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伶》桃小妖儿

15、抉择

　　到了江城，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奔赴到了现实。这里是那样熟悉，一花一草都是自在的。蒋睿轩将程雪曦送回东园后，自己便先回了蒋府。
　　蒋夫人许久没见他，自是欣喜异常，她瞧着蒋睿轩的脸已不如从前的白皙，风吹日晒的痕迹宛然印在了上面。她心疼道：“这是去办的什么差事，把人都折腾成这样。”他却是心情奇好，说道：“母亲，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蒋夫人呵呵笑着，自古母亲心头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自己的孩子吗？看到自己的儿子更加成熟稳重，她的心里也是不由地高兴。她唤过金来喜，让他去一趟林府，告诉林小姐，少爷回来了。蒋睿轩心下一沉，和程雪曦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雅欣了，临走时，她曾嘱咐他回来要给她一个承诺，而如今他只能给她一份抱歉。
　　林雅欣接到了消息，很快就过来了，她一见蒋睿轩就情不自禁地奔到了他的身边，她扑进他的怀里，喃喃说道：“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轻轻挣脱她的拥抱，她是那么高兴，和小时候得到心爱的玩具时一样，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变，一直是小时候的那个林雅欣，只是，变的是他。
　　他说道：“雅欣，你陪母亲坐一坐吧，我有些累了，先上去休息了。”蒋睿轩语气淡淡的，他看到她居然没有一丝欣喜，她不禁恍惚了，那客气中透露的淡漠，着实让她一阵难过。
　　蒋夫人见状安慰她：“睿轩出去这么久，舟车劳顿，肯定是累了，过几天就好了。”她怔怔地站在那儿，这一次是不同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正在失去他，就在他头也不回上楼的瞬间，她在他的心里再也看不到自己了。
　　她忍不住流下泪来，蒋夫人轻叹道：“雅欣，这真是少年意气啊，不过，你是他的未婚妻，只要这一点不改变，你就不用担心什么。”
　　她想要嫁给他，她要他的人他的心都是自己的，她不相信他们十几年从小到大的情意竟比不上一个戏子。
　　蒋夫人柔柔抚着她的手，说道：“雅欣，退一万步说，我这个母亲还在，他要是想要那个戏子，可过不了我这一关，只要我在，他就别想胡来。他父亲下个月也要回来了，若是知道他沉迷戏子，指不定发什么样的火。过几日，我找个机会便会和他好好谈谈，让他和那个戏子断了来往，再这样胡闹下去，我们蒋家可是要被全江城人笑话了。”
　　蒋睿轩深知他和雅欣终是要有一个了断，只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她这一切，才能让她受到的伤害达到最小。
　　星期日，林雅欣收到了蒋睿轩的邀请，去马场骑马。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骑马了，她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骑马装，大红的上装衬着她白皙的皮肤真是英姿动人，她到了马场的时候，蒋睿轩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却仍是礼貌地搀她上马。
　　骑在马背上，林雅欣问道：“睿轩，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在这里骑马是什么时候吗？”
　　他摇摇头，说道：“大概是很久的事了，有一年多了吧。”
　　是啊，曾经他们最喜欢到这里来骑马，他的骑术好，却总是让着她，每次她的马跑到了他前面，她都会高兴地大叫，如今物是人非，两人的心情也大不相同。
　　林雅欣挥挥手中的马鞭，说道：“我们赛一场。”话音未落，便一夹马肚子，跑了出去。她似乎是非赢不可，头也不回，只是拼命地向前飞奔着，到终点时，她望了望身后的蒋睿轩，说道：“我赢了，这次你又是让我的是不是？”
　　蒋睿轩喘了口气说道：“我没让你，我认输。”
　　她笑道：“很公平啊，上一次我跟你说，我认输了，这一次你骑马又输给了我，一人一次，互不拖欠。”
　　他看着林雅欣，说：“不一样的，雅欣，我不要你认输，感情哪来的输赢。我们以前互相伤害，总想分个输赢，可是经过这些日子，我才明白，爱情不是场较量，不是拼个你死我活，而是相濡以沫、天涯相随。”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她牵起他的手，说道：“你说的对，以前我太任性太固执，相濡以沫、天涯相随……”她重复着他的话，“睿轩，我可以和你相濡以沫，天涯相随。”
　　他挣开她的手，他说：“可是，雅欣，我想要相濡以沫、天涯相随的人却不是你。”
　　她的身躯在微微发抖。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样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她若不爱他又怎会吃醋妒忌，她若不爱他又怎会找人气他，她若不爱他又怎会心软服输，她若不爱他又怎会患得患失，她是这样的爱着他，可是一转身，他的眼神中却已深情不再。
　　她的泪终于禁不住流了下来，她问道：“那是谁，是那个程雪曦吗？”
　　他点点头。
　　她心里的最后一道筑堤被彻底冲毁了，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和自己说，他是不会对那个戏子动真情的，他不过仍是在气她恼她，她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如今统统被撕得粉碎。
　　“那我呢，难道你不爱我了？睿轩，我们的情分是那样长，我以为这些都是坚不可摧的。”
　　蒋睿轩望着她，说道：“雅欣，从小到大，我都很喜欢你，我一直以为这样的喜欢就是爱，小时候你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让你高兴，你一哭闹，我就想尽了办法逗你。长大了，我也以为我们在一起相爱甚至结婚都是理所应当的。可是，直到遇见了雪曦，我才渐渐发现，我对你的并不是爱，爱一个人不是只想着他高兴或是不高兴，爱一个人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心里、刻进他的骨头里，即使不在一起也心意相随。雅欣，我对雪曦就是这种刻骨铭心的爱啊！”
　　他的话如针般刺在了她的身上，她仰起脸，试图抑制那滚滚落下的泪珠，刻骨铭心，原来他对程雪曦的爱竟已这样深。
　　这是她一生之中最漫长最锥心的几分钟，原以为的天长地久就这样幻变成了另一番情景，若是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在那一端就紧紧抓住他，永不放手！
　　她竟像是报复一般地对他说道：“蒋睿轩，可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想要的那些，可能实现吗？”
　　他见她这般，也是心下凄然：“事已至此，你又何苦如此。若是此生我不能和雪曦在一起，我蒋睿轩终生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