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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酒的全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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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展青这辈子有什么时候想跟展风华敞开心扉聊两句,大概就是此刻在饭桌上。可是钟明洲那过剩的情商和体贴把这个话题折了过去,他爸也紧跟儿子的脚步,也开始活跃气氛讲起钟明洲以前的糗事。
一来一回之间,那扇心门已经又慢慢合上了。
展青叹了口气,多喝了几口闷酒。等吃得差不多了,他主动提出要洗碗,让三个能心平气和聊天的人去沙发上接着扯闲篇儿。
耳朵里是钟明洲头头是道地给他俩讲日本租房政策的声音,展风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了,站在展青旁边,帮他把洗好的碗擦干。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展青没关水龙头,就着水流声先开口问:“你们晚上住哪里?”
展风华:“这次没什么别的安排,就在你们这对付两宿。我俩睡明洲那屋,你俩……”
说着说着好像意识到有点突兀,展青果然也皱了皱眉。
但他没做评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洗碗洗得很精细,动作放得很慢,好像这样就能拖到钟明洲来解围。
展风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抿着嘴唇,问:“妈妈做的不好,对吗?”
擦碗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开始抠碗边的一块污渍。
“没有,挺好。”
“你还是什么都不爱说。挺好是什么好?是样样都高兴都顺心,还是和我没什么聊的才这么说?你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有了心思,从来都藏在心里,不肯跟妈妈多讲一句。”
展青把水龙头拧上了,低头看着展风华。以前他是要抬头看的,展风华年轻时候意气风发雷厉风行女强人的样子,让他又崇拜又害怕。
可是当他学会了展风华那一套,把情绪都隐藏起来对外宣布一切都好,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把展风华也排除在外了,小黑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了想:“钟明洲挺爱讲的,什么鸡毛蒜皮都分享。”
“……但他不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子。”展风华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干净,摆上去,“我没有不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但我不想干涉你的选择……你爸,以前就是因为干涉我太多,我俩分歧太大,才不欢而散的。我以为你需要很多距离,我也纳闷过,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和爸妈能无话不谈,你跟妈妈就总是这么深沉呢?”
展青竟然有点想笑。
巧了,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一直觉得是展风华的问题。一个当妈的,给他树立了强大的榜样,却没有和他建立亲密的联系,对自己撒手不管,俩人怎么可能有话可聊呢?
“可能我们都矫枉过正了吧。”
他手按上玄关灯的开关,冲屋里抬抬下巴,一副妥协的态度:“进屋吧,妈。”
钟明洲在给他爸展示他的破烂收藏,闻声朝这边看了一眼,不用展青说一句话,就读出空气中的异样气氛。
“阿姨,你来看这个。”
他先发制人,把展风华叫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高亢。但展青和他对视了一瞬,又从他眼神里看出读懂一切的体谅。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有点感激钟明洲,这小子讨好长辈调节气氛的能耐出神入化,他要是个女生,说不定在展风华心里就是个完美媳妇了。
“哥,你也来看。”
“看什么呢?”
展青被拉过去,发现几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的早就不是什么手办啊漫画书之类,而是钟志伟手机里存的钟明洲小时候的照片。
“这是什么时候?我一年级吧?那时候还缺两颗门牙。”
“这是在哪拍的?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钟志伟插了一嘴:“这不是去爬黄山吗,你爬到一半喊累,让拍照也不拍,好不容易拍这一张,特意做鬼脸。”
展青随着钟明洲的手指一张一张向后看,这小子小时候虎头虎脑的,透着一股子又机灵又傻的神气,像小哪吒似的。他暗暗笑了笑。
钟明洲捕捉到他的笑,见缝插针地嗔怒着问:“别光看我丑照啊!有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拿出来看看。”
展青正要摇头,展风华在一旁笑呼:“怎么没有?我闲着没事还拿出来给你爸看过呢!小青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说罢,她掏出手机,点进一个专门的相册。
“以前都是洗出来的相片,我拍下来的,有的都糊了。”
钟明洲的头立刻凑了过来。本来四个脑袋看一块屏幕就费劲,他再一挤,快贴到展青脸上了。展青向后撤了撤,本能反应就要上手,巴掌在身后扬起来,想到还有外人在,只好戛然而止收了回去。
“还真有,我都记不得。”
“你那时候多小啊,”展风华把手机往他面前凑近了一些,“你看这时候你还不会走路呢,去相馆拍的。”
“你小时候这么可爱啊哥。”钟明洲笑嘻嘻地说。
展青低着头,偷偷给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
“你们慢慢看吧,我先去洗澡了。”
“别不好意思啊哥,给我们讲解讲解呗。”
钟志伟和展风华还在讨论这俩小孩小时候拍的照片有多少相似之处,展青扬起下巴,冲着钟明洲做了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滚”的口型。
家里有长辈一起住多少不太方便,展青洗漱完,把洗手间的地面擦了个干净,把马桶都刷了一遍,确认厕所干净得像食堂,才开门出来,给后人腾地方。
不想再和他妈聊天,他一出来就往自己卧室闪身而入。
钟明洲像个上课偷睡的学生那样枕着胳膊趴在书桌上,听到门的动静,把脸露出来,笑眯眯地举起一只手:“hi~”
他声音带着醉酒的沙哑,脸颊浅浅泛着粉色,眼角一弯,怎么看都不太聪明。
展青一乐:“你喝醉了?”
上次是自己喝多了闹糗事,这次难得看见钟明洲也有喝醉的时候,扳回一成。哈哈。
他走近一些,钟明洲没动,只有眼珠子巴巴地随着他向上看,像只趴着看主人的宠物狗。
“没醉啊。”
“还说?说话都一股酒气。”
钟明洲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他,语速不紧不慢地说:“只是有酒气,我的神志还很清醒。”
“呵,是。”
明明那清澈愚蠢的眼神里一边写着“酉”,一边写着“卒”。
现在这副模样,倒是和照片里小时候有点像,都圆头圆脑的,不太聪明。
展青鬼使神差地在他头发上摸了一把,跟撸猫一个手势。
“阿姨手机里好多你的照片。你和你妈的关系,”钟明洲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没有你说得那么差。那都源自于你最坏的想象。”
展青饶有兴致地看着醉鬼演说。
他很配合地笑道:“哦,这样啊。”
钟明洲点点头:“是的。”
“如果我们母子俩关系很好的话,为什么她以前不来看我呢,为什么在我长大之前的那么多年里,我们都没办法好好交流呢?专家?”
“她在学习。”
“什么?”
钟明洲向后倒进椅子靠背,“她在进步,一位母亲忙了大半辈子事业之后,回过头来补课,补家庭关系这一课。我只是她链接亲情的载体。有些话她是对着我说,但真正想让听到的人,是你。”
展青愣了愣,笑出声来。
“没那么傻嘛,能说会道的。”他眯着眼睛,弓腰去看钟明洲,“你要是一直这样傻不拉几的,说不定能挺招人喜欢。”
钟明洲也不躲,和他几乎要鼻子碰鼻子,继续字字清晰地回道:“我本来就很招人喜欢。但是在亲密关系里,显然你落了很多课程,你比风华阿姨进度还慢,要,多,补,习。”
他借着酒劲,拿手指在展青肩膀上一字一顿地戳。
离开长辈的视线展青不再收敛,一手抓住钟明洲的手指,另一只手往下狠狠抽了一道,正抽在钟明洲大腿肌肉上,疼得他小声惊呼起来。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不挨揍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钟明洲揉着自己的腿,看神色是想装生气,可是睫毛一扇,和展青四目相接的一刻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展青把他这一套假动作看在眼里,想笑。
“你如果不是个会看脸色的小白脸就好了。不过那样的话,估计你也根本不会逗我妈开心。”
“我让风华阿姨开心,你不高兴吗?”钟明洲故作天真地问。
“……不是。”
“那我让你高兴吗?”
“……”
展青垂眼陷入思考。
“高兴是一个难得的状态。大部分时间我都没那么高兴……人一辈子百分之六十的时间都是平静。有的时候你可能,给我带来了一些高兴的情绪吧?”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反正你喝多了,就当没听过,咱俩关系没那么好。”
“我很清醒。”钟明洲把有些扎眼睛的额前碎发甩到一边,“至少我的出现让你的生活不那么平静,还缓和了你和你妈的相处模式,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我很重要。嗯。”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把展青逗笑了。
“自恋啊?这么搞笑呢你。”
搞笑中又透着那么一丝和平常不太一样的韵味……平时钟明洲很难安分下来,此刻他的嘴巴和脸颊和耳朵一起,全都染上了红润的颜色……
有什么类似酒精的东西在他心底飘飘乎汽化升起,展青的目光在那颗饱满的唇珠上停驻片刻,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全完了。
他竟然会觉得和钟明洲亲嘴挺舒服。
好在这次钟明洲没再表白什么的。
……亲一下没事吧?
又不是没亲过。
……但我为什么要亲他?
嗯,我们都喝了酒,都醉了,醉鬼干的事都是毫无理智可言的。嗯,就是这样。
嘴唇,人身上皮肤最薄、血管最丰富的部位,展青刚碰上的时候就清醒了大半,这触感久违又熟悉。
熟悉和钟明洲接吻的感觉,简直是个恐怖故事。
他连忙后撤,可钟明洲却从鼻腔发出一声叹息,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一个天翻地覆,下一秒展青被绊倒在床上,视野里就变成钟明洲和他背后的天花板。
一股清酒混着什么糖果的味道漫灌到口腔里放烟花,然后大脑才反应过来口腔中麻麻痒痒的被动。
展青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自己变成一朵萌芽绽放的花,有一只蜜蜂在肆无忌惮地贪婪地吸食它的花蜜。
他被蜜蜂的毒刺麻痹了,周身布满滚烫的热浪……
钟明洲吻技居然他妈的还不错,给他弄得都有起势了……展青迷茫之中不受控制地思考他有没有可能是个接吻的高手。他亲过几个人?喜欢过几个人?表里不一的小骗子……这种想法让他莫名恼火,重重啃了一口。
钟明洲疼得一抖,稍稍抬起上半身,拉开一拳的距离。
“为什么又亲我?展青。”他轻轻问,声音不太稳。
钟明洲这种时候说话的嗓音很不一样。展青在他变得不太着调的脑子里搜刮了一下,那个形容词大概是性感。
以一种气势汹汹的压制姿态趴在自己身上,张嘴吐出的却是这种楚楚可怜的醉醺醺的问话……
钟明洲有可能是装的,但他装出的这副温驯示弱的样子激起了展青心中一层截然不同的波浪,他竟然有种想把钟明洲的“装可怜”变成“真屈服”的冲动。
展青做了个深呼吸。
“喝多了,你和我,都喝多了。接着亲。”
他说着闭起眼睛,一手就要把钟明洲的头往下按。
“钟明洲的眼神却忽然恢复清明,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很清醒。”
“……”展青只好又半睁开眼皮看他。
“我和肥龙出去玩过很多次,他从来喝不过我。”
展青不合时宜地低低冷笑了一声,眼皮仍然沉重地只睁着一半,从朦胧里讽笑着看钟明洲。
“你还挺骄傲。出去鬼混,我都懒得跟你爸揭发你。”
“哦。”钟明洲特意把嘴巴张成一个饱满的圆形,用气声在他耳边缓缓问:“那现在这事呢,你要去揭发我吗?哥。”
“哼嗯?”
展青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感觉到生命最重要的组成部分遭受了突袭。
那酸爽,让人想到两种饮料。
一个叫醒目,一个叫尖叫。
“卧槽你特么——”
展青眼睛瞬间睁开了,想起爸妈还在隔壁,强忍下疼痛以及想要把钟明洲踹下去的冲动,改为小口小口地吸气,一只手死死按住钟明洲的手不让他动。
“你要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问,“疯狗啊钟明洲!”
钟明洲垂眸看了看,整张脸都变得红红的,“对不起啊哥,头一回给别人……我没经验。”
展青的脸都黑了。
钟明洲改为抚摸,笑得很讨好:“因为,硌,就……”
“……”
各就各位。
展青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先是对自己感到讶异,紧接着,思考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不想亲吗?”他扬眉轻声问。
“嗯?”钟明洲没听懂。
“你不是喜欢我么,你现在和我接吻,我不会拒绝。不想接着亲么?”
这话落到自己耳朵里,展青也觉得臊得慌。他一边安慰自己酒壮怂人胆醉言不当真,一边观察钟明洲的反应。
要是钟明洲在这种时候说一个不字,展青都能就地挖条缝把自个儿埋起来。
当然,第一个得先埋钟明洲。
但那就不是钟明洲了,否则展青也没把握说这种话。
他是真觉得接吻这件事有点爽。既然钟明洲喜欢他,他就有条件接着爽一下。喝醉的人怎么能被道德审判呢?更何况钟明洲刚差点断他的后,补偿一下怎么了?
展青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十拿九稳的笑意。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只有借着酒劲才敢做这样的自己。
身上趴着的一米八的大型狗挂件呼吸肉眼可见的粗重起来。
“想。”他说,“但是……”
“那就别管别的。”
下一秒,他揪着钟明洲的头发,用力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