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请君盖头 这个新娘子 ...
-
谣言沸腾，传遍了周围的地界——昭阴村闹鬼！
山村夜中时闻啮骨之声，孩童啼哭不止，妇孺夜不能寐，上下不得安宁。村长特意请了月满宗的得道高士，来村中为民祈福，追查祸根。
这位高士胡子拉碴，面孔黝黑，衣裳破破烂烂没个正形。仿佛自打生下来就没洗过澡，熏得周围一圈地不敢站人。
左看右看和“得道”愣是半毛钱关系没有，个子倒是挺高——这就叫“高士”了？
他扶着头顶高帽，收了村中每户五钱银子，就站在村中央空地上手舞足蹈，拈着杨柳枝，往地上喷了一圈烧化的符水。
然后……就开始翻白眼。
别人都以为高士要翻白眼死过去了，结果人家翻了两分钟，豁然清醒过来，神神秘秘地凑近围观人群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祠堂神庙没有？”
村长被他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盯得发毛，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
身后马上就有村民反驳：“没有什么没有？！都什么时候了？”
“就是啊，你要你的老脸，我们还要命呢！”
“我看呐，八成就是她！一定是她！”
众人义愤填膺，七嘴八舌，总算把事情拼凑了个大概。
几年前，村长家的大儿子议亲。本来和村东老蔡家谈的好好的，蔡家姑娘和村长儿子两情相悦青梅竹马，常在一处毫无嫌隙。两家各自满意，马上就要下聘了。
谁料村长的儿子恰好被月满宗选中，到宗门里做事去了——这是何等的体面啊？村长老两口子思来想去，自家儿子值个家底更厚实的媳妇儿，遂有意毁约。
蔡家怎能答应？村长狗急跳墙，公事私办打了老蔡一顿，不料老蔡是个没福的，伤口流血化脓，捱不过两日就死了。
蔡家没了顶梁柱，蔡家夫人得了失心疯，蔡老太太上吊没了，蔡家小姐以泪洗面。
村长家得寸进尺，想要蔡家姑娘嫁过来做妾，一次两次强求，人家半点不应。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入夜将蔡小姐强行绑进了家门。
后来也不知怎的，蔡家姑娘在村长家自挂东南枝了。村长家自然嫌弃晦气，将尸体用草席裹了扔去后山草草了事。
没过几日，敲敲打打迎了新妇，全当没事人一样。
村长家大业大，谁敢忤逆？偌大一个村子上千号人，全都冷眼旁观当不知道。
可这几年不知怎的，怪事频发。
先是村长儿子从宗门里回村，头一天就因为帮着干活而摔断了腿。村长两口子心疼坏了，让儿子上床静养。
谁料一晚上过去，自家儿子就开始发高热、说胡话，疯疯癫癫，口中尽是呓语。
接着是个出嫁的新娘子。新娘子从后山路抬花轿出村，随行二三十个壮汉，却在后山断了踪影。
还是隔壁村新郎官家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派人到昭阴村来问。村里才知道新娘子居然丢了。
两村都出人到后山找去，本以为茫茫大山路找不到人呢。
谁知，那山路两旁赫然摆着白森森的骷髅头，路中间落着空荡荡的喜轿和山风都吹不灭的引灯引烛。
新娘子的吉服也挂在喜轿上，飘飘悠悠随风轻晃，已然不见踪影。
寻人的一伙青年吓得话都说不清楚，连滚带爬窜下山去。当夜个个生起大病，高烧几日才好了。
村长听闻此事，心里不安，半宿半夜睡不着觉。
赶着个良辰吉日，上后山给蔡家姑娘立了个祠，又是烧香又是做法，海碗里的灯油月月供着不敢断。
可即便如此，谁也不敢靠近那祠堂。
都说是有女鬼在其中盘踞，正是蔡家姑娘的冤魂。
高士摆了摆手，听了一番来龙去脉，眉头皱成了核桃。
“那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可是这债也是能替的，没听过富贵人家替死鬼吗？你们呐，若是真想好，就该找和和美美夫妻幸福的新婚夫妇压着邪祟。”
“阴阳调和相生嘛……”
他扯了一番谁也听不明白的大道理。村长寻思半天，觉得他说的太对了。就算不行，死马还能当作活马医呢，马上照办。
选了一对新婚夫妻，按照那高士教的，让新娘子走那条后山路。果不其然，新娘再次杳无踪影。
仿佛蔡家姑娘的鬼魂就在道上拦路，不准一个新婚喜轿过去似的。
跃沉实在是忍不住插嘴：“——等等，人家夫妻两家真的同意了吗？这多危险……”
姜庆临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人现在就挤在村长家的堂屋里，听着老头子声泪俱下讲到这，曲增明平和面色下无语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
姜庆临也很头疼。
这都干的什么事啊？你们不被女鬼缠上谁被女鬼缠上啊？
话到如今老村长是半句隐瞒都不敢有，问什么答什么。
原因无他——这几日每到夜半时分，他全身骨骼便泛出奇痒，痒在骨里，疼在肉里，而且越来越严重。
之前是别人的命，他不看在眼里，安慰安慰家属也就罢了，这次祸遭到他头上，他第一个怕了。
昨日半夜，他好险跑去厨下拿刀把自己的肉剜了。亏得是家人死命拉着，又哭又嚎，闹起来不得安宁，太阳出山才算清醒过来。
今天早上睁眼一看——嚯！一双养尊处优的胖爪子已然从指尖就开始溃烂发黑，流脓流血。
村长更是吓的要死，正好姜庆临一行人装作云游高人落脚到昭阴村——
两边一拍即合。
这回是真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村长恨不得长跪相求。
趁着村长老婆叫他出去换药的功夫，曲增明低声道：“难不成是这些女子的请托？”
姜庆临沉吟，不等他开口，曲增明又道：“这老畜生，怎么有脸在这诉苦？真是恶事做尽，死不足惜。”
跃沉在一旁狠狠点头表示同意。
“此事最好从速解决，半夜咱们就去后山那条路上看看。”姜庆临冷冷道。
跃沉说：“咱们就这么上山了？没有喜轿没有新娘，女鬼真能搭理咱们？”
曲增明恍然道：“对啊……老姜，要不咱们也借个喜轿来？除了不用壮丁抬轿子，剩下的都如先前那般……”
姜庆临点头同意。
“那新娘？……”跃沉望向曲增明。
曲增明和姜庆临两人反而微笑着盯着他打量。
正好村长回屋，姜庆临三言两语说明此事，让他准备轿子，他们今晚就上山。
老头子大喜过望。
天擦黑时，三人跟着轿子启程上山，准确来说只有两人——跃沉被曲增明哄着扮成新娘，坐进了喜轿。
轿夫们只需要把轿子抬到出事的那段路附近就可以下山回家了。
这还是村长重金悬赏之下才选出来的勇夫，若不然，这等送命的事情才没人愿意干呢。
山林小径冷清，一列送亲轿子吹吹打打走过来。
为首吹唢呐的壮汉没精打采，耷拉着眉眼。唢呐声气势低迷，断断续续宛如白事，听得晦气。
轿内人像是怕极了，紧紧闭着眼睛，银步摇坠子跟着轿子前后晃。
其实跃沉只是纯粹被晃困了。
轿夫们更害怕，整个轿子都不太抬得稳当——其实是村长把全村子质量最差最破最旧的轿子拿给三人用了。
山林里风声萧萧穿过树林，黑影在渺渺烛火中拉伸，盖住每个过路人的身体。
曲增明和姜庆临换了最朴素的衣服，混在队伍中谨慎四顾。
“哎哟——”一个轿夫好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跃沉被这一下趔趄颠醒，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连忙伸手轻轻将面前影影绰绰的红纱盖头撩开一条缝，向轿窗外望去。
刚要出声，跃沉却突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怎么能这么安静？
山里没有风声，轿夫没有喘气声，鞋底没有在山路上行走的摩擦声。
仿佛轿子外的一切都是粘稠的，胶质的，慢慢地将周围的东西都凝固住。
跃沉想掀开盖头，手上用了两次力，垂荡的红纱盖头却纹丝不动。
他勾起嘴角。这女鬼真有点意思。
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这个新娘子不听话哟……”女声咯咯笑着，语气娇嗔责备，“新娘子怎么能自己掀盖头呢？”
坐进喜轿，就要当一个“好”新娘吗？
跃沉瞳孔一张，莫名有些兴奋。
女鬼声仿佛是从头顶传来的，但是他并不想直面某些不太下饭的美妙场面，故而不急于抬头，神色淡淡地坐着。
跃沉手里偷偷掐了“去伪存真”的咒诀，再去动手掀那红盖头。
这次很容易就掀下来了。红纱轻薄，触感细腻……
等等！不对。
触感细腻？？
跃沉的视线下意识往手里的头纱瞟去——
女鬼的樱桃小口骤然咧开成血盆大口，一开一合，对他哑声道：“你也是新娘吗？”
红盖头居然是那女鬼的脸皮！还是“活”的，会动的，会说话的！
搁别人怕是早就吓疯了，可跃沉是什么人？
昆仑山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倒也不至于因为盖头变脸皮就吓得惊慌失措。
他拎着女鬼那张忽略血色大嘴后颇为浓艳的脸皮，笑呵呵凑近来问她：“你说我是不是新娘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请君盖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