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陷落时》沈照吟

39、第 39 章

　　大家又点了点酒，一起吃得热气腾腾的，好不欢乐。

　　火锅吃得快结束的时候，虞漾借着上厕所，趁脑袋还清醒，把账单一并结了。结完帐她就坐在店外，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先打给了贺炯宜，嘟了几声没人接，她就又打给了沈思思，她要跟她说自己好厉害的。

　　“思思啊，快夸我。”

　　沈思思笑着一贯地捧场，但声音低哑：“真厉害，漾漾就是幼儿园第一霸王花。”

　　“你怎么啦，不开心吗？”虞漾虽然舌头不太利索了，但是思路还是清晰的，她察觉沈思思有点不对劲。

　　“没有。”虽然有沈思思惯有的笑，但是那一点点失落掩不住。

　　“你爸爸又惹你生气了？”

　　“不是他，我前几天就搬出来了。”沈思思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是我自己，我觉得我很可怜。”

　　沈思思好像再也抑制不住了，啜泣声变成了清晰的哭声从话筒里传来，声声锥心。虞漾懊悔自己最近没有关心她，又恨没有在她身边，没能抱住她，为她擦眼泪。

　　“思思，你听我说，你不可怜，你怎么会可怜，你这么好，这么多人喜欢你……”

　　沈思思那边的哭声持续了一会儿，慢慢变小了点，声音凄然：“……我明明早知道，却又自私残忍……”

　　结合前几天沈思思发的消息，虞漾隐隐约约猜到是什么事，安慰道：“不是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你只是没有遇见那个让你放心去付出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伯父那样的，思思相信总有人是值得你付出的，而且你看你和我……”

　　“好像不会再遇见了，明明是我拒绝了。可是，我又好难受……”沈思思说着声线又开始颤抖。

　　“后悔了吗？应该还可以挽回。”虞漾冷静道。

　　对面突然没了声响，沉寂蔓延开来，鼻息却是依旧。

　　半晌，沈思思寂寥道：“不后悔。”

　　话已至此，虞漾知道沈思思已经想明白了，只是她还是不舍所以难过，因而转而说：“别难过啦，男人多的是，以后还会遇见的。你想搞事业，就努力去拼。沈老大放心飞，小的永相随。”

　　沈思思轻轻笑了一声，嗔怪道：“肉麻，谈恋爱变油腻了。”

　　虞漾把电话刚挂掉，就看见陈书涵站在她身后，吓了一跳。陈书涵翻了个白眼，给她指了指里面白日纵酒趴餐桌上的队友，不出意外看到了白黎。

　　“队长的酒量是真的差。”虞漾扶额。

　　“她还喜欢喝，劝都劝不住。”

　　虞漾摇摇头无奈和陈书涵一起架着白黎出来，好在这回白黎安静，两个人虽然累了点，但是总算把她扶回了车上，启程回家。

　　行李是怎么样运走又怎样运回来，小孩子们看到虞漾回来开心坏了，当晚好一顿盘问才肯各自回家。

　　白黎动作很快，第二天酒醒对培养当地的主播和运营这件事已经上手了，大家内部开了一个会把方案确定好，又联合当地领导和骨干再开了一个会。

　　在村领导和大家的推选和动员下，村里选了两个人当地的年轻人来试当主播，以及一些运营人员。好在赶上了外出务工人员的返乡，临时人员的抽取并不难，只是能否留住人还是要看之后的数据收益。

　　星萤支教队运营了小半个月的直播平台，数据还在稳步上升，订单成交量赶上新年这波热潮数据也漂亮。

　　新加入主播小雯和新星培养了两天，渐渐也上手了。直播薪酬特意根据当天的数据日结，大大刺激了两位新加入的主播的热情，每天早早就来到了直播间，虚心求教。

　　贺炯宜的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给虞漾打了电话，说他们这次拿了冠军，明年的春季赛首发也基本确定了，之后还要冲击亚运会……虞漾那天晚上的直播成交量刚好破了万，直播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快要哭了。

　　方旻星说“这是他们读书这么多年，干过的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白黎说“如果真的因为他们，这个村子发展起来了，也许以后这里再也不需要支教点了。”

　　最初他们的想法是试一试，如今试成功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一条新的高速公路将会呈现在他们眼前。

　　贺炯宜来得比预计晚了一天，他的教练不知怎的知道了南梦的事，虽然有惊无险赢了比赛，可对贺炯宜的恋情却变得更加忌惮。他软磨硬泡一天，最终还是搬出舅舅，才请假成功。

　　G省虽然离A市遥远，可好在宋家产业广布，在当地还有一个子公司，舅舅宋让青在当地资源自然也是为他所用。一下飞机，贺炯宜就开着宋让青的车子直奔九南村。

　　贺炯宜来的时候，虞漾他们支教也进入了最后的尾声，临近春节，因学生家长返乡，经常有学生请假，散学也提上了日常。

　　不过他们最后举办的烧烤活动，来的人倒是格外的齐。选的是大好的晴天，阳光烘烤得大家暖洋洋的。

　　烧烤地点选在了风雨廊桥附近，当地的村领导因为有一个以前来这里的救助，现系南丁格尔奖得主的老朋友要来，特意准备了长桌宴，两个活动凑在一起，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长桌宴设在风雨廊桥上，也就没有桌子，食物都放在棕榈叶上，上面摆有猪肉、腊肉、四季豆、土豆、芋头、凉拌菜等食物，配有一个铁盆子装的蘸水，竹筒装的酒……就连筷子也是现用竹子削烤的，食物香醇，配以蘸水滋味更上一层楼，极具当地特色。

　　两个活动凑一起，支教队烤着烧烤，吃着长桌宴，小孩子则相反，对长桌宴不新奇，更喜欢他们的烧烤。他们准备了五花肉、羊肉串、基围虾、牛肉串、鸡翅、香肠、培根……大家烧烤的烧烤、调味的调味，一起谨然有序，其乐融融。

　　最后傍晚天快要黑的时候，他们燃起了篝火，大家一起围着篝火跳起了舞。九南村少数民族聚居，能歌善舞的不在少数，围着篝火跳舞祈祷着幸福美好。虞漾被学生拉进去跳，发现好像还有点好玩。

　　黑夜中，红光如炬，篝火摇曳，木柴烧得噼里啪啦，村民的歌声悠扬清亮。虞漾拉过坐在一旁贺炯宜，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跳着舞，往左、往左、往右、再往左……

　　他笨拙地踩着她的脚，她不甘示弱地轻踩回去，嬉笑恼怒刹那间堆叠。

　　最后的烧烤活动结束，学校也就放假了。

　　星萤支教队本来早应该结束了，但他们项目申报了比赛，为了赶进度回家过个好年，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写项目书，虞漾和方旻星还要帮忙处理直播间相关事宜更是焦头烂额。

　　就属贺炯宜事少，所以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帮队友买票，规划回家的行程。大家天南地北的，又是年关，有些票确实难抢。

　　好在队员大部分是G省周围的，车次比较多，有惊无险大家都能回家，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

　　******

　　在春节快递停运的前一天，白黎宣布星萤支教队的任务圆满完成，大家也纷纷踏上了回家的路，其实早在前几天陆陆续续就有队友离开，虞漾和贺炯宜则是当天离开，他们下午的机票。

　　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长，无聊漫长，虞漾在机场买了两本书，一本给贺炯宜一本给自己，看到中途发现自己的不好看，把贺炯宜的抢过来看，又发现不好看，索性就睡觉。

　　座位比来的时舒适宽敞多了，睡觉应该是很舒服的，可是翻来覆去她也睡不着。

　　贺炯宜看她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轻轻敲了敲她脑袋：“睡不着。”

　　“有一点。”

　　“想想回去要做什么，事先规划一下。”

　　这个确实不那么无聊了，虞漾拿起笔在平板上开始安排。

　　首先，晚上要吃刘姨做的糯米排骨、清蒸鳜鱼；还要把沈思思接过了来；把项目书的尾巴写完；《山神之子》的见面会；然后，把之前的新童话灵感整理好，开始整理新书大纲；去隔壁市逛逛灯会；去和爷爷挖冬笋……

　　贺炯宜看她写得很认真，凑过去看。发现所有的活动，没有一个是和他的。他拿过她的电容笔，在上面写了个问号。

　　虞漾茫然，不明所以。贺炯宜于是把平板也拿了过来，开始在上面写道：也要把贺炯宜接过去；和贺炯宜一起去看灯会；定期和贺炯宜约会……写完再检查一遍，觉得不对，又把贺炯宜改成了男朋友。

　　等他改完的时候，一旁的虞漾已经闭上了眼，长翘的睫毛轻颤。

　　虞漾躺着，迷迷糊糊的，手里的东西似乎下一秒就要滑落，应该把东西放好的，可是挣扎着也没有力气，全身已经陷进去了，就在她想着算了的时候，有个人轻柔地接过了即将滑落的东西。

　　那人俯身靠近，虞漾警觉，接着一缕熟悉的清冽传来，额头落下轻轻的一个吻，虞漾彻底放松睡去。

　　睡梦中，车水马龙，人们从她身边鱼贯而出，黑暗中，她好像看到了有个小男孩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她本不想搭理他，可又不忍心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勉强牵起他的手，他们跑啊跑啊马上就要跑到光明处。

　　她舒了口气，转头看他，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表情那么悲伤。还没有来得及，她又回到了儿时的中秋，陈晏带着她在很高很高的古楼上看月亮，那月亮好像咫尺可触，星星也被擦得锃亮，她怕高不敢摘，陈晏伸手去摘月亮。

　　她大声喊住陈晏，但是陈晏好似没有听到，霜白的月光泻在了她手上，一层层如纱似雾，手上的光泽如玉脂般剔透，虞漾眼睛眨巴了一下，那只手在月光下竟瞬间变成了枯骨……

　　她猛地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