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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e31 我会活着回 ...


  •   程遂不是他的本名,或者说,不是他出生时的名字,如果他出生时有名字的话。
      现在这名字是福利院一手带大自己的程老师给起的,就像俞安曾经叫程安,他们俩由同一个老师抚养,也就有了同一个姓。

      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曾经有别的名字,无论是否由亲生父母给予,至少有一个,用在进入福利院前的日子里。
      因此,市福利院资料上显示的“姓名不明”实在让他有些疑惑,他再三确认,市民id正确,体貌特征吻合,另外,他只是一个被丢弃或者流落至福利院的孤儿,也不太可能发生凌所精心设计的那类身份混淆事件。所以,那资料上记载的,应该就是他。

      而同样令他疑惑的,还有他到福利院时的年龄,或者说,对于进入福利院前的记忆。

      由于对福利院前的记忆过于模糊,他曾一度认为自己是在大脑拥有长期记忆能力前就已经到了福利院,但资料上却明确写着他被送养至福利院时已经六岁。
      这个数字清晰而明白,和他现在的年龄对得上,和他大脑中记载的也对得上。

      但诡异之处在于,十多年来,他竟然完全忽视了这个数字背后的不合理之处——按理来说,六岁的小孩被送入福利院,他应当会记得许多在福利院前的事情,无论是在流浪或是在某个家庭中生活,总该有些记忆。
      可这事儿就和那件让他害怕的梦魇一样,此刻用力想起来,却没有任何前因后果与逻辑,只有零星的感观与情绪。仿佛在培养皿中长大的细菌,既清晰,又带着让人恐惧的模糊。

      一切不合理事件的答案或许就在眼前,他继续搜寻与自己相关的线索,但很快,新的不合理却先于答案出现:
      存放在重构署的市福利院数据中,除了这短短的一句话,再没有关于他的更多信息。

      这很反常,他查看了同时期收入福利院的儿童资料,除去收院时的情况记载,一般还会根据时间顺序,陆续记入重大事项,例如体检记录、义体植入记录、记忆芯片植入记录、方舟计划招募结果,以及性格测试通过证明等,一直到年满十六岁,被输送至某个劳工部门或学院后,成为和其他人一样的荒原市民。

      而程遂作为极少数连性格测试都没能通过的市民,却只有一句收院时的简短介绍,证明曾经确有此人,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这都极不合理。

      他眉头紧皱,再次确认并非自己的疏忽或失误后,仔细思索了半会儿,又飞速键入指令,找到了几个关键数据的痕迹,并非数据本身,而是数据存在过的痕迹。

      由此,终于确定了这样的结论:他在市福利院的数据被有意地毁损、或是转移了。并且,是被市政厅的人,或是伪装成市政厅的人。
      为什么是他?这和他莫名被警备安全署通缉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凌。”他拔下手腕处的数据线,nullbox定制终端的散热系统声音陡然减小,工作间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嗯?”凌的声音很轻,就在门外单人沙发的位置。

      程遂的大脑还没从高强度的计算中完全脱离出来,他往后躺了躺,工学椅感受到压力变化,自动调节倾角,发出细微的电机声。
      他看着天花板,随后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又问道:“你...看过我的性格测试结果,对吗?”

      但这次却没人回应,他等了一会儿,只听到细细的呼吸声。睡着了?
      他站起身来走出工作间,看到凌窝在门边的单人沙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只手还托着腮。

      程遂这才注意到时间,距离crawler带着奈奈生出去已经过去大半天,期间他忙于查找数据,甚至没顾上喝水,也没顾上一直等他的凌,只隐隐记得对方似乎出去了两趟,为了连通不知道哪里接进来找他的信号。

      他蹲下身,静静地看着近乎熟睡的凌,少年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旁边的苔藓灯箱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掩去了清醒时的嚣张,染上某种神性的色彩,这让他想到花子酒吧二楼阶梯的那张全息海报画上,那位趴靠在神座边上的天使,也是这样闭着眼睛、低垂着巨大洁白的翅膀。

      在这间由crawler精心打造的工作间里,通讯信号被屏蔽,荒原城被屏蔽,没有市福利院、没有蓝警通缉令、没有PTSD,只有凌。程遂想,他可以就像这样,在这儿一直待着,直到蓝警终于将这桩案子的优先级往下调整,再伺机逃往别的城市,或许,和凌一起。

      但他不能,也不应该一直待在这儿。

      大概半个钟头后,凌终于醒来。
      但杀手的睡醒总是不同于常人,前一秒还在睫毛微微颤动,后一秒,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地探到了由他人过近的呼吸带来的潜在危险,于是下意识地掏枪踹人两件套,程遂就这样在温情幻想中眼看着少年的皮鞋踹向自己肩膀,好在反应及时,一把握住对方小腿,用尽全身力气卸去大半力,好歹才没踉跄坐到地上。

      “...医生?”大脑立即清醒过来的凌,疑惑地发现自己正以难以描述的姿势对着程遂,手里拿枪指着、脚却架在了对方肩上。他歪着头,再次确认对方的脸后,终于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起来:“抱歉,职业病。”

      程遂倒是很冷静,职业习惯,他完全可以理解,淡然地将对方的腿放下,又递过来一杯水:“刚睡醒会口渴。”

      “谢谢医生。”凌收好枪,接过来一饮而尽。

      程遂接过空杯子,终于继续他的询问:“凌,crawler之前调查过我...”
      “啊,那个也抱歉,”凌咧着嘴接过话:“也是职业病。”

      程遂摇摇头:“没关系。”
      他对crawler的理解更甚于对凌,通过各种方法尽可能获取信息是crawler的武器,也是他的。
      “我是想问你,她调查我,找到了我的性格测试结果,你看过,对吗?”

      “对。”凌肯定道:“怎么了吗?”

      程遂眼神严肃:“数据来源是什么?你记得吗。”

      凌想了想,随后回答:“重构署。”

      “重构署,不是其他机构存放在重构署的数据?”程遂道:“比如,市福利院转移到重构署的数据?”

      凌摇摇头,极为肯定:“不是,就是重构署自己的数据,crawler从一开始,就只想调查你应激障碍的事。”

      程遂低下头思考着,性格测试确实本身就是重构署的工作,所以,crawler并非看到了市福利院中自己还未被毁坏的数据,不能作为参考时间点。

      “你找到市福利院的信息了吗?”凌的语气中有一丝担心的意味。

      “嗯。”程遂看着他:“但只有一句话,记录了我被收入院时的基本情况,之后的信息,似乎被人刻意毁损,或者转移了。”

      “毁损?”凌有些不可置信,随后,他歪起嘴角:“祁阳的呢?”

      程遂沉眸,凌所想的也正是他所想的,就在刚刚,发现凌睡着后,他又折身去查了祁阳的信息:“和我一样。”

      “哈,”凌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这么说来,祁阳和你讲的那些话,说不定是真的。”

      程遂默默点了点头。目前为止,他已经能确定这是一场人为阴谋,并且,正如凌所说的那样,他和祁阳同处于明处,而对方身处暗中,还拥有比他们都强大许多的资源。
      “或许是的。”

      “医生,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凌看着程遂,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

      但对方却只认真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计划,可能会很危险。”

      凌笑得很张扬:“那不正好?”
      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什么,撇着嘴耸了耸肩,语气弱了几分:“医生,我在想...救草薙京美,或许真不是个好计划,所以,作为补偿...”

      “凌。”程遂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柔。

      “嗯。”

      程遂接着道:“你那时并不知道草薙京美和祁阳的关系,也不知道祁阳和我的关系,更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关联,那只是一场职业杀手接受的委托,以及...”他认真地看着对方:“一场成功的手术。”

      “...既然患者都亲自这么说,行。”凌半仰着头,看着程遂:“那就不作为补偿,所以,计划是什么?”

      “计划是设法潜入市福利院,查找是否还有未被转移的原始数据。”他将手揣在裤兜里,靠在工作间门边:“我刚进福利院那会儿,院长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儿,他不信任数据转移那套东西,我甚至看过他在衣服上记东西。”

      这个计划最危险的部分当然不在于潜入福利院,而在于暴露在荒原城无所不在的蓝警监控中,凌的眼睛弯了起来:“听起来是个好计划,适合职业杀手。”

      程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问道:“刚才,你连通了两个接入信号,是有事儿要处理吗?”

      似乎是想到什么,凌瘪了瘪嘴:“是有那么一两件事儿。”

      程遂道:“棘手吗?”

      凌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还行。”
      随即,他站起身来,刻意在程遂面前伸了个懒腰,恢复平日间那种肆意的笑容:“放心,医生,不影响市福利院潜行计划。”

      程遂终于忍不住笑了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他还未公之于众的情愫,看着跃跃欲试的杀手,他深呼吸一口,终于下定决心,温柔的语气说道:“凌,之后的计划,我得自己完成。”

      似乎是预判了凌的反应,他提前抽出一只手压住了凌的胳膊:“我知道,我知道会有危险,但我说过,我会搞清楚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怎么回事儿,一周的时间,这是承诺,记得吗?”

      凌难得皱起眉,他看着程遂左臂上还贴着的速愈贴,边缘是些许渗出的缝合剂。某些关于小鱼的记忆,以及刚才连通的信号中对面所说的话,如浮木上涌般一一现于眼前,此时此刻,不安感和矛盾一起涌向他的大脑。

      程遂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但看到凌的反应,仍然忍不住后悔。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放任自己的控制欲,全然接收凌的不安感从那个叫小鱼的人转移到自己身上,或者不转移,总之,就这样病态地与他纠缠,控制他、监禁他,同时也自我控制、自我监禁,直到凌的世界灰暗一片,只有他一个光点...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需要处理创伤后遗症的,不止他一个。

      他下颚很紧,喉结无意识地滚动,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所有复杂的情愫一起收住,他接着对凌道:“你需要优先处理你的事,如果有需要,我会尽可能提供我能提供的一切。”

      凌仍然站在原地,就在程遂面前,毫不掩饰疑惑和担心的眼神,他知道程遂在福利院安全地长大,被市政厅雇佣,安全地生活,他没有六岁就流浪,也没有加入地下帮派,更不是职业杀手,他会有危险。

      而此刻,这位在安全中长大的市政厅雇员却微微俯身,寒潭般的眼睛坚定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凌,我不是任何别的人,我会处理好我的应激障碍。”
      以向你和自己证明,不是因为PTSD,是因为喜欢。

      随后,他轻吻了凌的额头:“我会活着回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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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实在是工作太忙了!向所有读者宝道歉!最后定于3月31日前完结!真的非常谢谢大家的谅解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