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陷落时》沈照吟

61、第 61 章

　　虞漾醒来的时候，脑海中的有片刻的空白，紧接着一切就像倒带一样呈现，她看了看四周，熟悉的、陌生的环境，床头手机已充上了电，房门外好像还有猫在叫。

　　那一瞬，她觉得她这辈子完了，但丁《神曲》中的十八层地狱，应该有她一席之地。事情是怎么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的，头疼，她已没有时间理清了。

　　她真的真的想逃离这里，怎么说她都可以，但是太丢人，太混账了，她不想面对。

　　她蹑手蹑脚地出现在客厅，没有人，有两只猫，人似乎在厨房活动，发出规律的声音。

　　沈三思看上去好多了，它面前摆着干净的水和猫粮，正在狗腿地给原住民舔毛，小葵的表情很享受，她轻手轻脚靠近，想带着沈三思一起走，还没有动手，小葵喵呜就叫了一声，她吓得赶紧举双手。

　　“小葵，安静，妈妈在睡觉。”宋随的声音远远地从厨房传来。

　　算了，猫是带不走了，但她再不走就要折在这里了。虞漾踮起脚尖往外走，在门口快速穿上鞋，拼命往外跑，路上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往自己家逃，沈思思家也不敢去了。

　　不幸的是，刚回到家没多久，沈思思的电话就夺命连环call就打了过来，是的，她要迎嫡长猫回家，可虞漾哪里交得出猫。

　　沈思思察觉到了不对劲，再三逼供，虞漾支支吾吾说出了沈三思的下落。

　　“也就是说，我家娇生惯养的嫡长猫，被你留在宋随家当质子？”

　　虞漾难为情地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放心，宋随不是那样的人。”

　　沈思思像是被气笑了：“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会怕成这样？别废话，赶紧得帮我把猫带回来，我赶了一天的飞机，就是来看看它。”

　　“我知道错了，但是我……我是个混蛋，我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沈三思，我还对不起宋随，还有辛宝儿。”

　　沈思思忍俊不禁：“你对不起的还挺多的哈。”

　　“沈三思，我一定会想办法带回来的”

　　她头痛欲裂，但是又半刻昨晚都不想回忆，只要无意想到某个片段，她就会发疯抓狂。一整个白天，虞漾都像个疯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时懊悔，时时抓狂。

　　沈思思没有索要回猫，赖在她家里不走，等到白天将尽，再也按捺不住了，径直拉上虞漾往宋随家方向开去，虞漾挣扎着不肯，又无颜反驳。

　　“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姐告诫过你吧。”沈思思冷漠且无情。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虞漾其实还想再流几滴眼泪的，但是她羞愧地无法做到。

　　沈思思把车停在不远处，勒令虞漾知错道歉，并把猫接回来。可能她并不知道虞漾犯了什么错，闯下了多么难以启齿的罪。

　　如果宋随报警，警察叔叔一定会站在他那边；如果宋随用舆论煽风，那也是她耍流氓下三滥。

　　虞漾久久徘徊在宋随家门口，不敢按铃进，明明两只猫的声音就隔着一堵墙，可她不敢。她也想无耻嘴硬没什么大不了，但她已不是十七八的年纪，对方名义上还是有妇之夫，更何况这件事是她主动的，故而她确实混账得彻底。

　　月牙渐渐高挂，沈思思在车上补觉，她缩在宋随楼下守了一晚，直到快要晚上十一点，宋随回了家。

　　虞漾看到他的车驶来，想找个地方躲，环顾四周，除了那株光秃秃的枫树，躲在哪里都很狼狈。

　　“为什么不打我电话。”他看见她，语气不是很好。

　　“宋随，那个思思问我要沈三思。”干巴巴的开场白。

　　宋随冷着脸，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嗯，开了门。虞漾跟随着他进了门。

　　她进去直奔沈三思所在的地方，这蠢猫正乐不思蜀地玩着猫抓板，看到虞漾本能一缩。她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捞起它就往猫包里装，转身准备离开。

　　宋随显而易见不想这么快放她走，他给她到了杯水，挑眉问道：“不打算解释一下就走？”

　　解释不了，鬼迷心窍，说不出口，虞漾开始鸵鸟埋沙，贴着墙拎着沈三思一步一步往外挪。

　　宋随仗着身高优势，长腿一伸便拦住了她的去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落在她的脖颈，酥酥痒痒的，四面八方笼罩着她。

　　如果说昨天是喝醉了，那么今天意识清醒得过分，虞漾清清楚楚地听到胸腔里的心跳如海浪汹涌翻滚。她艰难尝试抬头，又正好对上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往上是嘴唇，再而鼻尖，她猛地闭上了眼。

　　“虞漾，你知道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吗？”

　　“对不起。”虞漾道歉如流。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他轻蔑一笑，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倨傲道：“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虽然……但我确实是做错了，之前的事情，我也有认真反思，我没想插足你们感情，是真的，我……”

　　宋随的眉眼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示意他往下说：“虽然什么，做错了什么，说清楚……”

　　虞漾闭上眼睛，干脆破罐子破摔，准备一口气说完：“虽然我曾经喜欢你——”

　　“喜欢我？”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喜欢我会离开得那么决绝？”

　　“虞漾，你是这样喜欢人的吗？”他反诘。

　　“对不起。”她低下头小声说。

　　“我说了，我不需要对不起。”宋随冷声带怒。

　　“可是……除了说对不起，只剩下喜欢你了——”

　　话音持续，空气凝滞，刚被拉开的距离倏忽被填满，宋随攻击性十足地吻了过来，粗暴而性感，如骤雨般猛烈，像是要将往日的种种揉碎在这个吻里。

　　温和不见、绅士亦无，玩世不恭倒是出来了，扶在她腰上的手掌不安分地动着，虞漾吃疼着，止不住呜咽。

　　就在她难受得想用力推开时，狂风骤雨变成了和风细雨，像他们最初相恋的那般。

　　嘟嘟……虞漾的手机电话响了，响个不停，虞漾推开宋随，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是沈思思的声音，虞漾回了个：“马上到。”

　　电话一挂，宋随的声音就接了过来：“虞漾，我订婚被取消了。”

　　虞漾蹙眉，敏锐察觉到他用了“被”动，眼神不解地询问。

　　宋随用大拇指擦掉了唇上的血迹，他的表情很奇怪，想要说什么，又感觉好像很难启齿。

　　她试探问道：“难道因为我？” 如果是辛宝儿，不至于是现在。

　　他点点头，有点难过：“宝儿看到你和我昨天的照片，她很生气，所以取消了婚约。”

　　居然是真的！取消了？

　　搞了半天，她这是被设计了，被陷害了啊。客观来说，虞漾感觉辛宝儿有点卑鄙了。

　　她张嘴犹豫了下要不要告诉他，辛宝儿早在外面劈腿了，她是设计我们的。

　　几番斟酌，实在说不出口，就算是被设计的，这她也是一力主导的，也怪她，这话讲出来，像极了那些不负责任的惯犯说的，很羞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有点担心。

　　忧伤的宋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故事。

　　“不会又要我负责吧？”虞漾勉强挤出一个笑。

　　四年前，她就是激情犯罪，然后摊上了宋随，四年后，同样的情节，再一次发生。

　　宋随有点难为情，继而点了点头。

　　他竟然点头了，虞漾幻灭了。

　　他解释道：“辛宝儿跟我外公说了，我外公很生气，说我不争气。”

　　“然后呢？”

　　“我说你追的我，你向我道歉，请求我原谅。”

　　该死的，昨晚令人抓狂的情节，还是进入了她的脑子，虞漾脚趾扣地，无力回应道：“这样就争气了？”

　　“算吧，因为他们之前都觉得是我一厢情愿，现在不觉得……”

　　觉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对傻瓜吧。虞漾带着沈三思坐回了沈思思的副驾，心如死灰。她想了很多种结局，种种，但没有一个结局是现在，她真该死，她是混了一点。

　　但罪不至此啊。

　　车上沈思思先是好好地检查了一番沈三思的状况，除了离开它的猫兄弟有点不开心外，一切都很正常，继而又看了眼虞漾，她脸上有大写的三个字“不开心”。

　　“怎么这个表情，赎质子宋随让你抵押了什么？”

　　“以人换猫。”虞漾拉过安全带系上，有气无力回答道。

　　“他这是也准备金屋藏娇啊。开放式婚姻？短短几年，我大学偶像就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不是，他说他订婚被取消了。”

　　“取消了？”沈思思把音乐关了，注视着前方车流，又转头看向虞漾，笑着说：“这不挺好的吗？还记得我大学说的嘛，男未婚，女未嫁，多好。”

　　虞漾把音乐又打开了，并给她嘴里塞了颗车上的话梅糖：“好的话，你怎么不沾。”

　　这句话突然戳中了沈思思的笑点，她笑个不停：“网上有句怎么说来着……对，‘一旦染上爱情，你就完蛋了。’是不是很对，你看你被烦的。”

　　“你也不能一概而论，只是我这个比较复杂，我觉得我们思思这么好，如果有个人能够好好地爱你陪你，多好啊。”

　　“随缘吧，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遇上了是福分。你要好好珍惜。”

　　想起往事种种，虞漾心中更多的是不安，长叹了句：“难说。”

　　“其实我有病你知道吗？”虞漾说。

　　“什么病？恋爱脑？”沈思思开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