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花》郗芸啊

1、妩媚

　　午后的靖朔，烈日当空，微风徐徐。落叶随风飘落在一座院子里，院内十分热闹。
　　这是城内有名的一家飞镖局，各家的公子和娘子空闲时都会来这玩，只因他家的奖励十分诱人。
　　“来来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人破了我上周的记录。”
　　话落，一位身着樱花粉百迭裙，搭配淡绿色披帛的女子和她的丫鬟走进了飞镖局。
　　她，齐沐芸，是城中有名的齐怀武将军之女，不过众人眼中的齐沐芸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名声远不及她父亲。
　　虽是这样，但因为她生得艳丽，且性格好，所以名声还不至于太差。
　　闻声，众人纷纷向她看去，掌柜道：“齐小姐来了，齐小姐，有人破了你上周的纪录啊。”
　　齐沐芸抬眼，看向店里挂的纪录榜的牌子，第一名是叶瑾。
　　“是他？”她有些惊讶。
　　这叶瑾，是齐沐芸之前在学堂上学时的死对头，两人不对付很多人都知道。
　　“就是我。”叶瑾从人群中走出来，“怎么样，今儿比比？”
　　“嘁。”齐沐芸不屑的笑了，“来，比就比，谁怕谁是狗。”
　　“有好戏看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
　　比拼的规则很简单，在自己所站的白线外有一个距离三米的镖靶，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环数，在规定时间内，谁射中的飞镖环数加起来最高，谁就获胜。
　　当然，是三局两胜制。
　　掌柜已拿上沙漏在一旁准备，齐沐芸挽起衣袖，拿着飞镖做出了准备的姿势。
　　时间是一炷香。“预备…开始。”掌柜一说完，院里顿时热闹无比，加油声不断。
　　“齐小姐加油....叶瑾加油.....”
　　时间渐渐减少，齐沐芸也稍加快了些速度。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哇。”众人鼓掌，纷纷看向齐沐芸。
　　除了最后一镖有些急，射偏了是九环，其余都是十环。
　　她叉腰，一脸骄傲的看着叶瑾，“怎么样，你还是认输吧。”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你急什么，这不才第一局。这样，我们换一种比法，蒙上眼睛来，怎么样？”
　　“好啊。”齐沐芸答应的果断，转身让小满给了她一条丝巾，“准备吧。”
　　丝巾有些长，她对折了一下，绑在眼睛上，“我准备好了。”
　　叶瑾也紧随其后，“我也好了。”
　　“计时开始....”
　　院里又恢复了刚刚那般热闹，这蒙上眼睛来射镖对于齐沐芸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哇，没想到齐小姐这么历害，这都能中。”
　　“是啊是啊，好生历害。”
　　周围许多人都是在夸赞齐沐芸的，叶瑾听着开始有些慌了。
　　两人手上的动作渐渐加快。
　　“时间到。”
　　两人取下眼睛上的布，看向正在报数的掌柜。
　　“齐小姐，共射二十一镖，两镖脱靶，一镖九环，其余全部十环。”
　　“叶瑾，共射二十镖，五镖脱靶，两镖七环，一镖八环，三镖九环，三镖六环，六镖五环。”
　　结局很明显了。“耶，我赢了。”齐沐芸看向气急败坏的叶瑾，“不好意思，这周的第一又是我。”
　　店里的奖励是第一名得十两银子，第二名得六两银子，第三名得三两银子。
　　店里这样的奖励看似会亏，实际上挑战前三名是要交五两银子的挑战费的。
　　“恭喜齐沐芸小姐再次夺得本店第一，并获得十两银子。”
　　叶瑾不服气地离开了。
　　齐沐芸懒得理他，“来来来，别管他我们继续玩，还有谁要跟我比的...……”

　　晚膳后，齐沐芸在陪舅舅的儿子杨慕安下棋。
　　齐沐芸的父亲齐怀武在她五岁时便在战场上战死了，也正是因为他的父亲，才能有靖朔现在安稳的生活。
　　而她的母亲也因为伤心过度得了郁症，一年后自溢而死了。
　　她的母亲生前将齐沐芸交给了她的弟弟，也就是齐沐芸的舅舅收养，此后她就跟舅舅一家生活了。
　　“我下这，你被我包围了。”齐沐芸抬手要拿掉吃了杨慕安的棋子。
　　“不行不行，我不下这了。”杨慕安拍掉她的手。
　　“你耍懒？”她抓起杨慕安的手质问。
　　“谁让你这么历害又不让让我。”他生气地把棋全部打乱，“我不玩了。”
　　齐沐芸站起来，“不玩就不玩。我还不愿教你呢。”
　　听到动静的舅舅闻声推门进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齐沐芸给舅舅行礼，随后解释道：“我在跟慕安下棋呢，但他玩不起。”
　　杨慕安蹭的一下站起来，“我就是玩不起，怎么了？”
　　舅舅连忙制止：“好了不吵了，慕安你好歹也是男子汉大丈夫，这样可不行啊。”
　　说帮完他又悄悄地跟齐沐芸说：“沐芸，下次你也别让他，让这臭小子好好学学。”
　　她笑：“好。”
　　“对了舅舅。”她从衣摆里将一袋银子掏出来，“这是我今天下午在飞镖局赢的十两银子，全给您。”
　　舅舅将她手中的银子推回去，“不不不，你收起来自己用吧，不用这么见外的，跟舅舅还客气什么呢。”
　　“没事舅舅，我在您这住了这么久总不能白吃白喝的吧，这样，”齐沐芸从袋子里拿出一些银子，“我拿三两银子，剩下的给您，就当是我的饭钱。”
　　“那我让王妈妈帮你收起来吧。”说完，他便去喊家里的家拥，“王妈妈，这银子你先收起来，到时候买菜用。”
　　王妈妈点点头，“哎，好。”
　　“那舅舅，我先回房休息了。”
　　舅舅点头，“去吧。”
　　房间里，丫鬟小满正在给齐沐芸拆解头上的发簪和头饰。
　　“小姐，你明天要去哪，奴婢帮小姐准备好衣服。”
　　齐沐芸想了想：“明天我去一趟茶庄，你帮我准备一套方便活动的衣服。”
　　“好，那小满去准备了。浴房的水已经备好了，小姐可以去沐浴了。”
　　她颔首，“好，知道了。”
　　简单沐浴后，齐沐芸便睡下了。

　　舅舅家的后院附近有一座大山，山上的寺庙里有一个漏刻，每当夜晚子时一刻，那里就会有工人敲锣，锣声从她这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
　　这时，齐沐芸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她并没有睡熟，随后利落地换上黑色素衣，系上黑色面纱，背上长剑，一切准备好后，便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
　　月黑风高的夜，齐沐芸素衣劲装束腰，黑发扎成高马尾，用玄色丝绦绑起，飞檐走壁穿梭在城中。
　　前两日，圣上曾召齐沐芸秘密入宫。
　　“这两日，申请增加修水利费用的奏折越来越多，各丞相解释说是因为天气炎热，多买了些消暑的食物给工人们，你去查查那边的账属不属实，再看看进度到哪了。”
　　齐沐芸鞠躬行礼，“是，臣遵旨。”
　　工地附近的一处屋檐上，齐沐芸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便跳到地上前去查看。
　　天上的月亮渐渐显现，借着点点月光，她忽地看到旁边墙壁上有一张纸。
　　她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将它吹燃查看上面的文字，这是一张工程图。查看完毕齐沐芸又去看了看现在的进度，从图纸上来看，进度已经过半，估计还有一个月便可完工。
　　继续往前走是堆放材料的地方，旁边有供工人们休息的凉亭，一张小凳子上有一本账本，她拿起来查看，上面除了记录材料的进出外，确实还有一些购买消暑的食物的记录。
　　检查都没问题，齐沐芸迅速还原现场，确认无误便又悄悄离开回家睡觉了。

　　中午用完午膳，齐沐芸便前往了茶庄。
　　在茶庄的加工场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柳颜兮，她前去问工人们。
　　“见过齐小姐，齐小姐是找柳娘子吗？”
　　“对，她在哪？”
　　工人往旁边的一个方向指了指，“柳娘子在那边的仓库里。”
　　齐沐芸顺着方向看过去，“好，多谢。”
　　还未走进仓库，就看到柳颜兮正在仓库门口帮工人们把一筐一筐的茶叶抬到运货的马车上。
　　她快步走近，也帮忙抬茶叶。
　　柳颜兮一愣，看向她：“沐芸，你来啦。”
　　柳颜兮，柳家的嫡女，父亲是相国，母亲是商人，两人关系很好，又因齐沐芸的舅舅和舅母是平民没找到满意的工作，柳颜兮便介绍他们二位去她母亲那做工，所以两家的关系也很好。
　　齐沐芸微微一笑，脸上的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没什么事我就过来帮忙了。”
　　把东西放到马车上，齐沐芸看向柳颜兮，“茶园那边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今早我去看过了。”
　　齐沐芸点头，又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道：“对了，这天儿这么热，我们去买些冰棍和水给工人们消暑吧。”
　　柳颜兮觉得她这想法可以，于是她转头去跟工人们交代，“大家把这些茶叶运完就可以去休息了，我和齐小姐去给大家买些冰棍和水消暑。”
　　工人们欣喜，齐齐道：”谢过齐小姐和柳娘子。”
　　两人坐上家里的马车前往集市，集市离茶庄并不远，很快便到达了。
　　天气虽是炎热，但这集市上依然很是热闹，淋琅满目的商品，各种精美的头饰……
　　齐沐芸和柳颜兮边走边逛，买了水还买了些西瓜，现在准备前往冰棍摊。
　　卖冰棍的是一个衣衫整洁干净，笑容和蔼的妇女，集市上就属她的冰棍最好吃，最多口味。
　　“老板娘，冰棍多少钱一根啊。”
　　老板娘笑着回复道：“齐小姐，柳娘子，冰棍是两文钱一根。”
　　齐沐芸转头看向柳颜兮：“你们家现在一共有多少位工人啊？”
　　柳颜兮想了想，“十五位。”
　　齐沐芸又看向老板娘：“老板娘，要十五根冰棍。”
　　“哎，好。”老板娘开始装冰棍，又道，“齐小姐，每个口味都要吗？”
　　齐沐芸点头，“对，每个口味都要一些吧。”
　　等待的时间，不远处的摊位上发生了争执，路上好多人都循声看去，动静不小。
　　柳颜兮和齐沐芸也被吸引了目光，好奇地看过去。
　　霁思衡最近在按圣上的要求查税账，发现集市上一个摊位的账有问题，便带着两个侍卫亲自去了摊位一趟。
　　夜玄在门外道：“国公府查案，不相关人等请速速离开。“
　　殷九走到柜台前，问：“你们这谁是老板？”
　　一旁的老板唯唯诺诺的走出来：“我...我是老板。”
　　殷九：“经查案，您有做假账的嫌疑，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假账？”老板一听，惊慌失措，“不，不可能啊霁国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正看热闹的齐沐芸看着那边的情况皱了皱眉：“这人是谁啊？怎么感觉官位好像挺大的。”
　　柳颜兮吃惊的看她：“这是谁你都不知道？他是霁国公霁思衡啊。”
　　柳颜兮开始给她介绍：“都说霁国公心狠手辣，素来毫不心慈手软，惹谁都不要惹他。话说他行踪神秘，上次见到他还是半个月前呢。”
　　齐沐芸上下打量他：“我怎么觉得这霁国公生得这么....妩媚。”
　　而且，她看他的背影，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像在哪见过，但她想不起来。
　　“妩媚？”柳颜兮也仔细看了看雾思衡，“我还是头一次听别人用妩媚一词形容霁国公。大多数形容他都是‘清冷高贵’，‘不近女色’什么的。”
　　他生就一双墨色浓眉，衬得那双狐狸眼愈发深邃勾人，琥珀色的瞳孔在光影里流转，高鼻梁与流畅的下颌线勾勒出利落的侧脸轮廓，透浑身透着股冷冽又矜贵的少年气。
　　“是不是误会跟我们走一趟便知。”说完，殷九做出请的动作。
　　老板不敢说话了，只能跟着他们走。
　　站在店铺外，把玩腰间挂着的玉佩的霁思衡总觉得有种炙热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抬眼便看到不远处有两位女子正看着自己，嘴里不知说的什么。
　　在说话的柳颜兮一惊：“霁国公发现我们在看他了，快走。”
　　两人拿上冰棍，匆匆地离开了。
　　殷九带着老板走出来，对霁思衡说了句：“主君，我们可以回去了。”
　　霁思衡还看着刚刚那两个女子的方向没动，殷九抬手在正发呆的霁思衡面前挥了挥手：“主君，我们该回去了。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收起目光：“没什么。”

　　马车上，经两人商量，决定分头送这些食物和水，柳颜兮去茶庄，齐沐芸去茶园。
　　一一给工人们送完东西，她便启程回家了。
　　傍晚，齐沐芸再次秘密入宫。
　　圣上坐在桌前品茶，一缕缕的白烟向上飘起，殿内满是茶香味。
　　齐沐芸给圣上行礼：“陛下，臣来汇报调
　　查情况。”
　　圣上点头，吹了吹茶杯里的茶水：“说吧。”
　　她开始汇报调查情况：“陛下，昨晚臣去调查过了，账没问题，确实如各位丞相们所说，是多购买了些消暑的食物，而且工程进度也已过半，预计还有一个月便可完工。”
　　“很好。”圣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两日辛苦你了，最近没什么要调查的了，休息两天吧。”
　　齐沐芸鞠躬行礼，“谢陛下，那臣先告退了。”