站在郗崇身后,“将军,早知今日,之前那刘正颠倒黑白与皇帝嫁祸于您,我们就该带着世子直接回北境去!”
他是郗崇另一名副将,掌管与北境的联络暗线。刘正弹劾一出,便有幕僚提出让郗崇立刻离开京城。他在北境一手遮天,百姓军士都拥趸。既然皇帝如今已经图穷匕见,与其被其步步蚕食,不如干脆与朝廷分庭抗礼。
这几乎是在劝郗崇谋反,但漠邦人仍然虎视眈眈,若大邺内战到时必致生灵涂炭,再加上郗崇本人亦未表态,似乎并无立刻离京之意,便又被其余幕僚劝下。
只这一次危机实在太大,原本不赞成的幕僚也纷纷开始倒戈。
“如今外面必定时刻关注您的动向,”袁成咬着牙继续道,“但我们跟随将军,必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徐巍本是不赞成的那一派,此时站在郗崇身侧,也开口道,“将军,是该考虑了。”
郗崇巍峨身影站立窗边,自那日事情之后,他身上那股沉冷的气息便日益深重,跟在身边的将士也都以为他是因天子鸟尽弓藏而心寒。
正沉默间,陈武手持一封密信疾步从门外而入,“将军,北境的急报,江全文的动向。”
郗崇从他手中接过接过,走到桌边拆开信件。他漠然的黑眸扫过纸上字句,眼中却变得更加森寒。
将信纸递给徐巍,徐巍与袁成凑近一看,对视一眼,脸色都不由大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