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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Scene Twelve ...

  •   Act 1

      幻象突然消失了。孩子气的迷惘迅速从基尔伯特的红眸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机质般的冷硬。
      这是末日审判,也是最后一战。他不能输,更不可能输。
      “放下枪,和我走。”伊万的话像是一道闸门,截断了冰冷漫流的回忆。“你是个堂堂正正的军人,又不是什么该死的党卫队!”
      帽檐上镶着骷髅徽记的明明是路德维希,而不是眼前的基尔伯特。小基尔不是纳粹,让那个罪魁祸首去领受应得的惩罚吧,伊万相信在即将到来的审判中,那些法官老头子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基尔伯特的手没有抖,枪口向上抬了几分,精确地瞄准伊万的心脏。他冷笑起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既然一样都是黑色帝国的鹰犬,那么秘密警察、党卫队和国防军又能有多大差别,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如果某个群体、某个国家错了,那么身在其中的每个人都必须为共同犯下的罪行负责,找不到理由开脱。无论动机如何,哪怕原本并不情愿,从他选择站上前线、用手中的枪去掩护身后那些人的恶行时起,就已经将自己的名字钉上了战犯的耻辱柱。
      军人的双手不可能是干净的,不管用多少华丽激越的词句来歌颂,或者掩饰。没有哪场战争可以不杀人、不烧房子、不抢东西,这是胜利者与失败者都无法摆脱的梦魇和诅咒。即使眼下侥幸逃过了追究,也并不意味着这些事情从此一笔勾销。它们一直在那里,就像悬于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总有一天会让这些罪孽深重的人付出代价。

      “别忘了,你现在还没有赢。”基尔伯特安静地说,身边空无一人。
      终于可以结束了吗?他疲惫地想。是该有个结果了,这场折磨已经太长,可不可以将累累罪恶尽数归于我的名下,让其他幸存者从苦刑中得到解脱。
      普鲁士军官抬眼望向立在对面的高大身影,他们之间的话早已说尽,再多费唇舌也是无益。不是没有牵挂的,但恨意至少和爱恋一样多。既然无法劝服彼此,那么惟有沉默对峙。基尔伯特含义不明地笑了笑,伊万布拉金斯基,果然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虽然不知道北极熊究竟有多少诚意,但从伊万方才的语气里,他真的听出了急切,还有……一点点担心?够了,基尔伯特微微苦笑,对他这种没有资格领受任何赐福的人来说,这甚至已经太多了。
      “他已经逃不掉了,中将同志,您何必去冒这个险……”随行的参谋开口,却被伊万粗暴地一掌挥开。对于身经百战的强敌以死相邀的挑战,如果因胆怯而拒绝接受,无疑是莫大的失礼。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其他无辜者跟着流血。

      深深对视,伊万布拉金斯基与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按照传统的决斗规则,向对方弯腰行礼。
      三。
      也许当所有见证过这段历史的人都离开以后,曾经的情仇交缠风干成书页上几行冰冷枯瘦的铅字,将他们此时持枪相向的姿态永久定格。那时候还有谁会记得,他们也曾相爱。而记忆失去了承载者之后,就会变得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二。
      他们都不可能容忍对方因为野心和暴虐,将自己的国土化为一片焦黑的瓦砾,无论是德军在东线作战时对苏联平民的烧杀抢掠,还是苏军出于报复在德国占领区惨绝人寰的暴行。
      所谓的谅解又是什么。古老经文中铭刻着这样的箴言,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倘若不流那杀人者的血,便永不得洁净。
      一。
      先前的全部杂念与喧嚣都像潮水般退去,世界寂静得如同雪原。原来他们终究还是要生为敌手,眼睛里对方的身影从来没有这样清楚过,却只是作为射击的靶子而存在。

      他们同时扣下扳机。一边是子弹出膛的尖啸,而另一边,只有撞针击发的空响。
      伊万瞪大了眼睛。毫发无伤的他,有一瞬间却突然荒唐地希望,基尔伯特开的那一枪也在他身上留下个窟窿,因为疼痛可以提醒他,这场决斗是公平的。
      伊万布拉金斯基从来都对自己的枪法很有自信,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那颗子弹分毫不差地击中了基尔伯特的胸口,大片深红在暗色调的军服上洇染开来。他的喉咙似乎被紧紧卡住了,只能怔怔看着基尔伯特嘴角扬起一个骄傲的微笑,向身下的尘埃中倒去,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伊万的脸。
      和电影中那些无聊的慢镜头没什么两样,此刻正是黄昏,夕阳从被子弹打坏的窗户里倾泻进来,让这间陋室中的一切都显得那样静美而不真实。
      “……你赢了,漂亮。” 他一直想要亲吻的双唇间迸出痛楚而破碎的低语,伊万要俯下身去才能听得见。原来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也有认输的时候呀,战争即将结束,他也等到了盼望已久的那句话,可为什么还是开心不起来?
      伊万突然明白了。原来基尔伯特为的只是死在他手里,从相见时起,整个局面尽在普鲁士黑鹰的操控之中。他步步紧逼,终于成功地让自己手上染了他的血,再也洗不掉。
      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来确保能够有尊严地死去,这是每个军人的常识。基尔伯特本来也不会例外,可是当手下重伤濒死的士兵用求援的眼神看向他时,基尔伯特将配枪抵上了那个士兵的太阳穴,替他结束了绝望而漫长的痛苦。同时他也将自己的退场,交付给了不可捉摸的命运。

      Act 2

      就在黑鹰的羽翼垂落尘埃的前一刻,伊万用自己的怀抱接住了他。没有意料当中的反抗,银发红眸的人安静枕在他肩头,他能真切地感觉到,温度和生命正同时从这个身体里迅速流失。
      生于战火中,死在硝烟里。也许这就是将领最好的归宿,基尔伯特的军服上布满了斑驳的伤口和血迹,像一面骄傲地陨落在战场尘沙中的旗帜,每一处弹孔与划痕,都无异于勋章。
      围在他身边的全是敌人,有的纠葛半世,有的素昧平生。而此刻他们都向他注目行礼,就像凝视着一个行将走入暗夜的帝国的余晖。
      无需下令,士兵们全都默契地退了出去。世界在这一刻狭窄得只能容纳这生死两人,吻狠狠落在唇上,满口的温热和甜腥,绝望和惶惑的味道疯了一样在心底泛滥开来,就像那个人即将沉入的永夜般望不到尽头。哪怕死亡的阴影已经覆盖上了那双清澄的殷红眸子,也夺不走他的冷醒与孤傲。
      “你……原不原谅我?” 基尔伯特的手指紧紧攥着伊万围巾的一角,深深望进他紫晶色的眼睛。
      伊万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跳,咬牙道:“不。”
      基尔伯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表情竟是难得的明朗:“很好。”
      现在再问这个也许很可笑,可是你如果不原谅我,就不会忘记我。伊万你明白吗,恨从来比爱更深切、更长久,令困于其中的人难以解脱。
      基尔伯特从最开始就清楚,他们两人间的这场生死之局是个零和游戏,不是赢得一切,就是连性命都赌进去,中间没有任何余地。现在他承认自己输了,可是伊万呢,正在啜饮的这杯胜利之酒是甘美还是苦涩,只有这头熊自己才会知道。
      没有力气继续想下去,他疲倦地摇摇头,伸手轻轻触碰着伊万的脸。不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但在那以后又要面对些什么,禁锢,伤害,短暂地沉陷于同屈辱相伴生的温存后,又无止境地沦入深度的自我厌恶?
      他知道自己放不下,但是又不可能甘心。如果失去了独立和自由,伊万就算给他再多疯狂而霸道的爱恋,反而与折辱无异,把他伤得就越重。同这些比起来,连死亡都成了种幸福与恩慈。
      这也许是个理想的结局,反正本大爷喜欢。至少他到死都一直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无愧于德意志军人的英名。
      “Ятебялюблю。”伊万在他耳边低语道。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太久,其中藏着彻骨的伤痛,难以言说的爱恨,如梦境般不真实的片刻相依,和足以染红半壁欧洲大陆的鲜血……
      他们两个人都太强硬固执,只有逼到极处,血尽泪尽,才堪回首。伊万恨恨地想,不知道这家伙的俄语水平有没有强到这个程度,听不懂最好。
      到了这个地步还赌什么气?可他们两个较了一辈子的劲,老毛病不是说改就能改掉的。伊万自然不想让自己后悔,却还是不情愿这么一点抵抗都不作就先示弱低头。
      他怀中的基尔伯特突然睁大了眼睛,笑得冷冽而释然,就像是在战场上捕捉到了他的致命破绽:“以你刚才这句话……发誓,所有的战争责任……都留给本大爷。你……不会不答应。”
      片刻的失神,猜到了他的意思后,苦涩的怒意当即高涨起来,几乎要吞没伊万的理智。但是对着那双已经开始在血雾中涣散的红眸,他感觉有一团小火苗在胸腔里焦渴地灼烧着,喉咙干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基尔伯特放不下的,到头来还是路德维希。战后追究责任时,总要有人站上审判台,用生命来谢罪。为了保护其他活下来的人,基尔伯特等于是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处刑的枪口,一肩担起全部过错,无论它们是否与他有关。如果血祭已经足够,如果战败的一方已经付出了足以令人满意的代价,那么就没有理由让幸存者继续领受严厉的惩罚。
      这些都在基尔伯特的策谋之中。他完美地筹划了一切,除了他自己的生死。或者说,连死亡本身都只是他整个布局中一枚不可或缺的棋子。而明明已经成了战败者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却有了骄傲地睥睨他们这些胜利者的资格。黑鹰在正式承认失利之前即已坠落,此后无人再有机会胜过他。
      冰冷指尖从颊上无声滑落,基尔伯特唇边笑意一直未敛,殷红眸子却已悄然闭上,再也映不出那个正狂乱地轻唤着他名字的人的面影。
      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强横而心酸的钳制,却无力将那个人从他已经去往的暗夜中拉回。悲伤地将脸贴上怀中人的额,伊万布拉金斯基狠狠咬着唇,直到腥咸的苦味渗透到意识的最深处。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你要用我好不容易才决定流露的心迹要挟我?为什么到最后你想着的还不是我……
      一滴泪划过脸颊,落在基尔伯特眼角,又被伊万吻去,以他在那个人生前绝对不可能表露出来的温柔。在这最后的孤寂中,战争的喧嚣扰攘都于普鲁士的黑鹰身后如烟云般散去。伊万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他。可是说得更准确一点,既然从未拥有过,又何来失去?
      指挥部外一片沉默。士兵们守在空地上,影子被血色的残阳越拉越长。他们突然听到低低的歌声从窗口流淌出来,是不知从何时起就已传唱的曲子。那个声音哽咽着,明明跑调得厉害,却没有一个人笑。

      在这个漆黑宁静的夜晚
      当星星开始聚集
      月光流泻一地
      这个时候的我
      在痛苦的声音中只感到空虚
      对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意识
      只能无可奈何地唱着过去的歌

      我反复念着你的名字
      在这个漆黑宁静的夜晚
      你的名字听来是如此陌生
      我像初次听见一样
      这个名字比星星还要闪亮
      但也更悲伤,听起来比雨声更加疲倦
      此刻我是多么的害怕
      只能无可奈何地唱着过去的歌

      “总有一天,我要来带你走。”忘了具体是哪一年,依稀是他们相处甚欢的时候,他曾经这样对基尔伯特说过。
      “笑话!本大爷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听你这死熊的……”基尔伯特气急败坏地对他嚷道,过了半晌又伸过头来,大大咧咧地说:“就算要走,也应该是本大爷去接你吧?来,自己去看看,那边停着的坦克里哪辆顺眼,就开着它带你出去兜风!”
      他们都没有食言,可是用来迎接彼此的却不是欢笑或拥抱,而是冰冷的枪口和碾碎一切玫瑰色梦想的的战车履带。代替芬芳的花瓣倾泻在他们头上的,也是数以千万计的炮弹,和遮断两人相望视线的硝烟。
      他们之间的爱,从一开始起就不被祝福,怎么可能期待更好的收场。

      我反复念着你的名字
      在这个漆黑宁静的夜晚
      我将再次爱上你
      这回我会知道该怎么爱你吗?
      我的爱在这白色迷雾消散后
      也会像散雾一般宁静又明亮吗?我不知道
      此刻我是多么地害怕
      只能无可奈何地唱着过去的歌
      我反复地念着……

      天早就黑了,通往这个偏远据点的电线也被切断,没有灯光。一小队人的身影整个融进了夜色里,迟迟不舍得离开。

      Act 3

      “这些命令执行得没有混乱,我们的军队依然非常有纪律,秩序井然。我们的集团军群一直在战斗,但是在今天却没有赢得光荣的胜利。我们尽到了自己的义务,我们都做到了一个德意志士兵能够做到的一切——即使获得的是一个如此苦涩的结局。”
      ——德军士兵家书,1945年

      1945年4月25日,苏、美军队在在易北河会师,将德国划为两半。苏军随即发起了进攻柏林的战役。
      5月8日,柏林陷落后,威廉凯特尔元帅代表德国最高统帅部在正式投降文件上签字,这一天史称V-E Day(欧战胜利日)。
      5月11日,苏军与盟军在欧洲同纳粹德国的作战彻底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区全线和平。
      6月24日,苏联在莫斯科举行战胜纳粹德国阅兵式,数百面第三帝国军旗被苏军士兵抛到列宁墓前斯大林脚下。
      从1945年11月21日到1946年10月1日,欧洲国际军事法庭在德国巴伐利亚纽伦堡的法院进行了对战争责任人的审判,判决书长达二百五十页,十九名战犯被分别判处绞刑、无期徒刑和刑期不等的有期徒刑。

      路德维希紧紧攥着一张薄纸,手抖得厉害,脸上却是接近冷酷的平静。那是给予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缺席判决书,用不着打开看,结局早已揭晓。
      对基尔伯特的处刑早就执行完毕了。同其他被处决的战犯一样,他的身体在焚化炉中变成苍白的灰烬,被秘密洒入德国某地的一条河流中,以免日后纳粹余党盗取骨灰,将其神圣化。
      那个银发红眸、敢于用嚣张的微笑挑衅整个世界的骄傲军人,就这样干净彻底地消失了。没有墓碑,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残像,除非是在活下来的人的记忆里。
      路德维希听说,这个命令是伊万布拉金斯基亲口传达的。当时北极熊眼里毫不掩饰地噙着泪水,他把基尔伯特从自己怀中交出去的时候,那个人身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尽。但是伊万没有丝毫不忍和犹豫,这就是战争、是命运的逻辑,没有人可以动摇它,即使是胜利者也不行。
      他之所以要打这场仗,为的就是这一天,“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

      加在路德维希头上的处罚并不算轻,可是能留下一条性命,对他来说已经是万幸。但路德维希丝毫不觉得欣慰,因为他再清楚不过这是为什么。没有任何东西是不需要代价的,而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就是那个代价。
      帝国于那年灭亡。死去的人默契地被遗忘,更没有谁留下来为他们哭泣。今后史书上写到基尔伯特时,除了愤慨与斥责,不会再有第三种语气,后世的人们自然就会相信,这是不容质疑的真相。
      那些烽烟满目血泪载途的过往,慢慢在缄默中被时光和记忆埋葬。还活着的人里,知情者只剩下了伊万布拉金斯基和路德维希。但是他们都没有去做任何事情,来洗刷基尔伯特所背负的污名。他不能白白送命,既然这是那个人想要的,为什么不成全他?基尔伯特的死亡,对他自己和这两个人来说,都是种最严酷的惩罚。
      后来路德维希见过伊万一次。那个乖张的家伙低着头,专心将长围巾在手指上缠来缠去,完全把他当成空气。可是与伊万擦肩而过时,路德维希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双紫晶色眼睛里像岩浆般强自压抑着的、交织着愤懑与痛恨的炽烈目光。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这个名字,在以他的死为标志开启的这个新时代里,渐渐成为心照不宣的禁忌。所有人都知道,伊万布拉金斯基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战后伊万不遗余力地打压普鲁士、抹去基尔伯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他们也觉得是因为北方霸主讨厌那个人。
      只有路德维希猜得出伊万的一点点真实想法。既然得不到,干脆就彻底毁了他,反正这也是那小子的心愿……这种程度的事情,他毫不怀疑北极熊做得出来。
      路德维希很清楚,他就算再自责再内疚,也没有消沉的权利。并非不悲伤,只是我们依然要活下去,不是吗?
      无数个从浅眠中惊醒的夜晚,他都能听到基尔伯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从小到大本大爷让了你那么多次,不仗义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容易的事情,本大爷就先抢去了,至于麻烦的那一堆,你小鬼自己看着办……
      一点都不错呢,哥哥。路德维希苦涩地笑了笑,死也许并不是最难的选择,因为全部的后果,都需要活着的人来承担。
      战后路德维希所作的种种努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算不上弥补,他更不奢求能够赎罪。就像希望中那样,战争的创伤逐渐被时间抚平,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的,是一个冷静、坚忍而务实的国家。
      你能看见吗,哥哥?路德维希平静而哀伤地想,我尽了身为国家的义务,做到了曾经答应你的事情,让这片土地上饱受战火摧残的人们过上了没有阴云笼罩的安宁生活。
      一切都很好,只是牺牲了你而已。

      几十年过去,盟国占领军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民众已经知道第三帝国战犯们的骨灰被洒入伊萨河,然而并无人前去凭吊。那些一度痛到切肤的争斗与杀伐、消亡与新生,在和平年代里都后退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图景。
      路德维希坐在岸边,凝视着缓缓流过的河水。那个人就在这里,他曾经的挣扎和抵抗、疯狂和彷徨,如今都同沙石一起沉落在河底最深处,归于无声。
      他无意中看见,就在河岸上阳光照得到的角落,安放着一束花。矢车菊与向日葵,翠蓝与明黄,张扬的配色直刺得眼睛发痛。垂死的花朵彼此依偎在一起,靠得那样近。它们微笑着,好像在呼唤某个尘封了多年的名字,也像是在尽最后的力气祈祷,许下无望的心愿。
      那一瞬间路德维希突然觉得,有只强硬的手捏住了他的心脏。原来那个他心目中的暴君一直固执地选择记得而不是忘记,明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却欣然接受。
      在流过了这么多泪、看过了这么多绝望与残酷以后,居然还有人保持着爱的能力,即使清楚这份感情除了在心上不断撕扯的隐痛之外,什么都留不下。
      路德维希仓皇抬头望去,依稀能瞥见鹰隼的矫健身影直冲天际,迟来的阳光穿透漫天风雪与阴霾,照耀着泥土中还有暗红色残留的战场、生锈的枪炮和无名将士的坟茔,终于在河面上温柔地流淌开来。冰冷河水隔断一切烦嚣和痛切的凝望,守护着水面下无法触及的遥远永恒。无关爱恨,那里是所有激烈的情感都不能抵达的地方。
      寂静深处,有人安眠。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Scene Twel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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